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讨价还价调情&吵架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把窗户彻底吹开。
赵继川闷笑一声,就像是错过最佳良机一般,心绪有些波动。他自诩是一个极度高傲的人,甚至在初见之时,他认为她能随随便便碾死她,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甚至想吻上去。
男人抬眸,见她小脸绯红,呼吸有些沉重。大概还是因为发烧嗓子不舒服。
他俯身将她扔过来的那个枕头放到原位,又捏了捏她的下颌,说:“我怎么舍得?”
他怎么舍得弄死她?
整天把“死”“活”挂在嘴边,男人觉得弄得跟个玩笑话似的。
说完,他就下床把窗户关上。也不知怎的,这个过程,身上竟沾上几滴雨水。他抬手擦了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回到床上,把她抱在怀里,“还睡不睡?”
韩娆点头,弓起后背,把微凉的手贴在他的手臂上,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于是两人相拥而眠,还意外地很快睡着了。
后来自己孑然一身的时候,韩娆总会想到这个夜晚,细雨潺潺,雨打芭蕉,她身体滚烫,却又投入了一个更热烈的怀抱。
她想,也许这个时候,赵继川就已经开始真心实意地待她。
即使他不够爱她,不把她当女朋友,却真正拿出了宠女朋友的架势。
这份真挚和纯粹在他这是独一份的。
怎么会不值得留恋和怀念?
韩娆再醒来天已经亮了,但因为连绵的雨天,天空看上去好像蒙上一层雾面,发闷,发沉,犹如他指尖掸落的烟灰。
赵继川用体温枪给她测了下/体温,退了一些,但依旧三十八度多。她看上去面颊中心绯红,眼神浑浊发散,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男人问她去不去医院,又被她矢口拒绝了,这次还添上天气不好作为借口。
男人无奈,只好喂了她一片药,又去给林匡打电话询问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韩娆窝在被子里,呼吸间还掺杂着他身上的沉香味。她看着他孤孑又忙碌的背影,无意间露出一个笑,伸出手摸到手机,便接到了Vivi的消息轰炸。Vivi提醒她明天的行程,还问今天用不用回家里接她。
按理来说,韩娆明天该进组了。这次她演得依旧是古偶,是个女二号。
据胡胜楠说原定的女二号因为和公司的纷争被换了下来,韩娆恰好有档期,就让她顶上了。
韩娆和Vivi说了不用了,有些烦躁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她今晚上应该能退烧了吧,明天还要进组,进组耽误不得。
韩娆是兢兢业业、从不懈怠工作的人,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没牌硬耍”,所以咬咬牙瞒着,没和Vivi说自己发烧的事,说了Vivi该劝她了,她觉得麻烦。
刚回完消息,赵继川那边也挂断了电话,他走过来,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问她想吃什么。
“阿姨做还是你做?”她问。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要是你做的话,我就吃的简单点。”她一副体贴人的模样,可一笑就流露出一股媚态,让人觉得她满肚子弯弯绕绕。
赵继川随手给她泼了桶冷水,“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你想吃什么告诉阿姨。”
韩娆瘪了瘪嘴,说那就随便做做吧,反正她也没什么胃口。她其实觉得自己输点儿营养液也行,维持生命体征,因为她一点儿也不想吃饭。
当然,这个念头一瞬间就打消了,人还是要活着的,把身体养好了明天好进组。
趁阿姨做饭的功夫,韩娆突然想到些什么,又拿起手机操作一番,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笑,甚至在幻想赵继川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惊喜吗?
还是会觉得她无聊?
没多久,阿姨就把饭做好了,满满的一桌子中式早点,都是超清淡的,根本看不见什么油水。韩娆嘴里本来就没味,清淡的食物入口更没有什么感觉,味如嚼蜡。她抬眼看了看赵继川,他倒是吃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韩娆想了想,那肯定还是她的问题,便什么都没说。
她想,打工人共情打工人,还是别鸡蛋里挑骨头给阿姨惹不痛快了。
于是,韩娆喝完一碗苹果红枣小米粥就把碗放下了,说自己吃饱了。
赵继川也没逼她,怕她吃不合适了再吐,毕竟她娇气着呢。他到现在都没想通,昨晚不过只做的狠了一些,怎么就把她弄发烧了?
还是说,她这两天本就有炎症,积攒到一起爆发了?
他现在就祈祷着她尽快退烧,好利索了,他好忙工作。
因为她一个人在家,他怕阿姨管不住她,毕竟她刚醒那会儿还念叨着想去泡澡。
饭吃完没多久,韩娆就收到一通电话,她兴致冲冲地说自己点了外卖,让阿姨辛苦一下帮忙拿。
赵继川说她:“饭不好好吃,敢情是藏着私货呢。”
韩娆裹了裹披肩,对他挑挑眉。
赵继川拿她没办法,心想看她拿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再决定让不让她吃,结果见阿姨进来的那一瞬,男人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重新给他订了一个蛋糕。
韩娆见阿姨回来,立刻趿拉着拖鞋过去,兴冲冲地把蛋糕接过来,耐心地把上面的红色丝带给拆开。
她说:“和昨天那个一样,给你补一个吧,补了就不许再生气了哦。”
像哄孩子似的,他在心里轻笑一声。
其实赵继川也不爱过生日,和她一样,觉得这东西是可有可无的。前几年身边那些朋友爱玩,还撺掇着凑在一起热闹热闹,现在一个个都到了而立之年,成家立业,反而都渐渐收心了。
唯独浪荡的,恐怕只有范梈了。可赵继川又觉得,范梈和黎晚这事又没有那么草率,大概真会让他收着本性、夹着尾巴做人。
他看着韩娆把红丝带收起来,去开装蜡烛的盒子。
男人心头有股异样感。他承认,昨天确实是他故意借着生日这人借口为难她,试图掩饰他吃醋嫉妒的本质。
可今天,在见到这个蛋糕的一瞬,他心里的波荡被抚平了。
那一年他三十岁,在圈子里人人喊着该风流倜傥的三十岁,他却因为一个人动了心。
赵继川记得,那天的蛋糕甜的像蜜一样,她买的蛋糕不奢华,简简单单的,上面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明明是不起眼的东西,他却记了很久很久,久到一些本该清晰的记忆渐渐模糊掉。
他记得蛋糕上的图案,记得韩娆拍着脑袋说“忘了备注要30这个蜡烛”的表情,记得蛋糕含在嘴里化掉的感觉,更记得他强势地扣住她的后脖颈吻上她时,她的娇嗔。
她人其实挺坏的,接吻的时候攥着他胸前的布料索要更多,结束的时候却问他就不怕被她传染吗。
她说:“过年的时候照顾你,我就被你传染了,倒是没发烧,但是咳嗽了好几天,我弟还怀疑我是不是得肺炎了。”
赵继川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吻上她的唇,用行动回答她的问题。
他想,他其实也挺疯狂,挺极端的,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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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气氛很热烈,赵继川的脸上挂着笑,韩娆也乐呵呵的,感染得阿姨都沉浸在一片粉红泡泡之中。
结果晚上,两人就吵了起来。
韩娆睡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测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八了。她觉得自己没事了,神清气爽的,到了明早铁定能退烧,于是下午四点就开始收拾行李箱,清点衣物,准备明天进组。
赵继川发现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正半跪在行李箱上,把装的满满的衣服压下去,拉上拉链。她见他进来,轻轻一笑,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我明天进组哦,这次没说谎,真是进组拍戏。”
赵继川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
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差不多了。”她说。
赵继川转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体温枪给她测了一下,“这叫退烧了?”
韩娆没想到他这么认真,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这不是马上就退烧了吗?明早肯定能退烧。”
大概还是心虚,也可能是被他的眼神吓的,韩娆低头抠弄着行李箱拉链上的棕色小熊。
赵继川随手把体温枪扔在桌子上,俯身把她拉起来,箍着她的腰顺手将她抱到了梳妆台上。
动作有些大,不小心扫落了两个瓶瓶罐罐,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抬起她的下巴,说她:“我看你是烧得脑子不好使了。”
生病不愿意去医院,他可以理解为是她害怕打针输液。可生着病不遵守医嘱,病没好利索就上赶着进组工作,纯属脑子有病。
韩娆眉头一拧,“我清醒着呢,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不就是发着烧进组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以前在剧组拍戏连轴转,病倒了,晚上收工之后李梦阳带着她去输液,第二天依然能早起拍戏。
只可惜,那部戏一直被压着。
当时韩娆确实叫苦连连,因为从来没受过那种罪。她虽然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可除了父母离婚这件事之外,她真没吃过什么苦。
可比起拍戏受罪,她现在更害怕无戏可拍。
说她急功近利也好,说她爱岗敬业也罢。她的的确确只有在剧组的时候,才有安全感,才觉得自己有价值。
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她最好的青春年华都被埋没了。
韩娆一直奉行“出名要趁早”,可事与愿违,她荒废了整整四年,去海选试戏跑剧组,最后颗粒无收。
她不想现在有了机会,因为一点儿小毛病就耽误进组。
不值当。
“你要做什么?发烧会反复的,你现在体温退一点儿就得瑟,保不准今晚就又会烧起来,等你烧到神志不清走路都费事的时候,看你还拍不拍戏。再说了,你演的又不是女一号,至于那么着急?”他语气刻薄,觉得她脑子有病。
冗长的一段话,也彻底打破了今天维持了一整天的和谐。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她是不懂吗?
再说了,一部戏而已,她要是喜欢,他大可以千金博一笑,搞点投资哄她开心。
至于,为一个小配角这样?
他觉得她面上很成熟,其实幼稚至极,根本分不清孰轻孰重。
他关心的话化作一道利刃扎在她心头上。
什么叫“得瑟”?她那是工作,她爱工作在意工作,她有什么错?
像他这种一出生就身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概不懂她这种蝼蚁为了工作可以付出些什么。
他骨子里带着高傲,目空一切,用鄙视的眼光看待她的事业,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要咒我?”她想跳下去,又被他拦住。
韩娆对上他的眸子,“难道就因为不是女一号,我就可以敷衍、搪塞、随意晚去早退、在剧组混吃等死吗?”
她和他的价值观不同。
他做不到尊重理解她的工作,她也不能接受他因为关心她就要诋毁她的事业的方式。
韩娆觉得头疼,捂住脸思考的瞬间,才反应过来他们又吵起来了。
她原本不想这样的,她很喜欢今早的那个他,温柔得像是把她包裹在蜜罐里。
怎么又吵起来了呢?
赵继川似乎也有些无奈,她大抵就是个戏疯子,提别的她能唯唯诺诺地忍着,一提不让她演戏她就立刻炸了毛。
他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命令她说:“看着我。”
韩娆以为他这么说是打算两人各退一步,结果男人威胁着她说:“你明天要是敢跑,整部戏也别拍了。”
他知道,和她好声好气的商量没用,让她顺从,只能威逼利诱。
韩娆掀开眼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他妈的是人说出来的话?
她死死盯着他,仔细辨别他说这话是认真的,还是故意在吓唬她。可男人脸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让她摸不透 。
她知道硬碰硬不行了。
于是眨眨眼,低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赵继川,你别拿这事吓唬我行吗?”她撒娇说:“我现在难受的厉害。”
“哪难受?”他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温柔了很多。
韩娆抬起头,攥住他的手压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这里。”她轻颤着睫毛看向他。
赵继川低头,一秒看透她的诡计,“说吧,想干什么,除了明天进组,别的都可以。”
韩娆脸立刻沉了下来,这不是和没商量的时候没区别?
她偏过头,不想理他,对牛弹琴,没意思。
赵继川见她赌气不说话,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他拦腰把她抱起来扔在床上,附身压上去吻她。
韩娆抬手盖在他的嘴巴上,不让他亲。
男人悻悻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她的行李箱拉到一边。
韩娆听着滚轮闷闷的滑动声,烦躁地踢了踢腿。
赵继川把东西放好,再次站在床前,她还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只不过用手把自己的脸盖住了。
赵继川觉得,有一些东西在渐渐失控,比如现在,她这个要死不活的态度,他竟然想不出办法解决。
若是以前,他大可以扯下领带或者抽出皮带把她的手腕捆上,或者把卧室门反锁把她关起来,让她知道犟来犟去的代价是什么。但现在,他不想也不屑这么做了。
比起身体上的服从,他更想让她在心里认同他。
就像那天她闭着眼说喜欢他那样。
“韩娆。”他叫她。
韩娆一动不动。
男人单腿跪在床上,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
她推开他,挑衅地把手腕伸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绑就绑,随你便,反正你又不是没做过。”
这大概就是翻旧账的痛苦。
赵继川无奈地扯了下唇角,攥着她的胳膊,让她环住他的腰。他说:“我们各退一步,如果明早退烧了,我就让你走,要是没退烧,这事没得商量。”
他把指尖插/进她的发丝之中,“娆娆,别再和我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