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印央屈着膝盖,步态端庄地走进了游轮一层的公用洗手间,进入最里面一个隔间,锁好门。
自右向左,她揭掉面纱,叉腰望着隔间门虚无的白,慢慢地理顺呼吸。
纱巾边沿印一圈湿痕,还没干透,她零瑕疵的皮肤尚有些汗津津的,不知是给栾喻笙排尿排得累坏了,还是他迷离中那一声该死的“央儿”,叫得她盗汗。
栾喻笙口涩,且嘴硬。
最初相识的那年,他一口一个“印小姐”,仿佛“印小姐”才是印央的全名,语调干练疏淡,从不拖腔带调,一股子精英阶层特装逼的味道。
记忆中,他告白那天,才第一次喊她的原名:“印央,你运气不错,我……也运气不错。”
包场的五星级海景饭店,淡粉色的丝绸桌布上,栾喻笙骨节分明的大手推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眼底映出旖旎灯光,驱散了些许眉眼间的冷淡之色,微抬下巴示意她打开看。
啧啧,这霸总式发言……
啧啧,这老套的把戏……
印央暗自吐槽,掀开盒盖,结果结结实实地,被那比鸽子蛋还大的钻戒惊得瞳孔地震。
“给……我的?”
“给我们的。”
栾喻笙从西裤口袋掏出他的那枚对戒,抻开左手手指,右手捏着指环套入食指。
他的那款男戒简约大气,低调内敛,有一处凹槽设计正好和印央的“鸽子蛋”完美嵌合。
“印央,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懂,我的男朋友。”
印央笑着啧了一声,戴上钻戒尽情欣赏,不过才是交往而已就如此出手阔绰,那结婚彩礼可还了得!
而栾喻笙第一次唤她“央儿”,是他们正式交往后、初次灵(肉)交融的那个夜晚,他不(着)寸缕,她在(酣)战一触即发之即,猝不及防地挠他的腋窝。
“……痒。”他不设防,有些孩子气地缩紧了身体,尾音微扬,带出一丝儿化音。
“有什么难的嘛,阿笙。”印央如一条滑氵留溜的(白)蛇缠上栾喻笙的身体。
独属于她的魅惑气息醺醉了他,她柔软紧贴,含(住)他的耳垂:“我知道,你早就想这样叫我了。阿笙,我们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诚实……”
“栾喻笙,你有这么纯情吗?”
有。
他连耳朵都(敏)感。
地动山摇般的一阵灵魂颤栗,印央被一座劲瘦苍劲的高大躯体笼罩,一同摇晃,一同起伏,一同大汗淋漓,伴着他压抑许久终于敞露的呼唤。
“央儿……”
*
回忆灼烫,印央的心口突然像被刺了一针,本就动荡的思潮愈渐乱糟糟起来。
三两下地,她脱去白色汉服。
汉服里面穿着一件浅色的修身连衣短裙,不需要再另换行头,她的腿上还系着一个客房提供的收纳袋,用来装换下来的汉服和面纱。
这两次“变身”,印央都在公共洗手间完成,员工进进出出人多眼杂,相当于给她打掩护,便于她藏好身份。
一阵脚步声传来,女厕所进来了人。
待那人锁门之后,印央摁了一下冲水,然后从里间出来,从容地拎着收纳袋,往客房走去。
她一眼便看见自己所住的客房前候着人,其中有来查过她身份证的那个男人。
“有什么事吗?”印央昂首挺
胸迎上去。
“郑……印小姐,晚上好,打扰了。”男人颔首问候,他面有难色但又显出几分强势。
印央的身份已全盘暴露,游轮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就是臭不可闻的“印央”。
栾喻笙恨之入骨的前妻。
“好什么好?你们二杀来烦我,我能好啊?”不用再维持郑茹雅的淑女形象,印央抱臂倚墙,幸灾乐祸道,“油画没找到,又来第二轮排查?”
“油画……我们大概知道下落了。”男人给旁侧的保镖递了个眼色,“印小姐,失礼了。”
顿时,印央被两个大块头一边一个围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怀疑油画是我偷的?”印央立时警惕,顿时火冒三丈,冷笑道,“我知道我风评差,但我没做这偷鸡摸狗的事!给人泼脏水,麻烦拿出证据!”
“我们有证据。”男人脸色岿然不变,职业素养使然,他比出“有请”的手势,“印小姐,请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请您带上您手里的这个包,或许……”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
监控室内,居然围着不下十人,除了工作人员,赵韫川还领着他的好友来帮腔作势。
印央舌尖顶一下口腔内壁,当即气笑。
中学生吗?还搞个小团体给自己撑腰。
“证据呢?请快点出示。”印央懒懒地抱着双臂,收纳袋挂在小臂上,“我要早点回去睡美容觉。”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挨个打量小团体中的每一个人,有几位还挺面熟,栾喻笙组的那场饭局上曾见过,当时,这几人的态度要多热络有多热络。
印央默默记住这几张见风使舵的脸。
“印小姐,请看。”
技术人员脚一蹬,旋转座椅转了九十度,他侧身,让电脑屏幕清晰完整地显示在众人眼前。
印央双目紧盯监视器画面。
画面中,她手拎收纳袋跑出客房,神色慌张,镜头一切,一个远景拍到她小跑进公共洗手间,进去前还左顾右盼,约莫过去三分钟,一个一身白色长袍、面纱遮面的女人走出洗手,脚步格外匆忙。
收纳袋也不见了。
从体型和身高上判断,再一一剔除掉所有在此期间进入过洗手间的女士,这位女子无疑就是印央。
“这位女士是你吧?印小姐。”
印央微乎其微地吞一口口水。
监控画面记录的场景,正好是栾喻笙尿痛难耐,她着急忙慌地冲回客房联络郑柳青做中间人,把汉服和面纱塞收纳袋里,冲去洗手间,一手理腰带,一手拽裙摆,换好衣服、藏好收纳袋,马不停蹄地奔去VIP客房。
太心急,她忘了弯膝盖压身高。
而且单看着,她的行为的确鬼鬼祟祟,莫名换一身和她风格迥然的装扮,很难不猜测她心怀鬼胎。
“是我。”反正藏不住了,印央索性痛快承认,下臀部浅浅贴在桌面上,她一条长腿飒爽地弯折,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那又能怎么样?凭这个就能给我定罪?”
“印小姐,我们排查了油画丢失时间段全部的监控内容,只有您的行为非常奇怪。”男人严肃道。
“对呀。”小团体中的一人应和,“我们合理怀疑,就是你乔装打扮了一番,把油画藏在了洗手间某个十分隐蔽的地方,预备下船前再取出赃物,溜之大吉!”
赵韫川笑得看起来一肚子坏水,面上却假模假样不忍道:“我们其实也不想怀疑你,印小姐,但……你很擅长伪装来达成你的目的,不是吗?”
印央:“……”
这点,她无话可说。
盗用郑茹雅的身份登上游轮、凭空捏造小何医生这个身份去给栾喻笙治病。
甚至更早,早在和栾喻笙相识之初,她给自己的人设是“腼腆小白花”,只为了吸引某人。
只要能得偿所愿,她印央就可以骗人。
但是,这一次,她当真清清白白。
“等一等。”印央抬指,制止这些人的话头,“什么叫‘油画丢失时间段’我最奇怪?如果我没记错,赵韫川,你大概在中午一点的时候,傻逼兮兮地嚷嚷着油画丢了,而那个时间点,我正待在我的房间里休息。”
“……你!”赵韫川恨不能和印央一样爆粗口,反复吐纳,压制火气,转瞬,他嘴角勾一弧瘆人的笑:“印小姐记性不好呢?还是嘴硬?”
他指尖戳了戳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印小姐,请你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这个时间,不恰好正是我丢了油画的时间?监控难不成还能骗人?”
画面右上角,一串数字按秒数增加……
印央定睛一看,瞬间后脊一僵!
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
时间竟显示为中午十二点多!
正巧在所有宾客完成登船,至赵韫川报失油画的期间段!可真正的时间分明是下午八点多啊!
“不可能!”印央一下子站直,长指甲深深嵌进手臂的肉里,厉声呵道,“你们篡改了监控的时间!真卑鄙!就为了往我头上扣脏帽子!”
“你有妄想症吧?”一个人捂嘴坏笑,“我们哪有本领修改监控时间啊?”
有。
靠钞能力。
“印小姐,请您不要再为难我们工作人员了。”男人愁容满面,不摆平这些个公子哥和大小姐,他饭碗难保,恳求道,“既然证据确凿,那就麻烦您把油画归还给赵先生吧,这件事,再闹,大家都不好看。”
“……笑死。”印央瞳孔里窜火星,眼刀狠狠剜着赵韫川,忽地翘唇笑道,“那油画多少钱?”
“两千六百万。”赵韫川目露警戒,不晓得印央突然问起价格是有何用意,他仍装着温润有礼,“印小姐,只要你认了,我可以不追究,就当送你了。”
“呵,我印央看人的眼光狗屎一样。”明明在自讽自嘲,印央却上挑眉梢,笑得挑衅。
赵韫川瞬间意会到印央在含沙射影,登游轮之初,他是印央首选的攻略对象。
“但是呢。”印央摊开双手,“我看珍奇藏品的眼光还不错!区区两千万的东西,我看不上,如果我真把画带进了洗手间,那也是因为……”
印央摆出无赖样:“厕纸不够了,借用一下。”
“……你!”赵韫川气得后槽牙都咬酸了,开始咄咄逼人,“拿不出你无罪的证据,就认罪!”
有人落井下石:“对啊!我们的证据就摆在这里!你呢?人证物证你一个都拿不出吧!”
印央的脑筋骨碌碌地转。
物证,确实没有。
人证……
栾喻笙。
栾喻笙和魏清可以证明那个监控时间确为伪造,“小何医生”出现于晚上八点,而不是中午十二点,可印央得自爆她就是“小何医生”。
不行。
不能让栾喻笙知道。
印央提步往门口走:“无聊的把戏。”
这伙人明摆着给她使绊子,她有没有人证或物证都不妨碍他们继续栽赃陷害,甚至,那油画或许根本就没有遗失,再和这群人渣耗下去毫无意义。
“站住!”赵韫川箭步上前,拖拽印央的胳膊,“事情没解决,你印央别想溜!”
“放开我!少动手动脚的!”印央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赵韫川当场石化,她冷哼,“你认为我把油画藏在了洗手间,那你去找好了!拙劣!弱智!赵家的妈宝男,你连栽赃人都拿不出些像样的东西!”
“……印央!!!”赵韫川彻底爆发,眼镜歪歪斜斜耷拉在鼻梁半中间,高举巴掌!
*
“噔噔——”
此时,响亮的叩门声打断了众人不堪的撕扯。
“咳咳。”一声重咳接踵而至,只见魏清出现在了监控室门口,他虚拳对在嘴边,手臂和侧边身体夹着一个方方正正、蒙一层黑布的物品。
而后,魏清侧身避让。
伴着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响,一台高背电动轮椅匀速地驶入了众人的视线。
——栾喻笙。
大晚上的,他衣着优雅得体,似乎特意打扮过。
浅灰色衬衣不染褶皱,扣子系到领口,堪堪遮住气切留下的圆形凹陷。
他没绑束缚带,而是放下了轮椅两侧的托板,托板抵在他的腋下,撑起他不着一力的身体。
他下半身盖一条厚实的毛毯,遮住腿脚,细瘦双腿在毯子下面若隐若现,撑出塌薄的轮廓。
左手放在毯子上,五根细白孱弱的手指收进掌心,手背向上,蜷曲的右手握住轮椅的操控感,向前推的动作,让手腕折出直角。
面色冷峻,眸光锐利,闪熠震撼人心的威严气魄,一种生人勿进的威严与疏冷昭然尽显。
他如同大雪淹城后最屹立不倒的那棵青松,引生灵跪拜。
“栾……总?”
栾喻笙的从天而降让众人缩着脖子面面相觑。
男人搓着手箭步前迎,忌惮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栾总,请问您有何吩咐?”
监控室不大,还挤满了人,栾喻笙的高背轮椅无法进入,便停在门口。
“怪我手下的人粗心大意,惹来一场无妄风波。”栾喻笙的目光在印央脸上短暂停留。
印央心下一惊,下意识将收纳袋藏在身后,叠成小小一个不让栾喻笙看见,她缓步后退,默默退到监控显示屏前,用身子挡住画面。
画面暂停在她一身白色汉服匆匆跑出洗手间。
“栾总在拍卖会上拍下了几幅名画,交由举办方的人护送上船送至客房,他们核查工作没做到位,竟搞混了一副。”魏清举起蒙着黑布的四方物品,利落掀开,“赵公子,我替栾总给您致一声歉,抱歉,让您寻了半天。”
黑布掀飞,一副绿意盎然的早春麦田风景油画,霎时夺去所有人的视线。
有人小声冒出一句:“韫川,《春麦图》……”
赵韫川如遭雷击,目露不可置信,眼镜又下滑半截,他拍下的那副《春麦图》正藏在床垫下才对啊!难不成栾喻笙派人去搜了他的房间?还是……
仿品?
就为了让他赶紧闭嘴?
栾喻笙眸子恣容流转,和赵韫川目光相接。
轮椅上的男人是深不见底的冰川,那气场,他哪里是来表达歉意的?病色尚未褪尽,他孤傲得阴气沉沉,俨然是来揭露不公的地狱判官。
搅了他的局,赵韫川却敢怒而不敢言,丝毫不敢质疑那凭空出现的《春麦图》的真伪,不敢驳栾喻笙的面子,渐渐地,他后背渗出惧怕的冷汗,怒气浇灭。
栾喻笙,谁都惹不起。
“赵公子,物归原主。”栾喻笙眼神轻瞥一眼油画,赵韫川便跌跌撞撞挤出人群,手捧那副画。
“栾总,真是麻烦您了。”赵韫川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么晚了,您派魏秘送来就好,何必屈身前来?不,您知会一声,我登门去取!”
栾喻笙漠视浅笑,半阖眼帘挡住赵韫川奉承的嘴脸。
他操控手推杆,调转轮椅的方向,稳当向前驶,青松般予以庇护的话语传进所有人耳中:“印央。”
“跟上。”
印央一屁股顶开挡路的赵韫川,小碎步追上栾喻笙,像个鹌鹑似的随在轮椅后面。
“栾喻笙,我没有偷画。”
“我知道。”
他身子被轮椅靠背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打理得服帖的发顶,荏弱羸瘦,重残之躯,却格外令她安心。
印央不清楚那副画如何到了栾喻笙手中,是否真如他所言是转运的失误,但有一点她不再怀疑,赵韫川对她的这场污蔑,当真和栾喻笙无关。
“那副画是真的吗?”印央好奇问。
“假的。”
“啊?赝品?”印央大吃一惊,她弯腰俯身,脸凑近栾喻笙,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孩,“万一就是我偷的呢?我很缺钱呀,那画拿去黑市卖也能卖不少钱。”
印央语带小欣喜地连连追问:“你为什么知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喷出的融融鼻息拂煦他的面颊,侵占他的毛穴神经,隐隐有暖红他耳廓的趋势。
栾喻笙撇脸躲开,语气佯装嫌弃:“在一众权贵面前做偷鸡摸狗的事,我想你还没那么愚蠢。”
“哼。”
印央鼻翼抽动一下,眼眶却在不知不觉间升温。
还笑话赵韫川是中学生呢,那她岂不成是小学生?
有强有力的臂膀给她撑腰,做她的盾牌,她就分分钟想耀武扬威起来,有人交付信任替她扫清猜忌,还她清白,她就想躲那人怀里面哭鼻子。
乘上电梯,印央去二层,栾喻笙去顶层。
同处狭小的封闭空间,一股淡雅清幽的檀木香激活她的嗅觉,她吸吸鼻子:“栾喻笙,你喷香水了?”
栾喻笙瞳孔几不可察地晃动一下,左手手指微微抽颤,他无法弯腰,便低垂眼帘检查毛毯是否盖得妥帖,他还特意穿了轻薄款的纸尿裤,尽量让当部不显得那么鼓囊。
还是坐上了这辆肮脏的轮椅。
给她撑腰,他不能弱了气势,医用轮椅不贴合他的身形,他坐上面愈显残破。
虽然护工一丝不苟地清洗了坐垫、椅背、钢架等等,凡是能过水的零部件都刷洗了不下二十遍,洗涤剂的清香发溢,可他仍幻嗅到一股恶心的味道。
印央是否也能闻到?
栾喻笙没作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啧啧。”印央咋舌调侃,“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年纪越大越花哨,栾喻笙,没想到你也入了俗,你以前不喜欢喷香水,还嫌我的香水味浓。”
“还不是你抽了烟才会喷香水?”栾喻笙冷怼,“掩耳盗铃,自作聪明。”
印央瞬间抿紧嘴巴,眼珠子心虚地飘上飘下。
“叮咚——”
电梯抵达二层,印央揣着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收纳袋,朝栾喻笙挥挥手:“走了,今天谢谢你替我解围。”
栾喻笙一副清傲姿态,蜻蜓点水般潦草地扫印央一眼,似乎不屑跟她道一句别。
电梯门关上。
廊灯不如轿厢内的灯明亮,随着电梯门合上,光隔绝在内,印央的依依不舍却在昏暗中发酵,她微微塌肩,盯着两扇门间那微小的罅隙怔神。
而下一秒,电梯门突然再次打开。
栾喻笙仍在轿厢内,他正襟危坐。
四目相接,两人眼中都闪过一瞬的讶然。
“……哟,又见面了,栾总。”印央油腔滑调的,唇畔漾起媚笑来掩饰难为情,收纳袋被她攥得愈发没个模样。
栾喻笙喉结滑动,冷脸避开她的视线,唯一残留活动功能的右手情不自禁抓握手推杆,奈何手指由不得他掌控,只虚虚地碰了碰杆子。
“明天下午三点下船。”片时,他转眸深凝她,“在那之前,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烦,我允许你来找我。”
印央噗嗤笑:“干嘛?我能给你告状?”
栾喻笙吝啬言语,眼神示意魏清松开“开门”按键,转而摁下“关门”。
电梯上行时,他才望着银灰色的门无奈而宠溺地低语:“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