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坦白从宽晚……
晚自习时间,窗外漆黑寂静,远处的路灯悠悠亮着昏黄的光。
数学老师坐在讲台上管纪律,口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目光扫过安静的教室,最后落在于卿儿身上。
于卿儿最近学习态度端正了很多,全班都在写试卷,她也在写试卷,小脸白净精致,眉头微微蹙起,一副专心致志勤奋刻苦的模样。
数学老师暗自诧异,不知道这女孩子最近是喝了什么鸡汤,居然是一下子转了性,开始正常起来了,想必家长费了不少心力。
费了不少心力的“家长”聂尧同学坐在一班教室里,轻轻打了个喷嚏,目光落在笔记本空白区的卡通人上,有些失神。
卡通画是于卿儿画的,上周末他在家给她补课,他要她写习题册,她却偷偷在他本子上画画,东一个西一个,着实不知道她脑子里成天想着什么,时间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物上。
想起于卿儿,聂尧就想起今天她去三号球场看颜乐天打球的事,当即他一点一点撕掉笔记本带有卡通图的纸页,将那纸页漫不经心对折起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进抽屉的角落。
眼不见为净。
下课铃响,八班数学老师离开教室,全班自由活动。
有人相邀去打热水,有人呼朋引伴去厕所,有人跑到走廊外面吹冷风,原先死寂沉沉的教室总算有了活力。
于卿儿写试卷写到脑子缺氧,她刚
打了哈欠,就见秦浩拿一盒榴莲披萨过来。
“于卿儿,颜乐天给你的披萨。”
于卿儿伸懒腰伸到一半,生生回收半个懒腰,抬手接过披萨盒子,搁着纸制包装,她能感受到里面的披萨还热乎乎的。
拆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面被切成六份的金灿灿的榴莲披萨,还没吃上一口,就已经闻到浓郁的榴莲味了。
于卿儿戴上一次性手套,准备享用美食,她听到斜对角两个女生聊到一个名字。
聂尧,聂尧,聂尧……
自从喜欢上聂尧,于卿儿对这个名字十分敏感,别人对聂尧的评价她想知道,别人关于聂尧的任意话题,她都感兴趣。
“聂尧篮球也打得好棒,我偷偷拍了他比赛的照片,有几张露腹部哦~帅死了~”
“我要看!我要看!”
“我找找,你说他打球厉害还是颜乐天打球厉害?今天我只顾着去一号球场看聂尧的比赛,没去看颜乐天的,听说他今天两次灌篮,帅到爆炸。”
于卿儿从完整的披萨饼拿出一份被切成三角形的披萨片,正准备大吃一口,听到两人的对话,她停下动作。
聂尧在一号球场比赛。
那球场一群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对象是……聂尧?
他在一号球场比赛,她在三号球场看颜乐天比赛,额,她是他的女朋友,怎么想都说不过去。
希望他不知道好了,不知道她去三号球场看别人了。
终究是心虚,于卿儿将到嘴边的披萨片放回原位,盖上盒子,弄好包装,她带着热乎乎的披萨离开教室。
一班走廊外,于卿儿逮住一个人,让他把披萨拿去给聂尧。
那人愣了一下,木然接过了披萨。
披萨送到,于卿儿走人,心情毫无负担,整个人神清气爽。
看她对聂尧多好?她的披萨一片没吃,全留给他了。
聂尧从办公室回来,看到桌上的披萨盒,表情有些困惑。
旁边的同桌帮忙解释:“刘元嘉拿过来的,说是八班那个大美女给你的,哎,她是不是要追你啊?她之前不是程雨石女朋友吗?”
聂尧的同桌现在不是程雨石,程雨石早搬去跟别人坐一桌了,两人现在形同陌路。
将披萨盒放在同桌的桌上,聂尧面无表情漠然道:“给你吃。”
“真给我吃?”男生有些意外,显然是心动了。
聂尧平静道:“嗯。”
男生也不客气,拆开一次性手套包装,给自己套了一个,又给前桌递一个:“来来来,我们吃。”
前桌不明所以:“什么情况?学校哪来的披萨?”
“甭管,有吃的就行。”
“嗯~味道还蛮好的,谁买的?”
“有人要追聂尧,特地送的。”
前桌用眼神向聂尧求证,聂尧没一点反应,压根不想解释。
——
晚自习结束,外宿生离校。
高三外宿生不多,出校门大多是高一和高二的学弟学妹,高三的学生即便家近,很多学生也尽量申请住校,争取最后一年争分夺秒冲刺高考。
于卿儿离开校门,先坐上私家车,跟李叔叔打了声招呼,然后葛优躺玩起了手机。
聂尧最近不常去补习班,去不去全由他决定,做学生做到他这份子上,也算是牛逼一件了,学校规则对他没有约束,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师几乎不问理由,统统闭眼批准,这大概是顶尖优等生的待遇。
二十分钟后,聂尧开门上车,神色清冷。
“李叔,走吧。”
他放下书包,习惯性伸手要于卿儿的试卷。
于卿儿知道他这个动作的意思,便也习惯性乖乖去拿试卷,临了他抽开手,转而去拿车上他的专属iPad,面无表情刷着某款阅读软件。
于卿儿心粗,将试卷放在他有棱有角的膝盖上,靠过来道:“你今天比赛怎么样?”
聂尧没看她,情绪很稳:“能怎样?”
“我今天肚子不舒服,所以没去看你比赛,你不介意吧?”于卿儿撒谎道。
下一句他该问她“哪里不舒服”“现在好了吗”此类的话了,聂尧有时候很强势,整体上却是温柔体贴的男朋友,于卿儿对他多少有些了解。
然而……
聂尧抬眸,他意味不明斜睨着她,什么也没说。
于卿儿诧异,不明白缘由。
她说肚子不舒服,他为什么不关心她?爱在这一刻消失了?
然而在聂尧看来,于卿儿为了去看颜乐天的比赛,不惜跟他撒谎说肚子疼,着实是令他失意又失望。
她看不看比赛是其次,她看谁比赛才是重点,和颜乐天比起来,他这男朋友倒显得可有可无。
关键是她为了掩盖罪证,还跑到他面前撒谎。
“那你挺身残志坚,肚子不舒服还跑去看别人比赛。”聂尧冷冷睨她。
于卿儿愣怔,脑子有点迟钝。
所以,他知道她在三号球场?
额……
她撒谎的前提是他不知道她在哪里,然而他知道她在三号球场看颜乐天比赛。
这下好了,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我忘了,我不知道你在一号球场。”于卿儿坦白从宽。
聂尧冷笑:“我没告诉过你?”
“我真忘了。”
“别人你倒记得很认真嗯?”
“别人我也没记,颜乐天叫我去我就去了。”
“最近跟他玩很开心是吧,乐不思蜀了。”
顿了一下,于卿儿眨巴眼,切话题道:“你吃醋了?”
他说她跟颜乐天玩得乐不思蜀,显然积怨已久……
聂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不想搭理她。
“哦~你吃醋了?”
于卿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凑到他面前要看他笑话。
聂尧把她脑袋按回去,黝黑着脸警示她停止玩笑,他很不喜欢这样。
他明显生气了,车内气氛僵硬,于卿儿收敛笑意。
十分钟后,车子进入梨花街,缓缓驶入聂家别墅院子。
聂尧下车,拎书包走人,于卿儿跟在后面,想跟他说话,没找到机会。
传说聂尧看谁都像看垃圾的眼神,她今天是见识到了。
路人眼里的聂尧原来是这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简直拽得没边了。
别墅大厅没人,只有保姆李阿姨在收拾桌上聂老爷子用过的茶具。
聂尧走上二楼,于卿儿也走上二楼,聂尧回房间关房门,于卿儿站在他房门口靠了一会儿,最后也拎书包回自己的房间。
深夜十二点,整条梨花街静了。
聂家别墅熄了灯,唯独院前的户外灯亮着光。
于卿儿用本子画完连环画,是关于一个女孩向男朋友认错的小故事,等一切大功告成,她拿“道歉信”离开房间。
夜深人静,聂家二楼走廊黑漆漆一片。
于卿儿穿着睡衣穿过廊道,摸黑找到聂尧的房间,她轻轻敲响他的房门。
轻轻一敲,声控灯亮起。
她的影子纤瘦柔美,头发披散如浓密的海藻。
他不开门,她就一直敲,反正他今天必须接受她的道歉。
又敲了两声,房门被打开,室内光线黑暗,聂尧的身型轮廓近在眼前。
于卿儿抓住机会缠抱他的脖子,整个人半吊在他脖子上,随后她用脚踢开房门,将房门紧紧关上。
房间没有开灯,遮光的窗帘紧紧闭合,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看不见他的样子,于卿儿却能感受到他,他只穿睡裤,裸着上半身,皮肤细腻紧致,体温熨帖舒服,他像暖宝宝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冒着热气。
于
卿儿喜欢死他了,尤其触碰他年轻裸露的肌肤,闻着他身上被体温催发出来的暖烘烘的洗发水香。
“刚才睡了吗?”
黑暗里她在问他。
聂尧搂她的纤纤细腰,闷声道:“睡了。”
他鼻音重,声音低沉,确实像被打扰睡觉刚起床的样子。
“好几天没亲了,给我亲一下?”于卿儿道。
聂尧喉结滚了滚,没吱声,态度很耐人寻味。
反正他不会拿她怎样,于卿儿胆子很肥,不等他批准,她自己踮起脚尖轻车熟路亲吻了他。
起初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一个劲逮他的唇一通乱亲,那吻技毫无章法乱七八糟,是聂尧被她啃得嘴唇到处沾染她的唾液有点看不下去了,这才搂抱她的身体引导她好好亲热,他回应了她的激吻。
昏暗房间内,两人站着亲热,整个世界只有潮湿、甜腻、柔软和体温……
仔细听,接吻有声音。
像是糖浆被搅动,绵绵密密,暧昧缱绻。
吻了一会儿,聂尧放开软绵绵的她,在她耳边低语:“找我做什么?”
“来跟你道歉。”
“哦?你也会道歉。”
“会啊,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我半分,喜欢别人十分是么?”
“不是,我只喜欢聂尧。”
“我有道歉信。”她说。
聂尧诧异:“能看吗?”
“可以。”
亲过嘴,两人又是甜蜜的小情侣。
聂尧牵着于卿儿摸黑往里走,走到床边,他打开床头灯。
暖黄灯光照亮两个人的脸,彼此在对方的眼睛里都是温馨的色调。
聂尧拿走她的本子,翻页看了看,微微皱眉。
她的认错方式很激进,漫画里的女孩为表示对男孩的真心,甘愿以任何方式赴死,有上吊死的,有刀捅死的,有跳桥死的,吃安眠药死的,这根本就不是**歉信,而是一本恐吓信。
不过聂尧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意。
只是她的想法太极端,让他有些愕然。
牵上她的手,聂尧看她:“喜欢我?”
于卿儿笑:“嗯。”
“我也喜欢你。”他说。
于卿儿收敛笑意,眼神却十分温顺。
她喜欢这种被他喜欢的感觉,暖暖的,像晒着太阳一样。
“喜欢你所以不喜欢看到你难过,不愿意看到你受伤,甘愿去满足你的每一个需求,漫画里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我很不喜欢,真正喜欢你的人,他只希望你过得好。”
于卿儿怔住,一时哑然。
她当然不会轻易伤害自己,画画是她的一种表达方式。
他希望她过得好,这句话莫名触动着她的心弦,让她觉得哪怕她一无所有,穷途末路,他也是她可以依赖和信赖的人。
“为什么去看他的比赛,不愿意看我?喜欢他么?”他问。
此时是两个人的真心话时刻。
于卿儿坦然:“我忘了你也有比赛。”
“真是这样?”
“嗯,真的。”
对视,寂静。
他从她眼睛里看到了真挚和坦荡。
他信她。
审视的目光柔和下来,聂尧摸摸她的头。
“下次不准对我撒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