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总而言之,边界感挺……
总而言之,边界感挺重的徐慧宁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辈大夸特夸的,在申明瑚初次展露她的语言天赋的时候,徐慧宁也没像现在这么夸张。
申云骊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第二天皱着眉头刷牙洗脸的时候,突然脑子里如同闪电劈过一般,浮现一个念头来。
申云骊将口里的牙膏沫子一吐,猛地转过脸来,看着哼着小调擦脸的乔向
平,说出来惊人的发言,“向平,我觉得徐慧宁是看向咱们家猎猎了。”
乔向平同样也想不明白,但他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还笑话申云骊就是爱多想。但这会子他笑不出来了。
乔向平手一顿,甩脑袋说道:“不可能的!徐慧宁是操心这种事的人嘛?她家老大都快三十了,也没见张罗着。”
申云骊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你不那么想,那就算了。”
说完,申云骊快速地漱好了口,也洗了脸,嘴里唱着《我是一个兵》,施施然地从乔向平身边走开了,徒留脸色凝重的乔向平一个人在盥洗室。
申云骊的歌声从外面传进来,“嘿嘿嘿”这几个词尤其响亮,仿佛在嘲笑乔向平。
乔向平嘴上说着不可能,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九分。
餐桌上,他极度开口想跟申云骊讨论这个猜测,都被申云骊挥手,以“食不言寝不语”给挡了回去。
谁让他昨晚嘲笑了申云骊呢,这是活该。
这天早上,乔向平心情沉重地出门上班,刚在院道上没走几步,就看到徐慧宁提着一个大包袱迎面而来。
乔向平下意识地伸手,还出口问道:“这是往哪去啊?包袱看起份量不清啊,怎么不让老周拎着?”
徐慧宁摇头拒绝说道:“不用,我自己拎的动。其实也没什么重的东西,里面就是一些炸酱和几件毛衣。趁今天没课,去邮局一趟,给念淮寄去。”
一听周念淮这小子的名号,乔向平的脸色马上不好了,他看徐慧宁拎得不吃力,默默地收回了手。
徐慧宁望着乔向平,笑着说问:“对了,老乔,我给猎猎这孩子也织了一件红色毛衣,这次一起寄过去,到时候让念淮转交给猎猎。还有炸酱……”
乔向平举起手掌打断说道,“好了,别说了。徐慧宁同志那我真是谢谢了,你这么关心我家孩子。”
最后一句话,乔向平说得可真是咬牙切齿啊。
徐慧宁也没继续向人家父亲表达自己对他家闺女的惦记,温柔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嗨,为人父母的总要为儿女打算。好了,老乔,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要不然要排队了。”
乔向平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啊,她可不敢继续说话惹人,显然申云骊和乔向平这会子是回过味来了。
“真是,谁稀罕你家的毛衣和炸酱啊!我和云俪给孩子准备的过冬衣物,中秋还没过,就寄去云南了!”
乔向平叉腰愤怒地说道。
秋风萧瑟,一片黄树叶从他头顶上飘然落下,落到他脸上。
乔向平眉头皱得死死的,一把将树叶拿开,没好气地往旁边花坛里一扔。
夜色降临,客厅里灯光黄蒙一片。
乔向平不停地来回踱步,气不过地说着。
“……云俪你说是不是?咱们家猎猎缺她那一件毛衣吗?!还要在她儿子手里转一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要是没点其他的意思,直接寄给咱们家闺女不就成了,她徐慧宁缺那点子邮费!”
乔向平说得口干舌燥的,终于停了下来,看向申云骊。
申云骊坐在单人沙发上,开着台灯,脸上带着一副度数很浅的眼镜,一本砖头书放在膝盖上翻阅着。
察觉到乔向平的目光,抬起头来,拖长了腔调说道:“毛衣哦,大红色的,首都今年正流行呢,还是拉毛的,最紧俏的那一种,人家真是有心了。”
乔向平没有如愿以偿,申云骊没和他统一战线,他一拍大腿,不满说道:“申云骊同志你站在那边的?不能因为你和徐慧宁是好朋友,就站在她那一边吧,帮她说话!”
申云骊将书一合,语气淡淡地说道:“那你说怎么办?你想怎么办?”
无理取闹的乔向平被问住了,他泄气地往沙发上一坐,捶着大腿,说,“总之不能这么算了!毛衣就算了,已经给猎猎寄了五件。炸酱,谁家不会做?哼,徐慧宁一定是用猪肉做的炸酱,我也做。不止做一个口味的,牛肉、鸡肉的都做几瓶,做好了给猎猎寄过去。徐慧宁懂咱们家闺女的口味嘛,喜咸还是喜淡,喜欢吃肥一点的,还是瘦一点的。闺女肯定更喜欢吃我做的。”
申云骊翻了白眼,吐槽道:“乔向平我看你是闲得没事干!还跟徐慧宁攀比上了。”
乔向平自话自说道,“明天你从医院给我带十个空的葡萄糖瓶子回来。”
申云骊抿了抿嘴唇,但没说不带。
说干就干,乔向平一大早去了菜市场,带回来了一只白条鸡和好几斤的猪肉、牛肉。
申云骊晚上下班回家,没好气地将十二个空玻璃瓶子往乔向平怀里一塞。
乔向平打开包一看,数了数,说道:“还多了两个。”
申云骊眼神飘忽,“要做就多做点,省得闺女馋这一口。”
申云骊说乔向平是闲得慌,这是口是心非的话。临到头来,两人一人一个案板,一把菜刀,剁肉剁得虎虎生风。
家里薄的备用案板都给剁裂了,中途还得上邻居家借案板。
乔向平嘴里的话就没停过,“咱们给寄个特快,说不定还比徐慧宁家的早到呢,到时候周念淮那小子将东西送到面前,猎猎都不稀罕,一准让他带回去自己吃。”
“我就说这小子没安好心,猎猎去昆明,他也去昆明,天地广阔干嘛非得跟咱闺女凑一起去!看吧,这是惦记着咱们闺女呢,才多大啊,就想这种不正经的事情!……”
乔向平絮絮叨叨个没完了,申云骊实在是想让他闭嘴,忍不住生气道:“边剁肉,边讲话讲个不停,乔向平可真有你的!”
乔向平眼睛向下,看着戴着严严实实的口罩,说道:“这口罩不戴着嘛。”
但他知道申云骊作为一个医生,对家中不卫生的行为是零容忍的。闺女随妈,也是非常爱干净的。
所以乔向平嘴上反驳着,但还是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两人炸了一晚上的肉酱,装进消了毒的玻璃瓶子,塞进铺着同样消了毒的稻草木架子里面,准备第二天给申明瑚寄过去。
申明瑚收到一整个木架子的炸酱,有点云里雾里的,好好的,爸妈怎么给她寄这个过来了。不是刚寄了一回东西嘛。
而且,报喜不报忧,她也没跟父母说想吃炸酱了。
当年学校集体往昆明迁移,不少首都人就在昆明安家落户,靠手艺做个小生意。
她是馋这一口,但也能在昆明城里找到口味正宗的炸酱面,打打牙祭。
让申明瑚更疑惑的还在后头呢,她前脚收到家里的炸酱,后脚周念淮又给她送来两瓶炸酱。
申明瑚拿着周念淮递给她的炸酱,暗想,难道最近大院里兴起炸酱的风潮,也没听爸妈提过啊?
这也不是什么非要搞清楚缘由的事情,申明瑚一想也就放下了。
周念淮送来的东西,她全部收下了,还给了周念淮三瓶口味不同自家做的炸酱。
申明瑚没在电话里跟父母说将他们寄过来的炸酱送给周念淮的事情。
因为当了快满两年的兵,流了那么多的汗水,每个月领着一点津贴,申明瑚偶尔几次觉得挣钱不容易。
她心疼电话费,所以觉得小事没必要在电话里说。
为此,乔向平还得意洋洋地跟申云骊说,自家闺女一个字都没提周念淮,周念淮那小子就是单相思!白费工夫。
可得下次申明瑚的来信,申明瑚在信上跟父母,事无巨细地提起身边发生的每一件小事。
这就避免不了提周念淮了,她写信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周念淮占了她家信的半页纸。
她没发现,申云骊和乔向平可是发现了。乔向平牙痒痒,好几次拿起电话,想要让申明瑚调回首都,离周念淮远一点,但因为原则问题,又将电话筒放下。
父母都去上班了,申明瑚在家吃着水果,看着电视,坐等后勤安排人过来。
快到十点多的时候,后勤才领了三个衣着整洁,看起来都做事干脆利落的中年妇女过来。
申明瑚让她们露一手,做了三道她和父母都爱吃的菜,然后再看着她们整理厨房。
最终选定了一个做饭虽然不是做得最好吃,但是卫生搞
得最好的人。
定下来的保姆比申云骊还小几岁,人姓胡,天津郊县人,以前就是做这一行的,这十年才回家带自家孙辈。
虽然十年没工作过了,但是这位胡阿姨还是有些人脉的,这不,一听说能干回老本行了,马上去了首都一趟,后勤查了她的家庭背景,就领她到申明瑚面前来了。
后勤带着落选的两个人走了之后,申明瑚将家里的事情都简单地跟原地上岗的胡阿姨交代一下,说午饭不用做她的份,她在朋友家吃,就放心将家教给胡阿姨了,迫不及待出了门。
事实证明申明瑚看人的眼光不错,选中的胡阿姨目光清正,话不多,干事麻利,搞卫生还自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比起首都大饭店的那一套卫生流程也不差。
乔向平和申云骊吃着她做的晚饭,和她相处了一个晚上,没有半点不满意的地方。
清早,窗外树上的鸟雀叫得正欢,有一只黑不溜秋的不知名鸟儿还大胆地伫立在阳台的铁栏杆上,东张西望。
明煦的晨光透过木制菱格玻璃窗斜斜地照入室内,照亮了四柱胡桃木床边缘。
申明瑚穿着白色背心和短裤躺在床上,手肘垫在软枕头上,翘着脚丫子,捧着菲赫金哥尔兹的《微积分教程》看得正有滋有味。
申云骊和胡素芬也在房间里,柚木地板上放着一个藤箱和黑色旅行袋,两人正往里面塞东西。
申云骊将六罐麦乳精竖着放置在十八寸的藤箱之中,乔向平兄弟姐妹不少,老家那边是个大家庭,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成家,再往下又有一大群的小辈。
申云骊每次回去都不会空着手,这次也不例外,她这个小儿媳妇不回去,更加要给闺女打点好带回去给各家的礼物。
这六罐麦乳精,两罐是给老太太和乔老头,剩下四罐,一家一罐,也不厚此薄彼。反正麦乳精男女、老少皆宜,让各家带回房里去,人人都可以冲泡来喝。
要不然四个家庭,一共二十几口人,每个人都要带一份礼物,好几百块都不能够的。
除此之外,还有九尺的软素布另外给老太太,让她用来做自己的内衫,这个是别家没有的。
一罐麦乳精要十八,光是这一项就花了一百出头了,而且,她年前就回过了一次,那一次的礼比起这一次只重不轻。
饶是她和乔向平每个月能挣两百多的工资,偶尔一两个月她的工资还能上到三百块,但她也有点心疼,这可是花着她留给申明瑚的钱啊,给别人多花出去一点,将来她能留给宝贝女儿的钱就少一点。
胡素芬将用麻绳捆起来的五双花花绿绿的塑料凉鞋塞进旅行袋最下面,问申云骊:“申医生还要再给明瑚收拾些什么嘛?”
这五双花花绿绿是申明瑚惦记几个堂、表姐妹,和申云骊一起去百货大楼买的,买的是中等偏上的鞋子,一双就要接近六块,是申明瑚用自己的小金库付的钱。申明瑚对合自己眼缘的人向来大方。至于那些堂、表哥弟门,那是没有他们的份的,不是还有麦乳精可以喝嘛。
当然亲妈也不能少,申明瑚给申云骊挑一双粗跟黑色凉鞋,申云骊高兴地合不拢嘴。
为此乔向平还吃醋了,申明瑚只得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老父亲当做零花钱花。
申云骊看看藤箱,又看看旅行袋,摇头说道:“不用再放东西了,塞太多东西猎猎拿不了。”
胡素芬笑而不语,点点头,弯腰将行李袋的拉链给拉上。
短短相处一两天,她看出来了这家的独生女儿就是家里的小皇帝,男女主人都宠她宠得不行。
申明瑚个子高,她估计大概都有一米七多,脸庞红润,一看就是气血足,身体底子非常好的小姑娘,还刚当了三年兵回来,一个小箱子,外加一个行李袋的东西,怎么会拎不动呢?
无非是申云骊太过疼宠她,觉得她拿张纸都拿不动。
申云骊将打包好的东西拎到门口边上,看向女儿,温柔叮嘱道:“猎猎,水壶妈妈放在旅行袋的外口袋里,里面还有洗好的西红柿,衣服给你收拾了三套,还有护脸霜……”
申明瑚看得入神,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听到申云骊跟她说话,也没管申云骊说没说完,敷衍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申明瑚那样,申云骊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她住了嘴,宠溺地说道:“算了,妈妈将东西放置的地方给你写下来吧,到时候你要找什么东西照着单子找。”
说完后,申云骊就转过头来,朝胡素芬说道:“小胡,你记得十点上来叫猎猎出门,去火车站坐车。”
“好,我知道了,那我把行李先拿下去,放在客厅里。”胡素芬回答道。
上午十点一到,胡素芬准点来敲门喊申明瑚要出发去坐火车了。
“知道了!”申明瑚应声,恋恋不舍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她想将这本书带回老家,反正她这次回老家只待三天,这本书她借了一周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回来之后,早去首都图书馆还书。
但想起奶奶家那几个闹腾、就爱往别人房间里钻,破坏东西的小屁孩,申明瑚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带回老家后,爱书十有八九五马分尸啊。
申明瑚手不离书下了床,手不释卷地出了房门。
胡素芬眼看她要边看书边楼梯,连忙出声道:“明瑚,小心点。”
申明瑚头也不抬,说道:“胡阿姨你放心,家里的楼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
胡素芬可放心不下,她才干活两天,可不想丢了这份好工作。
人口少,没孩子,家庭成员个个爱干净,素质高,为人随和宽容,这样的雇主往哪里找?她从十二岁起就给人当保姆,没有哪一家的活比现在轻松的。
胡素芬没有再开口劝阻申明瑚,而是紧紧地跟在申明瑚后头,准备随时扶住申明瑚。
申明瑚穿好了鞋子,才犹豫地将书递给胡素芬,“胡阿姨麻烦你将这本书放在我书房的写字台上。”
胡素芬很合申明瑚的心意问道:“用不用我放个书签?”
申明瑚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好眼光,这么专业,懂家庭成员生活习惯的阿姨,让她给找到了。
老家离首都不远,但这个时候交通不发达,还是要费一天的时间才能达到。
灰扑扑的北方小镇子上,申明瑚和拿着行李的周念淮站在土路边上,半个小时都没有一个人影经过。
周念淮关切地问道:“猎猎,你累不累啊?要不要坐我膝盖上?”
申明瑚还没有回答,周念淮就半蹲下来,将两条大腿弯曲成两把人型座椅。
盯着道路尽头的申明瑚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摇头说:“我不累,来接我们的人估计要到了。”
被拒绝了,周念淮也没有恢复姿势,嬉笑着说道:“那也不耽误你坐一会儿啊,站着多累啊。”
周念淮不依不挠,但也是在心疼她,申明瑚点点头,说道:“那好吧。”
话音刚落,从黄土路那头就传来了申明瑚熟悉的铃铛声,申明瑚眼睛一亮说:“周念淮,我大堂哥来了!”
周念淮转脸一看,一辆木板床出现在道路上,握着马鞭赶车的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身体壮实,一看就是一个挣工分的好手。
周念淮轻轻地“啧”了一声,这大堂哥来的真不是时候。
虽然他和申明瑚已经交往了,一个大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还真没什么机会两人单独相处。
就说魏开韵和钟以敏这两个申明瑚的小姐妹,老是围在申明瑚身边,有说不完的话。
每次他凑过去,都被嫌弃,无情地推开,钟以敏这个小辣椒吐槽说,她们姐们几个说话,没他一个男的说话的地方,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每当这时候周念淮
都会委委屈屈地望着申明瑚,申明瑚呢,当然是见友忘色啦。
与此同时,申明瑚还勒令男朋友,不能再钻她家的地窖了。
把周念淮愁眉苦脸得不行,但突然一个大甜枣砸中了他,申明瑚让他陪她回隔壁老家,看望奶奶。
真是喜从天降啊,周念淮顿时觉得自己不苦了。
老母亲徐慧宁还好心地给了他一句忠告,让他这次陪同猎猎出门,不要想着黏黏糊糊,要把握住分寸,在没说开之前,要和猎猎像好朋友那样相处。
周念淮在长大过程中不知道吸取了多少次的经验教训,总之,听老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对的。
所以,这一路,周念淮不敢越雷池一步,牵个手都是申明瑚主动的,好不容易能让申明瑚歇一会儿,又能亲近人家的机会,都被这个“说曹操到曹操就到”的大堂哥给破坏了。
大堂哥远远地朝申明瑚挥挥手,还喊了一声,“明瑚。”
然后挥动手里的马鞭,加快车程,到申明瑚身边去。
“大堂哥辛苦你了。”申明瑚笑意盈盈地说道。
乔家大堂哥憨厚一笑,“不辛苦,明瑚你等久了吧?”
申明瑚善解人意地说道:“没等多久,反正我没事干,闲人一个,不能耽误你们干活。”
这匹拉车的马不是自家的,而是村子里生产大队的,是集体财产。用借来私用,只能等到下工的时候。
没来之前,大伯就在电话里解释过了,只能委屈侄女申明瑚多等一会儿,申明瑚很是理解。
以前乔向平一起回来,到了县城,他就借车,开车送老婆孩子到村口。
申明瑚单独一个人,拿出亲爹的名号,也能借到车,但她不想太兴师动众了,她在老家人当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姑娘。
要是轰轰地开着小汽车回村子里,怕是不少自持着长辈身份的人上门来,教育她了。
为了耳根子清净,申明瑚只能让大堂哥来接人。大伯家是有自行车的,本来大伯是想安排大儿子骑自行车来接人侄女的,这样申明瑚就不用等了。
但申明瑚一想起老家的羊肠小道,就连忙摇头在电话里拒绝了。这乡下糟糕的路况,坐一趟自行车下来,她晚上都要背朝上睡觉了。
这些弯弯绕绕,乔向平都一清二楚,每次回老家,他都觉得自家闺女受委屈了。
他、申云骊和周围人在首都捧在心里的宝贝,在老家就被这么下意识忽视,申明瑚为了不让村子里的说闲话,还得收敛自己的行为。
这也就乔向平越来越不爱跟老家的人联系的原因,不仅如此,连自家兄弟姐妹都渐渐地淡下来了,甚至心里对亲爹有了不少的埋怨,回来过年也只是因为申明瑚奶奶还在世。
申明瑚没觉得自己受委屈,尽管千宠万宠着长大,但她看得很开。
她没在忍气吞声,而是没把老家的其他人当一回事,不看在眼里。
要是因为别人的一丁点轻慢而大喊大叫,闹腾起来,觉得别人一定是在看不起自己,非要别人低头道歉,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光是生气就够了。
闹大了大多数人还会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心胸狭窄。
要是再有个什么的对手,这就是致命的弱点,对手故意激怒你,让你生气,失去理智,那不要太简单了。
派个人路上偶遇你,踩你一脚,再给你个白眼,你一天的心情都要阴沉沉的。
况且,要是回老家不开心,申明瑚怎么会主动想回去呢,申明瑚可不认为自己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每次申明瑚都是开开心心地回,开开心心地走的。
老家的人只要稍微走心一点,面上都会一个劲地捧着她。
甭管虚情还是假意,反正被人夸着,心情总不会错的,恐怕那些心里不把她当回事,但又碍于她老子的面子,得奉承她的人,心里憋屈得不行吧,这样一想,申明瑚心里更爽了,老家她得回啊,回去虎假武威。
谁叫她有个好爹,别人没有呢!
其实,自己不仅有个好爹,还有个好妈。
在首都,申云骊作为一院之长,更吃得开。求上门来走她门路的人更多,连工资和各项福利待遇都比乔向平要好,但谁叫老家的人只承认他们老乔家族谱上的男丁的荣光呢。
乔家大堂哥看向周念淮,友善地笑着问道:“明瑚,这就是你的发小,周念淮吧。”
乔家大堂哥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接过周念淮手上的行李。
申明瑚清清脆脆地回答道:“对,大堂哥,你记性真好,奶奶跟你说,你就记住周念淮的名字了。大堂哥你赶车吧,行李不重,让周念淮自己拎上车。”
周念淮知道申明瑚父辈那边的亲戚多,但他没把这些林林总总的哥啊、弟啊,乃至是申明瑚的叔伯们当做一回事,他只要在意申明瑚的奶奶和爷爷。
但这回看着憨厚强壮的乔家大堂哥,自诩交际能力强,只要他想,和谁都能交上朋友的周念淮却不会说话了,他只会朝乔家大堂哥笑。
周念淮别开了乔家大堂哥的手,轻声说道:“乔家大哥,我来吧。”
乔家大堂哥是民兵队长,眼力劲还是有的,他一眼看出周念淮是个练家子,也不跟他一个大男人客气,就直言说,“行李你往车尾放。”
说完,乔家大堂哥就伸手想拉申明瑚这位娇贵的堂妹上车。
周念淮瞧见了乔家大堂哥的动作,左手的行李往右手一塞,抢在他之前,扶着申明瑚上车。
“哎呀,不用你,上个板车而已,又不是障碍跑。”
申明瑚嘴上抱怨着,却没把周念淮的手给甩开。
落空的乔家大堂哥尴尬地摸摸自己脑袋,看着男俊女美的一幕,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目光从申明瑚娇俏的脸上一扫而光,突然惊觉这个堂妹今年十八了,不再是个孩子了。
这个周念淮看来不止是发小那么简单啊。
等两位客人上了马车后,乔家大堂哥自觉地离申明瑚远一点,因为周念淮这位小兄弟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气势很足啊。
马车全是用便宜耐磨的木料造成的,虽然已经用了十几年了,还是集体公用的,但管理和使用的人无疑是很爱护的。
木板上没有一个划痕,车坐上铺着几个藤垫子,也没有什么异味,连上了铜铁的四个轮子,都泛着冰冷闪亮的光芒,没有一丁点的铁锈痕迹。
日头还是那么地长,如果不是戴着手表,知道时间,人们会以为还是中午呢。
从镇上往乔家村的方向走,越走路上的人越多了起来,都是趁着还没天黑,去料理自家那一分自留地的人。
申明瑚入乡随俗,穿着不打眼的蓝布裤和纯黄色圆领短衬衫,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脚底下那双白色帆布鞋了。
这双鞋子就不适合在道路满是灰尘和泥土的乡下穿,但申明瑚爱洁,让她穿凉鞋沾灰,她是不愿意的。
而运动鞋有没有黑色和灰色这两个颜色的卖,她只能退而求次地穿一双白鞋子,在老家溜达好几天,反正自家妈妈有妙招,不管鞋子被弄得有多少泥渍,回去以后,申云骊都能用化学试剂泡洗干净。
申明瑚觉得自己穿得很普通,在路人眼里,那就不普通了。
首都街头,年轻的小姑娘都是黑色、蓝色裤子搭配白底各色碎花的上衣。更何况在乡下,连碎花上衣都是压箱底的衣服。
申明瑚穿着青春靓丽的米黄色短袖,这色彩太吸睛了,让人眼球一抓就能抓得到。
越靠近乔家村,遇到的熟人越多,他们都会好奇地看着申明瑚,问乔家大堂哥,这是哪家的姑娘啊。
乔家大堂哥哈哈大笑,朗声回答,我家的啊,明瑚,我小叔的闺女,婶子你认不出来了?
这时候申明瑚都会笑笑,开朗地和人打一声招呼。
申明瑚在与人交际方面,外向、开朗、真诚、大方,和父母一脉相承。
乔家大堂哥出发来接人时,家里老太太特意叮嘱,让他赶车赶慢一点马车,别颠到了申明瑚。
于是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乔家村,申明瑚的奶奶、大伯、二伯三家就住在村子的最里面,房子依山而建,背靠着一座小山丘。
老家的房子是一连排的三座院子,最中间的那座院子,是最气派的,一砖到顶的三间青砖大瓦房。
申明瑚的爷爷奶奶和两个儿子早已分家过日子了,两个老人谁也不跟,自己单独住。
因为小儿子一家在首都定居了,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申明瑚这一家没有被分出去。
每次一家三口回来的时候,都是住在老太太家里。
三间房子,老太太和乔老头只住了一间,其余两间,一间是申明瑚固定的闺房,只有申明瑚开口邀请了,其他人才能住进去,最后一间是留着给小儿子和两个女儿回来的时候住的。
围绕着老太太家,一左一右是两座青砖混泥的院子,左边的那座小一点四间房子,右边的则多了两间,一共六间房子。
左边的是申明瑚二伯家,右边是申明瑚大伯家,算起来二伯家的人口还多一点,但谁大伯更争气,是村支书,大儿子是民兵队长,小女儿是附近的赤脚医生呢。
从房子上就能看出个高低和实力来。
能起这么好的房子,靠得就是老太太养出的三个好儿子,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马车刚转进拐角,在院门前翘首以盼的老太太就脸色一亮,眼尖地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孙女。
申明瑚同时也看到了老太太,她高兴地喊道:“奶奶!”
然后猝不及防地起身,一个蹦跳,从马车上跳下来,冲着老太太跑去。
边跑边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申明瑚这一举动可把老太太吓得不轻,忙叫道:“哎呀,你这小丫头,慢一点。”
申明瑚跑到老人身边,一个急速刹车,顶着一张大大的笑脸,恬不知耻地说道:“奶奶,你想的孙女回来看你啦!”
老太太伸手摸着申明瑚的手,慈爱地说道:“从接到你爸的电报,奶奶就等着你回来呢,还有你爷爷。”
旁边的乔老头不冷不热地说道:“回来就好。”
申明瑚转头看向他,嘴角的弧度低了八个度,礼貌地喊了声,“爷爷。”
提着行李下了马车的周念淮,打量着申明瑚的爷爷奶奶。
申明瑚奶奶是一位头发掺白的老妇人,年纪看起来比旁边的乔家爷爷要小很多。
她穿了一身整洁的蓝布衣裤,虽然已经洗得褪色了,但穿得没有一个褶皱,衣服被穿上之前像是被人烫熨过了一般。
上半身还套着件黑色的褂子,在这炎炎烈日天气之中,却不显得不合适,反而让人一看到她的人,只觉得身心都清凉了下来。
脚下是一双白底黑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绑在脑袋后头扎成一个旧式小圆髻,没有刘海,但耳边却挽着一个黑色别致的绞丝发夹。
白净的小圆脸上已经长了不少的皱纹,可是还能从五官的齐整轮廓中,联想到她年轻时候必然长得不差,也是美丽的一个姑娘。
两只眼睛沉静柔和,细细的柳叶眉是从年轻时候就存在的神韵,嘴角皮肤已经有点耷拉下来了,但不妨碍她一直含着笑意。
嗯,至于乔老头,周念淮只能说他是个高大、背有点弯,面色严肃的老头。
院子里等待的人闻声也出来了。
申明瑚跟念满汉全席菜谱似地一个个跟亲戚们打招呼。
申明瑚的小外甥女最是活泼和好奇,她最先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周念淮,她盯着周念淮看,出声问道:“明瑚姑姑,这人谁啊?他怎么也来咱们家,我不认识他呀。”
小小年纪已经当了好几个小屁孩的姑姑的申明瑚同志,一跨步,一转身,挽着老太太的手臂,然后靠在老太太的肩头,指着周念淮笑盈盈地说道:“奶奶,这是我对象。”
申明瑚先前在电话里提了一嘴,有一个年轻人要跟着她回老家,他们都以为是因为乔向平和申云骊没空,又不放心才找个人送周念淮回来,没有想申明瑚是和对象一起回来的,探望老太太的。
本来打算主动说,自己是申明瑚一起长大的朋友的周念淮,真是一个大奖降临到他头上,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红着整张脸,低声说道:“各位长辈好。”
老太太认真地瞧了瞧他,见周念淮一个大高个,身姿挺拔板正,相貌英俊非凡,美中不足就是有点黑。
不说在乡下,就是放在首都,周念淮在一群小伙子里也算肤色白的,但他才刚刚脱下军装没几天,没有养回来,并且是和出了名的肤白的申明瑚站在一起,那就更显得他人长得黑了。
老太太点点头,冲他挥挥手,慈祥地说道:“我又要有一位孙女婿了。”
申明瑚大伯娘笑着打趣说道:“这下小叔子夜里该睡不着觉了。”
乔向平护闺女护得紧,谁要跟他提,申明瑚长大嫁人的事以及将来想要给宝贝女儿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婿,他就跟谁急眼。
现在申明瑚有了对象,乔向平该吃不下,睡不着了吧。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都默契地笑了起来。
老太太一手拉着一个,往院子里走,笑着高声说道:“哪怕在不愿意,做老子的也不能阻挡儿女的幸福!”
周念淮一听老太太的话,喜不自胜,马上对老太太生出许多亲近来,想起申明瑚的父亲,心里就发怵,他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老子都奈何不了他,却害怕别人的老子不喜欢他。
怪不得申明瑚这么喜欢她奶奶呢,这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奶奶,哪个小辈不喜欢,他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