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
徐念溪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会的,我在他面前挺正常啊,怎么会喜欢他?
鲁惟与:不喜欢他,你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可是……
徐念溪咬唇:觉得一个人可爱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会和喜欢扯上关系。
鲁惟与反驳:你会轻易觉得一个人可爱吗?之前瞿尹清追了你那么久,你觉得他可爱吗?而且,可爱这个词,本来就有可以值得去爱的意思。
鲁惟与放柔语气:溪溪。虽然你应该不喜欢这个说法,但根据我的经验,如果你觉得对方可爱,那十之八九……
剩下的话,鲁惟与没说完,但徐念溪已经知道她的未尽之语。
就是,她。
喜欢上,程洵也了。
她。
喜欢程洵也。
世界仿佛褪了色,所有的秩序原则都在一瞬间崩裂,砖块碎裂的轰鸣声,在徐念溪耳边长久不散。
徐念溪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息屏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背脊抵上墙壁,手捂住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不好的人,这么容易搞砸一切。
明明她和程洵也是很好的协议结婚关系,不牵扯到任何感情。
甚至连结婚前,他还会特意问她,她会不会喜欢他。
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就是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难以收场。
那一夜,徐念溪一整宿没睡,起来得很早,但还是和程洵也撞上。
清晨时分里,程洵也一身黑,带鸭舌帽,只露出一点轮廓明显的下颚线,正朝门口走。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侧脸朝她看过去。
隔空对视上,只一眼。
徐念溪心跳一止。
“早上好。”程洵也随口道。
“早、早上好。”
天呐,她为什么连句简单的问候都说得磕磕绊绊。
程洵也似乎也觉得她这样奇怪,脚步顿了一瞬,犹疑地看了她一眼。
但徐念溪及时调整表情,他看了她一会儿,也没深究,转身走了。
程洵也走后,徐念溪还在后怕,觉得不能任由这一切发展下去。
“溪溪姐,溪溪姐,”姜颂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我听振哥说,公司接到了平城那边的陪同翻译单。不知道振哥会安排谁去。”
“我感觉是你吧。我驾驭不了这种大场面,知蕴姐刚来,振哥估计不放心让她去。”
徐念溪收回思绪,笑笑:“那我谢你吉言了。”
“不谢不谢,”姜颂笑,“我们公司可是越来越好了呢。”
下了班,徐念溪去了鲁惟与家。
见到徐念溪,鲁惟与第一句话就是,“溪溪,你现在怎么想的?要和程洵也说吗?”
徐念溪换好鞋,就听到鲁惟与的话,摇头:“不说。”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破坏她和程洵也的协议关系。
而且,徐念溪垂眸:“他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的。”
鲁惟与很震惊:“为什么不会啊,溪溪你又不差。”
徐念溪笑笑:“我也没那么好,不是吗?”
和程洵也比起来,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很小的时候,她看过一部电影——《飞屋环游记》。
当时她小,看时没什么感触,只觉得气球带着房屋,飞起来的画面,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还买过同款贴纸贴在本子上。
但上高中以后,她才滞后地体会到那一幕的冲击力。
是一位老人至高无上的,拿飞屋环游世界的勇气。
徐念溪偶尔会在课余时间想,她老了后,会有这种抛弃一切,只为完成梦想的勇气和坚持吗。
应该是没有的。
而程洵也显然和她不一样。
他在爱里长大,性格鲜活有生命力。世界在他眼里是被打开的,他可以做任何事。
所以他才会送同班女生回家,在教导主任面前毫不退让,重逢之后,他也愿意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程洵也会喜欢的人,”徐念溪嗓音很轻,“应该是那种和他一样,热烈的坦荡的,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勇敢,世界在他面前打开。”
就像夏天一样的女孩子,这样才适合和他站在一起。
而不是像她一样,瞻前顾后,胆小怯弱。
她虽然不说,但她心里知道,她在程洵也面前是自卑的。
这种自卑,是浸泡在骨子里的,她无法忽略,也无法和它达成和解。
鲁惟与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叹了口气。
鲁惟与父母去泰国旅游,家里就鲁惟与一个人,徐念溪过来正好可以陪她。
两个人虽然兴趣爱好并不相同,但一个喜欢分享,一个乐意倾听。
不知不觉,待到末班地铁即将发车,徐念溪才和鲁惟与道别。
临走之前,徐念溪问:“小鱼,这段时间,我下班后能来你家待着吗?”
鲁惟与愣了瞬,很快明白徐念溪的意思,笑了:“当然。反正我家里也没人。”
告别鲁惟与,徐念溪坐上地铁,才松了口气。
从今天早上的短暂相遇就可以得知,自己在程洵也面前,远远做不到自然和放松。
那么,在学会掩饰之前,还是先离他远一点。
-
徐念溪乘坐地铁,回到房子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想来程洵也应该休息了。
她做好心理准备,打开门,光线溢出来,占满她整个视线。
徐念溪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眼时,才适应眼前的白光。
也看到了客厅的一切。
灯开得透亮,程洵也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口,朝她看过来,脸色有些臭,说话也一字一顿的。
“徐念溪。”
“嗯?”她不明所以,眨了下眼,抬头看他,“怎么了吗?”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徐念溪掏出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分。
而且,好像还有人给她打了电话。
好多通。
定睛一看,是程洵也。
所以是不是他见她迟迟没回来,才给她打了电话。
而且一直到现在,他都在等她。
徐念溪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到程洵也会等她,她没被这样对待过,说不上来的愧疚和感激交相辉映。
“不好意思,”徐念溪连忙道歉,“我手机静音了,没听到你给我打电话。”
晚上程洵也回来后,迟迟没见徐念溪的卧室有亮光。
他等了等,依旧没有,唯恐像上次一样,她自己一个人发烧了,便去敲了门,也没人应。
那个时候都晚上十点了。
程洵也实在担心,给徐念溪打了电话。每半个小时一通,可一直没人接。
好像她这么个活人,就凭空消失一样。
他拿了车钥匙,准备去找她,她这个时候回来了。
还好是安全回来了。
后怕过后,生气依旧在胸口涤荡。觉得她没分寸,一个女生这么晚不回来,还不给人交代。
徐念溪看他脸色,还臭呢,想了想,小声道:“我今天晚上去了鲁惟与家。下次如果我晚归的话,我会记得提前告诉你的。”
程洵也听她这么说,脸色终于好了点,也不再像刚刚一样生人勿近,但语调依旧怀疑:“你确定你会记得?”
徐念溪肯定点头,“一定会记得的。”
她可能和王君兰相处习惯了,王君兰从不主动过问她的行踪,所以她也没培养出,回来晚了会主动和人交代的习惯。
但今晚看到在客厅看到程洵也,她才发现她是有义务告诉他的。
毕竟她也是有人担心的。
徐念溪又保证了一遍,程洵也这才偃旗息鼓,终于放过这件事。起了身,交代一句:“早点休息。”
等程洵也回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徐念溪,她关了灯,只有落地窗外一点光亮,捎进来。
达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却也能成功掩盖住她的表情。
在黑暗中,徐念溪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
程洵也真的是很好的人,这种人才愿意尽管他们只是协议结婚的关系,但依旧对她表示担心和关心。
只是这种好太过稀有和昂贵,让徐念溪更加产生一切都不能暴露的惶恐和担忧。
但她的演技又不能短时间达到速成,成功掩饰自己的所思所想,只能避开他。
于是从这段时间开始,徐念溪和程洵也的交流正式进入一种玄而玄之的状态。
比起之前的线下见面,现在更多的是线上聊天。
徐念溪给程洵也发消息:我在鲁惟与家,今天晚点回去。
程洵也:1。
徐念溪:我在鲁惟与家,今天晚点回去。
程洵也:1。
徐念溪:我在鲁惟与家,今天晚点回去。
程洵也:1。
……
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之间的对话甚至直接可以组成消消乐。
可谁都知道这样也不是个长久事。
她不能用在鲁惟与家这个理由,一直逃避和程洵也见面。
-
严岸泊看程洵也脸色,忍不住笑了:“又跟念溪怎么了,瞿尹清那事不是个误会吗?”
严岸泊还是一贯的一猜一个准,程洵也放下手机,没说话。
他不说,严岸泊越好奇,凑过来:“干嘛不说话,这次很严重吗?念溪和你吵架了?还是想和你分居?难不成是离婚?!”
严岸泊戏很足,还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吗?才结婚没多久,你这么快就要变成离异的了。”
程洵也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快说,你不说,我可真当这样了啊。”严岸泊威胁,“到时她真和你说这些,你可别怪我乌鸦嘴。”
程洵也是个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有些东西说多了就会成真这个说法。
但和徐念溪有关的东西,他不得不谨慎,最后还是勉勉强强把手机给严岸泊。
严岸泊打开一看,立马就乐了:“你们俩人机啊,每天就这两句话来回发。”
程洵也没否认,因为这是事实。
“不是,念溪怎么天天都去鲁惟与家,”严岸泊定睛一看句子里的内容,纳闷,“鲁惟与那里有什么啊?”
程洵也“啧”了声,语气烦躁:“谁知道,反正她天天都去。”
严岸泊把手机还给程洵也,扣下巴:“你们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什么都没发生。”程洵也道,最近这段时间,明明一切都是正常的,再正常不过了。
可突然有一天,徐念溪就说要去鲁惟与家。
“什么都没发生,那她天天往鲁惟与家跑干嘛。”严岸泊疑惑更甚,“按照我的经验,这种情况只会是她想躲着你。”
躲着他,程洵也眉头皱紧,“为什么想躲我?”
他没做什么吧。
比起之前的,误以为徐念溪对他有意思,现在的他,也没这个想法了。
所以和徐念溪的相处更多的都是,两个人都正正常常的,保持着协议结婚的关系。
严岸泊没谈过这么曲折的感情,他要么就被人干脆利落地甩了,要么就是他甩别人,耸了耸肩:“谁知道,说不定念溪后悔和你结婚了,不想看到你。”
他随口一说,程洵也却看过来。
顶着程洵也寒气逼人的目光,严岸泊磕绊声:“那什么,就有这个可能性而已……”
严岸泊刚开始还只是随口说,但越说越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你想想啊,人正常夫妻都会七年之痒,都会时不时后悔结婚。没有几对夫妻可以说,他们从来没后悔结婚的。更何况,你和念溪这种……”
“念溪不想看到一个不喜欢的人,长期出现在面前,但又不好说,就自己避开。这不是逻辑闭环、合情合理啊!”
严岸泊自己一个人绘声绘色地说完,程洵也坐不住了,和他说了声,转身就走了。
严岸泊话还没说完呢,转眼就凉了场,只好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真是他们感情里的冤种。
有事时找他。无事时,理都不理他了。
严岸泊百无聊赖给自己倒了杯鸡尾酒,太甜了,他抿了口便放下。
手机又是一亮。
姜颂发来消息:我做的咖喱饭,是不是挺好看[大笑大笑]
姜颂:以后不知道谁有这个荣幸,能吃到我做的饭[自恋自恋]
附带张图片。
但过了一秒,图片又被撤回,紧接着,姜颂重新发来张色调更亮点的。
加了姜颂以后,姜颂就时不时给他发消息。
刚开始,只是像小女孩好奇似的,问他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但紧接着,姜颂开始和他分享她的生活,也会因为他说过的只言片语去尝试。
就比如这会儿的咖喱饭。
他偶然一次说过,他挺喜欢吃咖喱饭。
这会儿,姜颂就发过来了。
严岸泊不知道是自己自恋,所以多想,但不论是不是,都没再回复的必要。
摁熄手机,起了身,离开酒吧。
外面正下一场小雨,还好车停得不远,严岸泊没走两步,身后传来稍低的人声:“小泊?”
严岸泊回头,就是一愣,记忆因为眼前人而回到了七年前枝繁叶茂的盛夏。
他无端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严岸泊又回过神,笑了:“顾冉,好久不见。”
顾冉掐了烟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如丝细雨里,顾冉齐臀连衣裙,牛仔外套,过膝长靴。蓝色挑染碎发,打唇钉,背黑色吉他包。她比一般女生高挑不少,又这个打扮,来来往往不少人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顾冉任由视线和雨水一样,在她身上流经,却从不在意。
多年不见,她还是这样特立独行、不惧别人的眼光。
顾冉走到他身边,撩起打湿的额发,勾唇笑,唇釉折射出惑人的光晕:“你怎么不叫我姐了。”
她大他三岁,从见到她第一面开始,严岸泊就爱跟着她,叫她“冉姐。”
一叫就是十年。
严岸泊一双桃花眼漾出几分风流笑意,回得玩味:“再怎么说我们也谈过两个月恋爱。我现在再叫你姐,多不合适啊,调情似的。”
顾冉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本就对他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只笑。
严岸泊问:“你这次回西津待多久?”
“半个月吧,这次回来跟着乐队演出的。”
“那行。”严岸泊,“你们演出我会去看的。”
“嗯。给你留位置。”
对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严岸泊也没再找话题的想法,看了眼时间:“那我先走了,我们到时微信联系。”
“嗯。”
车确实停得不远,但严岸泊回到车上时,衣服依旧被打湿得差不多。
他打开空调,抽风机呜呜作响,在响声里,严岸泊点开微信通讯录黑名单。
里面只有一个人。
——顾冉。
但她没发现,所以才会应了他那句微信联系。
严岸泊丢了手机,嗤笑了声,只觉不愧是她。
-
徐念溪照例在鲁惟与家待到地铁末班车即将停运,才回去。
她轻手轻脚打开门,经过客厅时,借着月色,能看到沙发有一大团黑色阴影。
徐念溪打开灯,光亮一瞬间如水般溢出去,照亮客厅的一切。
就见沙发上的阴影已经坐起来了,还拿手臂挡住眼睛。
徐念溪定睛一看:“程洵也?你怎么在这儿?”
又顿了下,问得犹疑:“……你是在等我吗?”
她好像有给程洵也发消息,她今晚会去鲁惟与家。
难不成她忘发了?
程洵也放下手臂,人已经清醒了,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回:“没在等你,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他回来后,也没有睡意,就坐在沙发上,想严岸泊说的话。
按照严岸泊所说,普通夫妻尚且因为种种事情,例如家务分配、婚后没有个人自由、性格磨合等等问题,产生后悔结婚的情绪。
他和徐念溪甚至连爱情都没有,徐念溪要是觉得后悔也情有可原。
毕竟,徐念溪虽然不是和瞿尹清一起去的南大,但她从未喜欢过他却是真的。
所以,她改了志愿也不会告诉他。
所以,毕业聚会那天,她才会和鲁惟与说那些话。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徐念溪打开灯,程洵也才醒来。
有他这句话就好,徐念溪也能松口气。
她提议道:“那要不你现在回房睡?”
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徐念溪声音有点打磕,以为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连忙解释:“床、床上睡得会舒服点。”
程洵也没说去还是不去。
他人就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她。
好像在打量,好像在思忖,又好像在怀疑什么。
徐念溪被他看得紧张,呼吸都停住,但面上还得维持镇定。
像回到小时候,她没考好,书包里背着成绩单,站到王君兰面前。
“怎么了吗?”
但还好,许是她的掩饰大法已渐入佳境,程洵也看了会儿,皱眉,收回目光:“没怎么,我进去了。”
他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她的神色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徐念溪这段日子的躲避又不是假的。
他走后,徐念溪轻轻松了口气。
只是一连好多天,徐念溪每次晚归都能在客厅里看见程洵也。
他坐在沙发上,就用一种探究着什么似的目光看她。
但等徐念溪看过去,他又收回目光。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一直胡乱这么揣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终于有一天,徐念溪又一次很晚回来,那会儿外面倾盆大雨,她头发被打湿了不少。
程洵也等她放下钥匙,开口问:“下雨也不能早点从鲁惟与家回来吗?”
徐念溪顿了瞬,没解释别的,只道:“下次我会记得的。”
她说是这么说,可西津一连几天的大雨,她只回来得比之前早了一点点。
可以忽略不济的一点点。
尽管依旧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不想和他同处一室,却是真的。
她是不是真的和严岸泊说的一样,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有了这个想法后,程洵也也不坐在沙发上观察她,而是沉默着,也不说话,脸色也难看了不少。
他这样子,不得不让徐念溪产生不好的联想,比如他已经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正在进一步确认,或者正发愁如何拒绝她,如何和她解除协议关系。
一时之间,房子里的氛围更加紧绷,徐念溪在程洵也面前也表现得更加小心谨慎,将掩饰进行得彻底。
这种奇怪的相处,程洵也似乎也发现了。
他们交流得更少,也更加像隔着层什么。
两天后,陈振把徐念溪叫到办公室:“我想安排你去平城出差。”
徐念溪出办公室时,姜颂对着她眨眼。
那意思,我猜得没错吧。
这次去平城要待三天,对接平城当地一家科技公司。
徐念溪定车票时,情绪复杂。
说不上来是有将她从当前的局势中解脱出来的轻松,起码又多出了三天的缓刑期。
还是有更多的忧虑。眼前的出差,不是终点。
既然程洵也已经有了结论,那她迟早要面对一切。
日程安排得急切,徐念溪直奔西津火车站,上了车后,和程洵也发消息:我需要到平城出三天差,这几天都不在家。
程洵也很快回复:知道了。
就像一条暗流涌动的河,外人看是平静的,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波涛。
徐念溪轻轻叹了口气。
……
程洵也收了手机,旁边的严岸泊撞撞他,“念溪去平城了?”
“嗯。”
“不是吧,只是后悔和你结婚而已,”严岸泊连连摇头,“念溪又是天天跑鲁惟与家,又是去平城出差,真是太折腾了。和你直说不行吗?”
程洵也没说话,按照他对徐念溪的了解,她不是那种忍心伤害别人的人,所以她不说,只避着他才是符合她性格。
但避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切终将有个结尾。
可他,还是不愿意这么快,就结束。
-
科技公司在平城二环,徐念溪到了地方后,很快投入工作。
工作推动得很顺利,第三天中午中午,徐念溪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于徐国超。
“念溪,你姚阿姨说,好像在平城看到你了。你从南城回来了吗?”
徐念溪看了好久,慢慢地回了一句“是的,爸爸。姚阿姨看得没错。”
徐国超很晚才回复,“是你就行,我还以为认错了。”
徐念溪:“没有。的确是我,我来平城出差。”
她发过去之后,徐国超再也没有发来消息。
徐念溪放了手机,发了会儿呆。
三天的工作结束,徐念溪回西津时,正好是周五晚上十点半。
出乎意料的,那会儿程洵也正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看部老电影。
开门声惊动了他,程洵也侧过脸,往门口看过来。
视线相对。
世界安静到漫长。
其实也就三天时间,但见到程洵也的那一刻,徐念溪才发现,三天竟然那么久。
简直恍如隔世。
落地窗没关好,风捎进来,把一切都轻轻柔柔地吹起来。
原本只静静流淌着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忽的汹涌起来,冲刷岸边礁石,涛声阵阵。
“你怎么会回来?”
“你怎么还没睡?”
两声叠在一起,程洵也反应过来,她又不是已经和他说了,她要走,自然而然会回来。
程洵也皱了下眉,觉得懊恼,回:“我马上就睡。”
徐念溪“嗯”了声,又道,“我工作结束了,然后又看刚好有动车票,所以就买了现在的票回来了。”
“这样。”
对话结束,客厅里恢复安静,只有电影旁白声。
月色通过落地窗,如水般洒进客厅。
徐念溪开口打破安静:“那我进去了。”
“嗯。好。”
“晚安。”
“晚安。”
徐念溪回到卧室时,心跳还有些快。
有逃过一劫的后怕,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胆子和程洵也搭话的。
但她又真的很想和他说话。
一直被她忽视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徐念溪团团包裹住。
她站在卧室里,静静地深呼吸一口气,把这种难言的滋味压下去。
-
三天的出差到底是给徐念溪的生活带来些改变。
这次回来后,她没再去鲁惟与家。
一是鲁惟与的父母从泰国回来,她再过去不太合适。
二是程洵也好像变得很忙碌,也不经常出现。
偶尔和她见面,也都是以静默收场。
她以为的,她会迎来一个结果,变得漫长且没有期限。
倒是一直没有联系过她的王君兰突然打来电话:“你这周有空吗?回来吃个饭。”
“有空。”
“那行,你记得把小程带上。你爸打电话过来,让你回去,他五十岁大寿。你和小程趁这个机会都回去,让他们好好看看,你到底比徐依宁强多少。
徐国超那儿……
徐念溪顿了下,提醒似的:“爸只让我一个人回去。”
王君兰皱眉,觉得她这话尤其天真,不满道:“你一个人回去顶什么用,还不是比不过徐依宁。这事你记得和小程说。”
语罢,王君兰不等徐念溪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鲁惟与看徐念溪脸色:“怎么了?溪溪。”
徐念溪收回手机,“我爸五十岁大寿,我妈让我和程洵也回去。”
鲁惟与吃惊地“啊”了声,“真的假的,你爸那么偏心你姐,你妈还要你回去?”
鲁惟与其实没见过徐国超,但她和徐念溪是多年好友,徐国超怎么对待徐念溪的,她了解得一清二楚。
是多年的漠视和冷淡。
“真的。”徐念溪道。
鲁惟与忍了忍,没忍住,“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妈怎么想的,明明你哪里都好,她好像就跟看不见一样。”
徐念溪连失望都省了,笑了下:“我也觉得。”
“那你去吗?”鲁惟与问,“而且不止要你去,还要程洵也去。到时你爸和你妈见面,万一又闹起来怎么办,多尴尬啊。”
徐念溪沉默会儿,摇头:“我不会让他去的。”
虽然她知道她家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她否认不了,但她也不愿把它们展现到程洵也面前。
就像不应该把阴霾,放到阳光面前。
对比太过于强烈,让人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