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鸢尾花纹上他的名字
韩娆轻舒了口气,扭着身子扎进他的怀里,和他交颈。她紧紧环着他的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说实话,韩娆很少见到这样的赵继川。他永远都是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甚至就连她提分手的那个雨天,他情绪都极为稳定,似乎从看到她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
可此时此刻的男人是真的有些茫然无措,被她的回答弄的一头雾水。
他的眸子还是那么深,挂着的红血丝体现了他的态度。
“赵继川。”她温温柔柔地叫他的名字。
赵继川把她揉进怀里,将下巴贴在她的肩窝上,呈现出一种极度压抑和依赖的状态。
“你只是不想结婚,而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对吗?”他问。
韩娆的心颤了一下,她从他怀里起来,有些后悔自己张口闭口那些“有能耐明天就去结婚”的傻话。
她说这些话,纯属是知道他当时做不到,而她也接受不了欺瞒和背叛,所以才这么说的。
“我只是暂时还不想结婚而已,我没有这个打算。”
昨天她刚收到胡胜楠的微信,说她试戏成功了,可以说是在上千位女演员中脱颖而出。
要知道,有和李立强这种大导演合作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李导的戏就一直斩获国内外各大奖项。据有些数据统计这么多年来,可以说演了李导的戏,就有百
分之八十的概率获奖。
韩娆太需要一个转型的机会,一个打开电影市场的机会,一个来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但是如果现在结婚,那接下来该干什么?
她是不是即使再不在乎也要处理和他父母的关系,至少面上的礼数不能少。他们是不是要筹备婚礼、度度蜜月,这些仪式感她也很在意。在往后呢,她有没有可能被双方长辈逼着要宝宝……
结婚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太多,韩娆认为自己不具备这个时间和精力,她正是年轻,正值好时光,当然要投入在她的事业上。
韩娆从他怀里起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头去亲吻他的眉心,他的鼻尖,他的唇畔。她的唇有些干涩,冰冰凉凉的,就这么的贴在他的唇畔之上。
赵继川睁着眼睛,没有回应,任由她亲。
韩娆知道他有些生气,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冷淡是他最好的表达。
“赵继川。”她只好耐下心来去哄他,故意去捏他的脸,“我没有不和你结婚的意思,这辈子,如果不和你结婚,我恐怕再也找不到别人了。我不答应你,只是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合适。”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
“赵继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韩娆凑到他面前,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过了几秒,赵继川大概是接受了自己求婚失败的结果,喉头上下滚动,轻“嗯”了一声。
“谢谢…老公。”她狡黠地说,故意夹着嗓子,其实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真是第一次叫这个称呼。
男人眸光流转,箍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床上,他毫不留情地咬上她的唇,又拿出了威逼利诱那一招,音色沙哑地说:“韩娆,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以后你结婚的对象不是我,你结一次,我就弄散一次。”
韩娆吃痛,只好没脾气地圈住他的脖子,轻“嗯”了一声,说完,她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现在真是一点儿也不怕他,他说再狠的话,落在她耳中都有一股宠溺的味道。
韩娆仰起头亲了他一下,“可以了吗?”
赵继川从她身上起来,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解袖扣。
韩娆从床上滚过去,赖皮地躺在他的腿上,无聊地去扯他的领带,用指尖打圈。
赵继川攥住她的手,把领带解开。
那天晚上,韩娆双手使不上力气,抓不到倚靠。
这次求婚的失败,再次激怒了他内心的占有欲,只有紧紧抱着她,吻她,他才有安全感。
韩娆被他逼着一声又一声地喊“老公”,嗓子恨不得都被扯哑了。有了现在的对比,韩娆才知道前阵子她吊着他,他是有多迁就她。
韩娆就这么个走思的功夫,男人拍了她一下,“错了,重新数。”
韩娆不停地翻白眼,她早就忘了数到几了。这个狗男人,不知道在哪学的这些阴招,让她跟着节奏数数,这样就算了,关键他还捣乱,经常打断她让她叫老公。
韩娆脑子本来就混沌,多巴胺持续分泌,她数着数着就乱了、忘了,还要被他欺负。
“不是说过不许绑我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想起了以前两人的约定。
“阿姨没告诉你吗,男人的话不可信。”他吻上她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吻痕。
韩娆被他气笑了,变脸比变天还快,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她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故意去吻他的喉结。
算了,看在他床上功夫这么好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了,就当是哄哄他吧,毕竟他今天是真伤心了。
估计他这种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这世上能让他伤心的人和事不多了,韩娆很荣幸成为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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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强这部新电影名叫《月满西楼》,讲述的是千禧年左右,一个叫张西楼的大山女孩来到大城市寻母的故事。
韩娆演的就是张西楼。
张西楼一个村妞刚步入大都市,被花花绿绿的世界迷了眼,不断堕落,又倔强着挣扎,起起伏伏,最后找到自我的故事。
这个题材是偏写实的,也是李立强擅长的类型。
韩娆特别喜欢张西楼身上这股劲儿,总觉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但是在这部剧刚公布演员阵容的时候,韩娆就被骂上了热搜,大家说她这个妖艳的长相和张西楼不搭。
当时被骂的还挺惨的,连带着李立强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也要被质疑,网友都说,要是不拍《月满西楼》,李立强这一辈子的成就肯定能安度晚年。
更有甚者,开始骂韩娆是资源咖,甚至诟病韩娆和李立强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韩娆看过这些热搜和谩骂声,但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劲儿,你们越说我演不好,我越要争口气。
于是,进组之后,韩娆就一股脑扎进了角色之中。
因为题材的缘故,这部电影的选景大多在广西,也有一部分在贵州。
韩娆刚到那边的时候,因为适应不了气候还没少受罪。
但她拍戏一向这样认真,什么苦什么罪都能吃。他们刚到进组的时候,就拍了张西楼从农村逃到大城市这场戏,大雨天,泥土地,她在身上披了层塑料布,坐着三蹦子就风风火火来到了城里。
因为电影要既要兼顾故事本身的深厚性,也要融入一些能吸引观众的元素,所以这个过程有笑有泪。
为了这点喜剧效果,拍起来可灾难死了。韩娆下三蹦子的时候,因为脚滑,要栽个大跟头。导演要求严格,让她得摔得又喜剧效果,因此这场戏翻来覆去的拍了好几次。
最后戏过了的时候,韩娆身上那件印花的衬衫也滚了一身泥。
Vivi心疼的不行,捏着她的胳膊问她摔得疼不疼,韩娆嘿嘿一笑,说裤子里面的护膝挺管事,一点儿都不疼。
诸如此类的场景还挺多,韩娆都兢兢业业地一条一条地拍完。
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张西楼发现自己找错母亲的时候,窝在小旅馆哭的那场戏。她哭的撕心裂肺,据Vivi回忆,她哭的特别有穿透性,当时整个剧组都回荡着她的哭声,搞得Vivi抱着保温杯也偷偷摸泪。
拍完戏,韩娆久久出不了戏,坐在椅子上,攥着纸巾哭。
后来是导演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韩娆,你会是个好演员的。”
韩娆闻言,哭的更甚了。
对她来说,得到导演的认可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李立强是个对艺术要求极高的导演,他私下里虽然算是个比较温和的人,可工作起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整日里绷着脸,手上拿着个对讲机指挥来指挥去。
据采访,早些年,有那种大咖演员都被他骂哭过,晚上收工之后躺在床上怀疑自己究竟会不会演戏。
韩娆能得到他的认可,她由衷地开心。
那天晚上,收工以后,她一边吃盒饭,一边跟赵继川视频,兴致勃勃地讲自己被夸了。
可她眼圈红红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欺负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男人就坐飞机去探班。
这是这部戏他第一次过去探班,到剧组之后,因为和李立强算是旧相识,一切都比较顺利。
只是另赵继川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差点儿没认出来韩娆。
那天韩娆拍的还是张西楼刚到城里戏,因此她的衣着打扮特别土,小脸的肤色也故意被画的黑了一些,她扎了两个大辫子,系着粉色的头绳,整个一小土妞。
赵继川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土妞居然是自己的女朋友,她偷偷扎进他怀里的时候,他还怔了一下,弯下腰捧着她的脸打量她。
她的眼睛已经消肿了,就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不像他的韩娆。
韩娆身上那股气质是浑然天成的,平时随便穿搭站在那,就给人一股木质美人的清冷感。可这种气质,居然彻底消失不见了。
赵继川觉得神奇,愣了一会儿,才亲了亲她,纳过闷儿来故意逗她:“这是哪来的小土妞。”他捏了捏她的衣服,“都破洞了。”
韩娆莞尔一笑,也不管他西装革履的,就扑进他的怀里,说:“小土妞也是你的小土妞,怎么,你嫌弃了吗?”
赵继川只是一味地笑,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觉得她太过吃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电影题材的原因,他总觉得现场的布景取景就给人一股很惨很穷的感觉。
韩娆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说:“别看我现在穷,我以后可是要当大老板的。”
赵继川又被她逗笑了。
那天晚上,他手缠绕着她的头发,突然问她值不值得。
这么拼命拍戏,值不值得?
为了拍戏,甚至都拒绝和他结婚,值不值得?
韩娆没有回答值不值得,只说:“这是我的事
业,也是我的选择。”
她扑在他怀里,“演戏是我从小就认定的事,虽然走了很多弯路,但我也一定会坚持下去,一定会坚持做好的。”
“而且,演戏带给我的,无论是物质方面,还是精神方面,我都有一种满足感。我暂时还没发现做其他的事能取代这种感觉。”
她其实没和他说,她一直是敏感的,自卑的,除了林思梁那件事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之外,她的一部分自卑还源于面前的男人。
尤其是她刚发觉自己爱上他的时候,那股自卑感特别强烈,总觉得自己低他一等,总觉得自己是被他包养的,是被他看不起的。
无数次,她告诉过自己不要妄自菲薄,可巨大的差距一直在鞭策着她。
这也是她没法答应他立刻结婚的原因。
她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不是一副空皮囊,她也有心。
她感谢他爱她爱到愿意排除万难来娶她,可她也清楚地知道,他的父母不喜欢她,估计也没办法接受她。
她想出色一些,再出色一些,至少能给自己争一口气。
赵继川用指腹摸索着她的眉毛,突然又问她:“黎晚有没有联系你?”
韩娆“嗯”了一声,“前阵子说让我去给她当伴娘。”
提到结婚,两人不免对视一眼。
“你同意了吗?”
她说:“黎晚联系我的时候,婚期还没定,我让她定下来告诉我,我有时间一定过去。可要是太早,这部戏还没杀青,估计就够呛了。”
“嗯,估计能杀青。”赵继川这么说。
两人又聊了两句,赵继川再继续问下去,韩娆突然不说话了。
他起身一看,才发现怀里的女人早就累的睡着了。
卸掉妆之后,她的脸还是那么素净、漂亮。
赵继川抱着她,给她调整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他一动,她就察觉到了,伸手往他怀里扎,“别走嘛。”
睡觉也撒娇,还是无意识的,赵继川的心被她的三言两语弄的一塌糊涂。
他搂着她,又刮了刮她的鼻尖。
那一瞬,他蛮感慨的,告诉自己,结婚这事不要着急、不要逼她。
他不就是爱她这个样子。
人都是犯贱的,若是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和别的女人一样抱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思,他一定会嫌弃她、厌恶她,把她定义成一个拜金女。
这是人性使然,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东西不会重视。
反而是两人经过三四年的纠缠、磨合,他们无可救药地违背自己的原则爱上彼此,愿意为了彼此着想、愿意迁就彼此。
到了这个地步,才有相伴一生的可能。
赵继川忍不住又去亲她,亲着亲着又动了歪心思想趁虚而入,想去解她睡衣上的纽扣。
可他又忍住了,因为不舍得。她明天还要起早拍戏,订了个五点的闹钟要去化妆,他再折腾她的话,估计没法睡了。
于是,赵继川安安静静地抱着她睡,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被闹钟吵醒。
韩娆从床上爬起来,这个点儿,天还黑着呢。
她边打瞌睡边让他再睡会儿,然后自己去简单洗漱。
洗过脸、刷过牙,韩娆开始换自己的衣服。她把睡衣脱掉,故作害羞地背对着他换上衣。
赵继川支着胳膊,借着那盏台灯打量着她,笑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韩娆换好上衣,故意把睡衣扔在了他的脸上。
赵继川接住,问她是不是欠收拾。
韩娆得意地笑着,坐在床边脱掉睡裤。
当时她背对着他,睡裤滑落,她只穿了一条黑色内裤。
赵继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突然一个激灵去捞她。
他把她按在自己腿上,抬手去摸她。
“流氓啊。”
赵继川没理她,用指腹去摩挲她大腿上的纹身,原本那朵鸢尾花下面突然有一串蓝紫色的艺术字体,飞扬着。
他隐约着分辨,是:zhaojichuan。
被设计成了一条藤蔓的形状,围在那朵鸢尾花下面,两部分相得益彰。
“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韩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上次你求婚之后啊。”
赵继川记得,再南京话剧巡演结束之后,他特意留在那亲自陪着苏芝玉和徐恋秋逛了两天。再然后,他因为公司的事,飞去美国。
两人中途视频,她没正经地说等他回来给他个惊喜。
他只当她是在耍赖,逞口舌之快,便没有当真。
此时此刻,这个“惊喜”就这么的具象化,展现在他面前,令男人喉头一哽。
后来很久之后,两人都结婚了,韩庭无意中听说韩娆纹身这件事,无奈地说:“我看你就是个恋爱脑,自己还不承认。”
她以为她是未成年的小姑娘吗,把心爱之人的名字稳到身上是一种海誓山盟的约定、一种惊天动地的壮举。
当时韩娆眨了眨眼,拒不承认自己恋爱脑,她说她这是“恋赵继川脑”,给赵继川说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可这毕竟是千帆历经之后,大家像讨论家常便饭一样讨论着陈年旧事。
在这个当下,赵继川情绪百转千折,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说她傻,想问她纹身疼不疼。可又被她汹涌的爱意弄的说不出一句话。
他曾经也觉得这种行为很傻,有的女人靠孩子都栓不牢一个男人的心,一个纹身能起什么作用。
可当他看到他的爱人将他的名字纹在身上的时候,他只有震撼与感动。
大千世界,这种惊天动地的傻事总要有人做,大家都是凡夫俗子,芸芸众生,凭什么他和她不能做呢?
见他的眼神拉丝一样挂在她身上,韩娆推了推他的胳膊,问他:“喜欢吗?”
男人喉结滚动,“喜欢。”
韩娆露出个笑,亲了他脸颊一下,立刻换衣服,“不和你腻歪了,我要迟到了。”
赵继川看着她一溜烟似的裹上棉袄跑掉,垂眸,笑了出来。
他的指腹还残留着她的体温,那朵鸢尾花和新添的藤蔓还荡漾在他的脑海里。
他突然明白,这是她给他的安全感,这是她表达爱他的一种方式。
纹上鸢尾花,是纪念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也是纪念自己的过去,提醒她,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纹上他的名字,则是因为爱他。
两个简单的纹身,承载着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部分。
赵继川蜷了蜷手指,她那片纹身面积不大,却轻而易举地攻下他的后半生。
他的半壁江山,他的半生欢愉,就这样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