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和好
姜双双极意外, 她虽然厌恶秦颂,却不至于盼着他出事。匆忙换了衣服出门,赶到医院, 不巧在病房门口和同样收到消息的秦家人相遇。
秦迎眼睛哭红了,冲上来吼姜双双:“我哥现在这样,你满意了?都怪你, 不然他也不会整天唉声叹气!我哥以前多自信多优秀,就是因为你非要嫁给我舅, 他才颓废成这样!”
“闭嘴, ”姜双双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不接受这种毫无理由的斥责,“要么你走, 要么我走,我无所谓,你决定。”
秦迎在电话里已经听说了, 她哥撞傻了, 只记得马上要和姜双双结婚,因为姜双双误会了他和林安静的关系,现在闹着不肯好好休息养伤, 非要当面和她道歉解释。
正因为如此她才崩溃又心疼,闻言气得大喊:“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我哥变成这样是为了谁啊!你还有没有良心,他以前对你那么好,为了你一直欺负我, 你来了还要走!”
姜双双不耐烦, 转身要走时病房门打开,景泗面带歉意地看着她, 秦颂爸妈也赶紧拉走了还在哭闹的女儿。
秦迎被她爸妈连哄带骂拽远,姜双双的耳朵终于得救。
景泗轻叹:“抱歉,他出事故,好心人送他来医院,打了他设定成快捷键1的联系人电话,是我。”
接到电话时他也极为意外,一下想起了秦颂小时候。很多年前,大家都是小孩子,没什么利益纷争,他们舅甥二人那时的关系其实相当不错。
因为年龄相差不大,小孩子天然喜欢追着大孩子跑,秦颂从小就是景泗屁股后的小跟班。
一开始不懂事,他怎么也不肯叫舅舅,成天喊哥哥,到处吹嘘他哥哥有多厉害,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拿给哥哥分享。
有一次秦颂在学校受欺负,当时他们念的是小初一体的国际学校,初中部的景泗听说外甥挨打,翻墙冲去小学部,从好几个六年级熊孩子手里救出秦颂。
他当时也才初一,并没比那几个熊孩子高大强壮,硬是凭一股狠劲,一个打得他们好几个嗷嗷叫着逃跑。
那之后秦颂在小学部横着走,都知道他有个特别护短、打架还狠的小舅舅,谁也不敢再去主动招惹。
景泗知道,少年时期的秦颂是真的崇拜他,他以为快捷键1这样的设定,早就换成了其他人,没想到至今还没变。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不论如何,他都不后悔和姜双双结婚。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姜双双能感受到景泗淡淡的伤感,可能是为秦颂的遭遇,也可能是怀念他们回不去的从前。
她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走进病房。秦颂正输液,一见她激动地坐起来就要下床,被一旁的护工求爷爷告奶奶按回去。
姜双双在病床边坐下:“秦颂,你现在怎么样,头还疼吗?”
秦颂摇头,开心笑起来:“看到你就不疼了,我以为你还在跟我生气,不肯来看我。双双,我认真想过了,还是你最重要,我们的婚礼最重要,我不该上楼的。”
姜双双认真地看着秦松的眼睛,问他:“你知道,我已经嫁人了吗?”
秦颂眨眨眼,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不许开这种玩笑,你除了我还能嫁谁?这辈子你只会是我的新娘,我也只会娶你。
“我还记得,当初咱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对着流星许过愿,以后一定要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姜双双淡淡一笑:“是有这么一次,我当时看你挺上心,就没忍心扫你兴,你对着许愿的那颗,其实是扫把星。”
秦颂笑容微滞,缓了下才道:“不管它是什么星,我的心意是真的,感情是真的,到现在我的愿望也没变过。等我出院,咱们就重新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姜双双耐心地告诉他第二次:“秦颂,我已经嫁人了,你不好奇我嫁给谁了吗?”
秦颂摇头:“我不好奇,除了我不会有别人,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说什么都是故意气我,我不信。”
“我嫁给了你舅舅,景泗。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但我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跑到他面前,告诉他,我今天结婚缺个新郎,想请他帮我个忙。”
姜双双说这话时,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她全程看的都是秦颂,景泗却有种直觉,她在说给自己听。
秦颂捂着头闭紧眼:“不,我不要听这些,我不相信,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未婚妻,你们怎么可能在一起,你们怎么可以?”
“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想骗你,之所以过来,也是想在一开始就和你说清楚。我不会因为你失忆就假装一切没发生,我做不到,也不想这么委屈自己。”姜双双话很直白。
秦颂捂着头痛哭低呼:“双双,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姜双双重复他的话:“秦颂,你呢,你当初怎么忍心那么对我?”
在婚礼开始前夕,不顾她劝阻执意去安慰一个喜欢过的姐姐,即使她找上楼,他依然觉得她一个人可以面对一切,反倒是那个姐姐的一点小伤更重要,更需要他亲自送去医院。
秦颂很快败下阵,小心翼翼哀求:“对不起,我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了,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和我小舅并不熟悉,不可能比得过我和你四年的感情。双双,你离婚回来我身边好不好,我只是犯了很小的一个错误,我可以改。”
“你不记得,不代表已经发生的伤害不存在。你不要仗着自己受伤失忆就说这么自私的话,让我离婚,你凭什么?”
“你身边是什么好地方,我要上赶着回去?但凡你现在额头没包着纱布,我都不会这么客气和你说话。准确来说,我根本不会理你。”
姜双双全程语速平缓,看得出她很理智,理智到近乎无情。景泗一开始还担心她会被道德绑架,现在不担心老婆跑了,倒是有那么一点点同情秦颂。
不过,说到底他也是咎由自取。那个跑来找他用一个消息交换一个项目的朋友,不仅说了宋知晏的选择,也提到了林安静的做法。
秦颂和林安静之间,必然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是秦颂现在口中所说的,只是上楼安慰一下她。
有些错犯了,就没机会回头了。
秦颂还在说那些“我错了”“你离婚”的车轱辘话,听得人厌烦,但姜双双不跟一个失忆的人计较,只打算把该说的话说完就走。
不管是谁,想让她为了秦颂安心养伤就假装两人没闹翻,做梦去吧。
“时间不早,我看你也没什么其他的话要说,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再拿失忆的借口闹着不好好养伤,让你身边的人找我。我不会再过来,你给你自己留些体面。”
姜双双飞快说完这些话,特意问了一句:“你是失忆,不是变傻,最基本的自尊心和骄傲还有吧?”
秦颂被堵得说不出话。
其实更多的是心痛和难过,即使这样姜双双都不肯多陪他一秒,就这么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他没回应,颓废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屋顶发呆。
景泗送姜双双出门,遇到来看外孙的景泗妈,老人家笑着拉过姜双双的手:“阿泗回去看着你外甥,他现在心理脆弱,有你在能好些。我送送双双,我们娘俩顺便聊几句。”
身后传来秦颂低沉压抑的哭声,还有护工苦苦哀求他不要拔掉输液针的喊声。景泗无奈,转身回去,嘱咐姜双双:“在家等我,我不会太晚回去。”
姜双双点头,和他妈一起往外走。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就是那么慢慢散步,偶尔看看周围风景。这家医院环境还不错,满是新绿的开放式草坪看起来生机勃勃。
快走到门口时,景泗妈脚步微顿,扭头看着姜双双笑容和蔼:“我听说过,婚礼那天是你先找上阿泗的,还当你是个冲动的孩子,今天看来,你其实也很沉得住气。”
姜双双抿唇笑笑:“也不是,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您刚才其实早就来了吧,听到了我和秦颂说的话。”
“是,所以我才感慨,一把年纪看走眼了,你比我想象中要果决得多,能在婚礼上换新郎,敢和陌生人签结婚协议,也能对旧爱快刀斩乱麻。”
听到“结婚协议”四个字,姜双双心里猛一沉。她不知道协议婆婆是不是诈她,不敢轻易接话。
景泗妈见她表情如临大敌,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别担心,我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事,今天也不是为了这个,只是随口一提。”
虽然特别好奇她怎么发现的,是不是和秦颂一样,因为种种原因看了婚礼回放,姜双双还是谨慎地没开口。
这是她和景泗的私下协议,别人不管是谁,只要没把东西放在她眼前,她就可以咬死不认。
景泗妈果然没太纠结协议的事,而是说起他外孙:“小颂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把他舅舅当榜样,学习没让人操过心,对长辈也孝顺,就是这个感情上啊,不太顺。
“我身为长辈不好说晚辈坏话,但这么些年来,我确实不太满意林家那孩子。小颂和小迎真心对她,在她看来,他们大概都只是接近阿泗的工具。”
姜双双没想到老人家心里还挺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换她她确实也会不高兴。
然后她忽然就明白了对方这话的深意。她喜欢上了景泗,和景泗感情好,但她对秦颂相当绝情。
景泗妈就是点到为止,夸了秦颂的好,给姜双双讲了很多小时候秦颂和景泗的趣事,在她的回忆里,舅甥两人关系极好。
她从头到尾一句没说姜双双不是,但听在姜双双耳中,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正是因为她,秦颂和景泗才变成了如今尴尬的关系。
两人分开后,姜双双独自回家,路上忽然就心生一个念头:一开始提到协议,后来暗示她破坏了舅甥关系,最后分开时问她结婚多久了,是在等协议结束吗?亦或是,等她主动结束协议?
从来不内耗的人,无法自控地猜来猜去分析了一路,到家时只觉得精疲力尽,大脑宕机。
这是景泗又敬又爱的妈妈,他为了不让妈妈难过,宁愿自己煎熬,将他爸去世的不堪真相埋在心底多年。
她可以不在乎他和秦颂的舅甥关系,却没办法轻视他们母子的感情。可以选的话,她一点不想跟景泗的妈妈站在天平两端,这个选择本身就是对景泗的伤害。
如果换做她,就算难过她也会选自己的妈妈,所以景泗就算放弃她,她也完全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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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景泗回到家,一眼就看出姜双双状态不对,但他一问她就目光闪躲,支支吾吾不肯直说,他便体贴地没再强求,以为是秦颂失忆的事让她烦心。
到底有过一段感情,她就算因此心软回头,提出离婚,他也——不,他一点也不想成全他们。
其实在医院,姜双双心平气和说出那番话时,他是有点不合时宜的开心的。他和她一样,并不会因为秦颂受伤就让步,感情也不是可以让来让去的东西。
他爱她,为此不惜做个坏人。
哪怕姜双双走后,秦颂哭着求他、秦迎没大没小骂她,他们的爸妈甚至为了儿子提出利益交换,给出的筹码相当诱人,他依然无动于衷。
反倒是他妈,只是单纯关心了一下秦颂的伤势,让他放心休息。甚至郑重给出承诺,等他出院后会帮他在秦家站稳脚跟,不让他在他那些个个八百个心眼子的堂兄弟姐妹手里吃亏。
“双双,我最近可能出差会频繁一些,没办法天天回家陪你,你——”
“我没关系,正好我也打算搬回宿舍。最后这段时间要全力投入排练,而且毕业了大家各自忙,以后和林鹿她们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住一起了。”
姜双双笑着摆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给协议婆婆告状的话几次到了嘴边,最后都咽回肚子里。
因为在乎景泗的感受,害怕在他对爸爸已经失望透顶的情况下,再因为她让他和妈妈产生隔阂。当然,如果景泗果断站在他妈那边,她虽然理解,也一样会感到失落。
她这样的反应,景泗也没办法不想多,以为她虽然说了那番话,心却在动摇,所以才迫不及待要搬走。
如果她真的后悔了,他能做到大方放她离开吗?回到屋里拿着那份结婚协议看了许久,他觉得,他做不到当初说得那么洒脱。
已经心动了,喜欢了,怎么才能当做没发生,若无其事看她和别人在一起?
只是想想,他已经快要发疯。
两人的情绪都明显变差,姜双双以为景泗愧对秦颂,或许他已经后悔和自己结婚,但又开不了口。景泗也以为姜双双后悔,心中煎熬。
第二天,景泗回家看到已经搬空行李、恢复原样的主卧,心中一片荒凉。
他给姜双双发信息:回宿舍了?
姜双双很久后才回:回了。
景泗苦笑。
如果是以前的姜双双,这时会说些什么?
她会说,你怎么才到家,我累死了,一个人收拾好久,也没人帮忙我好可怜,搬家好烦啊以后再也不搬了等等,很多很多。
现在就剩下两个字,回了。
她是有了其他想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对他心怀愧疚,所以才逃避吧。
宿舍里,姜双双拿着手机看了很久,没再等到景泗的回信,和他默契地想到了一起。
景泗大概是看秦颂这样子心软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所以才一下变冷淡。两人这样不尴不尬的境况,好像最初刚结婚时那样。
搬回宿舍第一晚,姜双双破天荒失眠了。连续失眠好几天,她顶着黑眼圈化悲愤为动力,开始疯狂练琴。
白天练,晚上练,除了一日三餐全在练,练到同学背地里个个竖起大拇指,夸她卷得飞起,交流回来技艺明显提高,人还不骄不躁,比以前更加努力。
姜双双:谢谢,失个恋你们也可以。
无独有偶,这些天景泗也在失眠。
不一样的是,他原本好转的健康状态一下子恶化,好像是要把这半年好转的部分一口气全都找补回来,一整宿一整宿地睡不着。
Sherry看不下去,生怕老板猝死她这个助理难辞其咎,自作主张打了王教授的电话。
王教授作为行业翘楚,才被秦家请去医院里开导失忆后钻牛角尖、不肯好好配合治疗的秦颂,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猜到了真相。
这事真是,不好办。
道理大家都懂,但秦颂这个样子,难免让人忽略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对他宽容几分。
至少一般人会觉得,姜双双应该配合演戏,假装还是他未婚妻,劝他好好养伤,而不该一上来就说得清楚明白。
他看完秦颂的情况离开,刚出病房迎面遇到景家那位老太太,对方知道这是被请来开导外孙的,自然而然停下脚步,问了几句情况。
她先前对姜双双一番话温和委婉,对这位王教授却直言:“那孩子不错,如果是我亲孙女,我会赞她一句杀伐果断,但被杀伐的是我外孙,那我只能叹一句,她心性略显凉薄。”
王教授原本还在纠结,闻言却下了决心:“老太太,恕我直言,这事错不在姜双双。”
他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不添油加醋,立场不偏不倚,但任谁听完都会意识到,这事放在别家,女方是要跟男方结仇的。
婚礼前夕做出那种事恶心人,还想照原计划结婚,失忆了就当自己没犯过错,还要别人原谅,这可能吗?
景泗妈被王教授说得沉默,人老成精,她听得出来王教授对她的谴责。
想了想,她还是坦言:“我这么说她,最重要一个原因是,她和阿泗是协议结婚,并不是真心相爱。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伤害小颂?做错事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总要给人一个改正的机会。”
王教授并不知道协议的存在,此时才恍然。难怪景泗身上总有种矛盾感,明明喜欢人家小姑娘,还藏着掖着端着,宁肯靠加大药剂量助眠,也不肯跟对方直说。
原来这段婚姻并不稳定,他心里有顾虑,怕姜双双出于同情才留在他身边。
想到Sherry电话里描述的景泗的状态,王教授不再迟疑,伸手拦下打算结束对话的老太太:“您方便的话,咱们换个地方,聊一下。”
景泗妈不解:“还有什么事吗,小颂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至于维护姜双双那些,她不想再听。人心总有偏向,她当然盼着自己的外孙好。
王教授回头看眼病房,压低声音:“聊一下您儿子,景泗。您可能不知道,他从五年前就已经是我的病人了。”
景泗妈愣在原地,满脸不可思议。随即似是想到什么旧事,眼底有了然和难过。
她这次没拒绝,两人一起去了医院对面的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坐下慢慢谈。
一开始主要是王教授说,说怎么遇到景泗,他当时已经身心疲惫到什么状态。
“我很少用油尽灯枯来形容一个年轻人,但景泗,毫不夸张,刚认识他时就是这个样子。”
这句话狠狠扎进了老母亲的心,始终淡定的老太太终于开始面露焦躁,追问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孩子情况如何。
一个想说,一个急着问,王教授很快把前因后果说清:“我知道您的顾虑,希望家和万事兴,但让阿泗和那位姜小姐离婚,绝对不是个好办法。”
景泗妈如今根本不用别人劝,自己已经想通:“我知道,我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当年的事,我没想到会对这孩子产生这么大影响,我以为他都忘了。”
王教授摇头一叹:“孩子太懂事也不好,他是怕你知道后伤心,但看样子,你明显是知道真相的,对不对?”
贵妇人沉默了片刻,点头:“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本来以为不会再提起来了。”
她似乎是在斟酌怎么措辞,许久才道:“我和他爸一开始也是真心相爱,后来时间久了,新鲜感过去,他爸开始在外面沾花捻草。
“我为了阿泗的利益,在公司架空了他,他就变本加厉,将人带回家恶心我。是我们当父母的不合格,没想到阿泗突然回家,撞上那么不堪一幕。”
“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
“他爸已经让他那么失望了,如果我告诉她,我全都知道,甚至有意纵容,打算当做证据打离婚关系,他会怎么想我?这个家对他来说,可能就只剩下利益和算计了,我不想那样,我希望他记住我和他爸好的一面,至少我是。”
王教授叹气:“但你没想到,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对家人看得很重,这些年对他爸又恨又愧疚。从那之后他开始厌烦异性,又为了不让自己被看出问题,故意做出一副花心的假象。
“这种精神上的割裂感,导致他长期失眠,甚至影响到健康和寿命。说实话,如果不是遇到姜双双,事情出现转机,我半年前就已经打算找您求助,强制他休息接受治疗了。”
说完这些,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景泗妈并没有犹豫太久,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件事其实很好选择:“我会尽快见姜双双一次,我儿子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相比之下,外孙受点情伤,舅甥二人关系破裂,这些通通都不算什么。
她走出咖啡厅,迫不及待打通了姜双双的电话,姜双双因为排练抽不开身,两人约定周末碰面。
当晚,姜双双接到格雷的电话,说他们将会开始一场世界巡演,诚邀她毕业后加入乐团。宋知晏也发来信息,劝她认真考虑一下。
世界巡演,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肯定,以及绝佳的锻炼机会。说实话,不管格雷还是宋知晏,都不认为姜双双会拒绝。
姜双双也确实心动了。尤其她搬回宿舍后,和景泗每天只有偶尔一点联系,无法是他问吃饭了没,她说晚安早点休息。
她觉得,景泗或许是无法面对她,希望冷处理让她知难而退吧。这样的话,她走了不是正好,不用夹在他们舅甥之间,更不会动摇他们母子深情,而她也有所有人都艳羡的美好明天。
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事情。
眨眼一周过去,在冷战了半个多月后,姜双双做出了离开的决定。毕业后直接加入顶级乐团,可以世界巡演,听她宣布了这个惊人的消息,不管父母还是室友都为她感到开心和骄傲。
难过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甚至不知道她快要走了,还只是每天早晚问候一句,像个无情冷酷的打卡机器。
也许听说她要走,他甚至会觉得心里一阵轻松,终于不用为难怎么面对她,也不用逼自己在亲情和爱情里二选一了。
其实他这么冷漠,这些天一次也不曾来找她,已经是做出选择了吧?他妈妈约她见面,会不会是甩张支票当做补偿,让她痛快点走人?
姜双双想到和景泗相处的点滴,半夜趴在被窝里哭,怕吵醒室友,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整个身体就在那轻轻抖。
第二天周末,她顶着哭肿的眼睛,谎称自己看了一部感人的爱情小说骗过了三个室友,假装很开心地去赴约。伸头缩头反正都是一刀,逃避也没用,离就离,干脆给个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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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面的地点就在海大校门外,那条美食街,这是景泗妈妈提出的。婆媳二人见面后有点尴尬,一起沿着美食街慢慢走,和医院那天相似的情景,说的话却全然不同。
“对不起,我可能不是一个好母亲,一直以来忽略了阿泗的病,如果我知道他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感到放松,才能好好睡上一觉,我不会对你说出那番话。我知道,现在说出这样一番话也很自私,但我可以和你保证,这次我诚意十足,以后也一定会好好对你。”
老太太敢作敢当,一点不回避自己当时的别有用心。姜双双却顾不上计较那天的事,而是被景泗失眠多年,严重到可能快没命的事实惊吓到。
“我以为他是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我确实知道他常睡不好,但我也经常这样,年轻人亚健康,我以为……”
她以为很多,就是没想到他们开玩笑的话居然是真的。他有病,她有药。
她就是他的治病良药,可她不知道,还去交流了那么久,难怪每次她给他发信息,这边明明是半夜,他都会秒回。
她以为他是个工作狂,只知道加班加班,却原来是她不在他根本睡不着。景泗从来没透露过这点,她竟然才知道。
“妈,嗯,要不还是叫您阿姨?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会走,我哪里都不去,我就留在这守着景泗,一直到他病好为止。”
姜双双心里难受,哭得特别伤心,比昨晚以为今天要答应离婚还伤心得多。早知道她就不和他冷战了,他这些天是不是也没睡,一个大活人怎么撑得住?
如果不是情况真的不好,那位教授不可能会不顾和景泗的约定,找到他妈妈和盘托出。他妈妈也不会短时间内态度大变,为此跟她反复道歉,恳求她的原谅。
她不去世界巡演了,她哪里都不去,她一会就搬回家住,不仅住一起还要同床共枕,每天看着他睡够八小时再说。
告别景泗妈,姜双双火速回宿舍收拾东西,看得林鹿三个一愣一愣,等听说她要回家,好姐妹互相挤眉弄眼,偷偷在三人拉的小群里交流。
群名:没办法说这种事只能背着双双了。
林鹿:看吧,就说他们闹别扭也闹不了太久,这不就回去了。哭成那样,床一直颤,还当我不知道。
白小萌:冷战半个多月还是挺吓人的,我以为这回要完。
赵一绯:其实我看到景泗好几回,就在校门口,但我没告诉你们,也没跟双双说。当初就是我帮秦颂说好话,结果脸被打得啪啪响,这次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我绝对不多嘴。
三个人一阵嘀咕,总体来说是松口气。姜双双最近完全是强颜欢笑,她自己觉得没问题,她们早就看不下去了。
两小时后,姜双双拎着大行李箱飞奔回家,进门时恰好遇到了刚收拾好行李,打算离开的景泗。
两人面面相觑。
姜双双主动和好,故作轻松问:“景先生,你要出差吗?这次去多久,能不能早点回来,我一个人怕黑,晚上会睡不着。”
景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她会回来,他好几次想去学校找她,最后都忍住了。
他甚至卑劣地想过,万一她真后悔了,想要分开,那他就告诉她,自己没她会失眠,这样是不是就能让她心软,让她心里的天平倒向他这边?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始发疯,她居然回来了。不是他一个人单方面的喜欢,这个认知给他疲惫的身心注入了无限力量。
“景先生,你干嘛看着我不说话?”
“我——”景泗决定实话实说,“我刚赞助了你们学校新建宿舍楼,条件是分给我一间独立宿舍,正打算搬过去。”
姜双双目瞪口呆。
景泗又加了句:“房间就在你们屋对面,我还买了一架天文望远镜。”
姜双双:“?”
“你,是变态吗?”
景泗抿着唇,一脸认真:“你再不回来,我确实要变成变态了。幸好,你为这个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
姜双双应该高兴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哭出来,这段时间的心酸委屈全都涌上心头,扔掉行李箱朝他扑过去,跳起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攀住他。
“说你错了,你不应该不理我。”
“我错了,”顿了顿,“明明是你不理我。”
“胡说,就是你,就知道问吃饭没,多一个字都不说。”
“我下次再多问一句,喝了没。”
“神经病,还想有下次?你要是敢再这么晾着我,信不信我就——唔唔唔。”
景泗低头吻住她。
谁要听她说那些威胁的话,这一刻,他只想和她抵死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