第17章 血珠“你怎么会这样天真,晚晚。”……
17.
颜晚筠几乎大半个人都坐在宋酲腿上,下巴微微抬起。她的眼眸透过单面的玻璃窗,落在庭院那辆刚刚留下来的车上。
“把灯关了。”颜晚筠说,“趁二哥还没有下来。”
“晚了。”宋酲松开一点力道,说,“晚晚,宋问庭不是瞎子。一进庭院,他就能看见车灯是亮着的。”
“你猜,他会过来吗?”
颜晚筠刚要说话,就看见不远处的车门打开了。宋问庭抬腿从驾驶座上下来,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随后,她对面的车窗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颜晚筠抬头,看见了窗外润白灯光下,穿着白色真丝衬衫的宋问庭。剔透的夜色落进来,明明他们隔着一层单面玻璃,她却觉得一瞬间与他目光相撞。
她下意识前倾,下一刻却被身后的人往怀中重重一带,温热而微微粗粝的手覆住她的眼睛。
“这么想看你二哥,那就打开门来看。”
宋酲能觉察到身上人一瞬间的僵硬,他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要开门吗?晚晚。”
“开门?”颜晚筠也用气声回他,冷笑一声,“二哥看见你敢这样对我,他要杀了你了。”
她在灯下,唇上的口红被宋酲吻花,仰着脸美得惊心动魄。她语气好凶,可顾忌着窗外,一点都不敢抬高声线,显得一点压迫力都没有,反倒更像是调情。
“你以为他一点都不知道吗?”宋酲轻轻将她的额发撩到耳后,说,“晚晚,你二哥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蠢货。”
他指腹落过的地方带起一点过电似的酥麻。颜晚筠抬起眼来,眼睫上洒满车顶的白光,阴影落下来一片。
敲窗的声音停了。
颜晚筠等那阵离开的脚步声走远,才说:“他才没你那么龌龊,怎么样才会把我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二哥小时候可没少挨你的骂。”
宋酲闻言,想起宋问庭在雪夜醉酒那一晚的话,几乎要被气笑了。
“晚晚。”他眸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说,“你怎么会这样天真。”
颜晚筠几乎是他们四个人中,唯一没有从商的。家族里的明争暗斗她从来没有体会过,高位者之间的潜规则也见得少,几乎要是最天真的人。
天真到连她混账二哥的心思也看不出来。
“天真到被你骗得团团转吗?”颜晚筠轻笑一声,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讽刺,“哥哥,就像现在你还在骗我一样。”
“我骗了什么?”宋酲低下头,阴影落下来。他的声线微微沉哑,问:“我骗了晚晚,晚晚还要与我接吻吗?”
“这是两件事情。”颜晚筠处在朝下的位置,眼眸却明亮得发烫,“我允许你在我想要的时候吻我,并不能代表任何事情,哥哥。”
“本来我们不会这样。”她抬起手,腕骨用力,一把推开宋酲的肩。“可你一定要把我从德国带回来,哥哥,你是罪魁祸首。”
宋酲看着她,眼眸平静,却在颜晚筠手指发力的一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颜晚筠与他对视,半晌打开后车门,冷风一下从缝隙里吹出来。她再也不去看宋酲,沿着庭院后面的鹅卵石小路,从后门进了宅子。
姐姐叫她跑,叫她远离宋家,可她根本走不掉。在那个重逢后的楼梯间,她与宋酲对视,好像几年间被刻意忽略的隐秘情感,在一刹那破土疯长。
颜晚筠在宋酲眼里看见了自己避无可避的恨意,与痛苦不甘的爱。她一瞬间明白,仅仅是在德国的几年,自己不可能放下。
她不要自己被折磨,她也不要放过宋酲。
颜晚筠冷
静地想,哥哥,要么就一起去死吧。
*
第二天,是宋问庭送颜晚筠去的公司。
宋母和宋酲早上都不在,家里的阿姨做了乌冬面,颜晚筠下楼吃饭时,看见自己二哥在餐桌前等自己。
“二哥。”她没动那双乌木筷子,只是眼眸朝着宋问庭弯起来,“今天起得这么早呀?”
“是呀。”宋问庭也笑着看她,“今天陈叔不在,我来送晚晚上班,肯定要起早一点。”
“那二哥快吃饭。”颜晚筠伸出手,指尖推了推宋问庭的瓷碗,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等你吃完,我要迟到了。”
“怎么可能让我们晚晚迟到。”
在家里吃饭时,两个人几乎不太会在餐桌上交谈。颜晚筠早上的胃口一向不太好,阿姨知道她的习惯,只给她盛了小半碗面。
吃过饭,宋问庭上楼,给颜晚筠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下来:“晚晚,五月还不算太热。这几天晚上都有些凉,外套要记得带上。”
“实验室温度还好的,二哥。”颜晚筠说,“我才不要带上,太难拿了。放车上可以吗,陈叔晚上来接我的时候,我冷了再穿上。”
“好,那就放车上吧。”宋问庭笑了笑,问,“晚上二哥来接你行不行?带你去外面吃饭。”
“我晚上还不知道几点下班呢。”颜晚筠翻了翻手机里的邮件,垂眸看着屏幕,“要看实验进度。还是让陈叔过来接我好了,二哥,晚上想吃鸡汤馄饨。”
“晚上让阿姨给你做。”宋问庭与颜晚筠走到庭院里,为她打开车门,开玩笑一样说,“不想让你做实验了,晚晚。好不容易给你养好一点的胃口,吃饭不能不这么规律。”
颜晚筠闻言,想起昨天宋酲在车里说她天真的话。她笑意淡了一点,说:“我会注意的,二哥。”
上了车,宋问庭朝旁边的副驾驶看了一眼,才状似不经意地问:“晚晚,昨天大哥送你回来之后,就离开了吗?”
“应该是的。”颜晚筠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她朝后面的座椅靠去,语气随意又自然,说,“昨天在车上睡着了,大哥等我睡醒后才走的。”
宋问庭神色微顿,却没再追究这个话题,只是问她:“昨天喝酒了吗?晚晚。”
“嗯。”颜晚筠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喝了一点点。”
“站都站不稳,可不像是只喝了一点。”宋问庭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停下来。他侧头看向颜晚筠,话里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晚晚,是不是有人叫你喝酒了?”
“没有。”颜晚筠似乎是想起什么,也趁着这会儿的空隙,微微抬起眸。她笑得好甜,眸底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思,说,“二哥,我昨天碰见谈家的大公子了。和他聊得很开心,就喝了一些,你认识他吗?”
宋问庭神色僵硬了一瞬,但随即恢复了常态:“谈闻吗?认识,我们两家生意上有过一些往来。晚晚很喜欢他吗?”
“不能这样讲话吧,二哥,才认识几个小时。”颜晚筠轻轻笑了一声,说,“他帮我拿了块小蛋糕。嗯……就是二哥以前常给我排队买的那种红丝绒蛋糕。”
宋问庭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想,昨天那份合同不应该签的。
“他好像对我们家很熟悉。”颜晚筠想了想,说,“连刚好拿到的蛋糕都是我喜欢的。”
“爸爸妈妈和谈家交流比较多,可能提过一些你的事情。”宋问庭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收了收,“晚晚,他还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了。”颜晚筠神态自若地骗着二哥,说,“聊了几句。他给我介绍了几种晚会上的红酒,我就顺便尝了一点。”
她后背陷在柔软的后座里,想,反正二哥也瞒了她不少事情。
“晚晚,”下车的时候,宋问庭叫住她。他面色如常,笑着说,“以后想吃小蛋糕,还是叫二哥去给你排队买,好吗?”
“二哥买的小蛋糕最好吃。”颜晚筠拿起文件夹,回头时微微低下身,天光就从她发丝的缝隙里落下来。她把车座上的文件袋拿起来,鬓边略微蓬松的额发被风微微吹起来,“晚上记得叫阿姨给我煮鸡汤馄饨呀,要放多一点小青菜。”
“忘不了的。”宋问庭说,“快上去吧,晚晚,早点回家吃饭。”
颜晚筠抱着文件夹,走进凌封的办公楼,在下面等电梯。
“晚筠姐,”在电梯合上的前一刻,组里一个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跑来。颜晚筠给她挡了一下电梯,和她打招呼,“怎么这么着急,吃早餐了没有呀?”
“没来得及,”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说,“晚筠姐,我们今天不是准备要做几组测定吗,就早一点过来了。”
凌封总部这边之间申请培养模式小鼠,一直没批下来,最近这段时间才通过审批。前几天实验室订了一批无菌小白鼠,今天也应该要到了。
“差不多可以做了。”颜晚筠问,“实验室的小鼠到了吗?”
“早上刚到的,”小姑娘说,“好像是从研究所那边送了一批过来,现在就在实验室呢。”
“我一会儿过去看看。”电梯到了,颜晚筠走出来,回头对她笑了笑,“早上不能饿着肚子,等打完卡,下楼去食堂吃碗面再上来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乐呵呵地跟在颜晚筠身后,“谢谢晚筠姐。”
颜晚筠走进办公区,把早上工作群里的文件翻出来看了看,对身旁的助理程叶说:“之前提取的多酚还要再测定一下化学结构,确定纯化效果好,才能用到小鼠身上。”
“今天下午就做。”程叶说,“晚筠姐,我先带你去看看送过来的那批小鼠。早上听说送过来了,晚筠姐你再确认一下,没有问题今天应该能开始做实验了。”
颜晚筠起身,和程叶一起朝实验室的方向走:“谁签收的?”
程叶迟疑了几秒,说:“应该是隔壁组的助理签收的,早上我到的时候已经被送到实验室了。”
颜晚筠没再说话。她换上雪白的实验服,指尖套上棉线手套,走进放置小鼠的实验室。
颜晚筠打开笼子,熟稔地从后背抓住一只小鼠,在实验室的白炽灯下看了好半晌,才说:“感觉这只小鼠的眼睛不太对劲。”
程叶走上前,低头看了看,才问:“晚筠姐,怎么啦,这批小鼠看着感觉挺健康的呀?”
“你看它的瞳孔。”颜晚筠时间微微上移,让程叶看得更清楚一些,“有些扩大了,泛红。不是正常的那种状态。”
程叶也注意到了,说:“那我去跟负责人联系一下,交涉一下怎么处理。”
颜晚筠垂眸,把那只小白鼠放回笼子里。她带着棉线手套的指尖刚一松开,小鼠却好像忽然应激一样,狠狠翻了一下身,挠开了颜晚筠手套上面的实验服。
她觉得手腕处刺痛一下,迅速用另一只手把小鼠抓下来,即刻关上了笼子。
“晚筠姐!”程叶站在旁边,才反应过来。她赶紧上前,“您被抓出血了吗?”
颜晚筠冷静地摘下手套,看了看渗出血珠的手腕,说:“是的。小叶,下午和实验有关的事宜请线上发给我,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