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乌梅
随着时间的推移, 太阳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上升,这张蒙着眼睛的脸背对着阳光,显得朦朦胧胧。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乌荑听懂了。
“谢二少有这种听从摆布的打算吗?”她不痛不痒地反驳了句。
说完还顺便朝不远处恰好要走过来的佣人招招手,示意她把谢远闵推回屋子里, 还让她替她跟谢夫人说声失礼,接着就先走了, 干脆到头也不回。
“少爷,我们要回去吗?”佣人小心翼翼地弯腰询问着谢远闵的意见。
说来奇怪, 明明谢二少是属于非常好相处的那类人,气质温和彬彬有礼。可不知怎么的, 总觉得每次在跟他说话时,都会不自觉提心吊胆。
“她走了吗?”鼻尖萦绕的淡淡清香已经逐渐挥散, 谢远闵问了句。
闻言, 佣人看了眼渐行渐远的背影, 点头道:“是的, 乌小姐已经离开了。”
“不急,”他笑笑, 那病态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些许血色,连苍白的嘴唇都似乎红了一些,游刃有余道:“再等等。”
佣人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陪他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会儿后这才按照他的意思,推着他进屋。
不出意外,方才在花园内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事无巨细地转告给坐在客厅里的谢夫人, 但至于她要怎么想或者怎么做,那就不是谢远闵该关注的事情了。
相比于这些, 他还是对乌荑这个人更感兴趣一些。
失明之后,他五感的感知力会比一般人还要强一些,所以在闻到乌荑身上的气息时,似曾相识。
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呢。
谢远闵嘴角的弧度还没放下去,突然就有点期待下一次见面的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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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谢远闵头脑风暴思考了这么多不同,乌荑压根就没去想除了照片跟他的说辞外的其他事情。
车一开进向家的别墅区,她这次连跟向荟妍打招呼,维持最体面的母女关系的工作都懒得做了,径直回了主宅五楼自己的房间。
到了熟悉的环境下,乌荑猛地松了口气,原本紧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得到片刻缓解,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先转身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进门就被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正在响铃震动,乌荑瞥了眼看到备注,见到是向荟妍打来的,干脆低下头继续喝着水,完全没有要接起来的意思。
对方一连打了三四通电话,都没有被她接起来。
于是两分钟后,她这里再次回归平静。
乌荑舒了口气,放下水杯回到卧室里,走到衣柜前拉开拉门,拉开第二个柜子,将放在里面的黑色相机取了出来。
这是那场车祸里唯一还保留下来的东西,四年间一直在外婆那里,说是睹物思人也不为过,如今却说自己不需要了......
乌荑克制住自己胡思乱想发散的思维,起身又去找了台笔记本电脑过来,取出内存条用读卡器插入USB,把内容尽数导入进了电脑里。
基本上都是那几年拍摄的照片,风景、人物、美食等等。
乌荑一张张仔细翻阅过去,她看得认真,但在见到电脑里为数不多的几张合照时还是忍不住停下翻阅的鼠标,视线都有些恍惚,呼吸压抑,房间里都安静了下来。
有她学生时代跟舅舅和秦叔的三人合照,也有过生日时脸上被抹上奶油的抓拍,等等。
照片里的舅舅定格在那个瞬间,开怀大笑,年轻又朝气。
时隔多年,乌荑再一次见到了他。
以前总是想要逃避,久而久之,她差点在记忆里翻找不住舅舅的音容笑貌。
这一次隔着的不仅仅是屏幕,还有时间的屏障。
乌荑双手扶着额头,低头重重吸了口气,把酸涩的情绪全部消化了回去,哪怕只是一点都不允许被泄露。
待平复好心情后,乌荑重新抬头,继续翻阅没看完的照片,眼眶还是红的,不过比刚才相比明显好了不少。
她动作一停,看到目前这张照片被捕捉到的人影,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和惊愕。
她记得这张照片,是高二那段时间她因为一点小争执被请家长,向荟妍没来,来的是刚回国不久的向亦乘。
他什么原因也没问,只是关心她有没有受伤,最后在得知她赢了的时候还忍俊不禁,拉着她就要在教学楼前拍一张当作留念。
当时的乌荑对这个初次见面的舅舅很不理解,觉得无聊,要说配合也不见得有多配合,导致最后留下的照片就是她冷着一张脸的样子。
......虽然她并没有这个意思,事后秦原看了照片还调侃她说是舅舅摄影生涯遇到的滑铁卢。
不过,当时还额外拍到别人了吗?
乌荑仔细辨认着照片中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教学楼楼梯边冒出的一个男生,他似乎刚从楼上下来,无意间朝自己撇来的这一眼也被相机记录了下来。
只是隔得太远照得有点模糊,尤其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因素,她总觉得这个男生长得跟荆向延有点像。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再割裂开。
乌荑掏出手机就想给荆向延发消息,结果才打了个字,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姐。”
桀骜不驯的音色响了起来。
乌荑回过神来,将手机熄屏倒扣在桌上,顺便把电脑的照片界面关掉后这才镇定道:“进来。”
下一秒,门被拉开一道小缝隙,从外头探进来一颗小脑袋,在见到坐在桌前的人后,他弯眼笑了笑,边推门走进来边抱怨道:“姐,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闷在这里啊。”
“很快会再走的,有事吗?”乌荑看他。
向玉凛的父亲是向荟妍的二弟,也是向亦乘的二哥,他从小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在家里还好,在外头那性子真是要多野痞就有多野。
赛车、跳伞等大部分刺激性的运动他都做过,有时候乌荑都得感慨,她这弟弟的心脏承受力确实还挺不错。
这段时间她也听管家说了,二房一家最近出国旅游去了,不带向玉凛是他自己觉得没兴趣才不跟着去,毕竟大部分国家他自己都玩过了,还不如待在国内有意思。
再加上他的作息跟乌荑是反着来的,属于夜间活动动物,所以她回来这几天一直跟向玉凛是错开来的,没见到面,今天还是头一次。
“当然有了,”向玉凛走过来随意拉开张椅子,在乌荑对面坐了下来,十分好奇道:“姐你觉得谢二少怎么样?”
“你是被我妈派过来打探消息的吗?”乌荑似笑非笑,她这弟弟简直把八卦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姐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为了表明忠心,向玉凛连忙否认,顺道还不忘怂恿道:“不过你也别老是待在这里了,会闷出病的,无聊的话不如跟我出去玩吧,刚好我晚上有个小聚会。”
乌荑受不了向玉凛在她耳边的碎碎念,被烦到连照片和信息都看不了,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结果对方又拉着她去选衣服,还说平时没怎么参加聚会的损失都要从今晚补回来。
晚七点,聚会的地点设置在了向家旗下的一家高档酒店,当晚那一整层都被向玉凛包了下来。
最后乌荑也没选择复杂的装扮,而是和平常差不多,简单画了个淡妆就跟着向玉凛出门了,一路上还被吐槽说她真是太不重视了。
电梯到了十八楼停下。
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隐隐约约听到了从包厢房间内传出来的嬉闹声,她面色如常地跟在向玉凛身后。
推开门的瞬间,包厢内所有的视线都下意识凝聚到门口,在见到来人后又纷纷回过神来,有几个人端着高脚酒杯就走了上来,笑着调侃。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看看,迟到两分钟,这不得罚两杯?”
“等等,玉凛你身后跟着的这是?”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他身后站在的女孩,方才没说话,身形又被向玉凛挡住了大半,一时间没被发现也是正常的。
向玉凛很经常会把人带来参加聚会,他们也见怪不怪,很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两人应该是那种关系。
但可惜了......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看着乌荑这张脸,惋惜了几秒钟。
清清冷冷的模样,单是站在那里就足以绝世而独立,五官的每一个部位都恰当好处。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向玉凛好笑,揽过乌荑的肩膀再三强调解释道:“别胡思乱想了,这是我姐。”
接着补充了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闻言,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乌荑视线一一扫过离自己最近的几人,他们都忍不住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这误会可糗大了。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心里粗略算着这场小型聚会的人数,出乎意料地不是很多,撑死十几个。
这可不符合向玉凛的风格,还是他要从良了?
“抱歉。”有人悻悻道歉。
乌荑摇了摇头,侧身低声跟向玉凛说了句自己出去趟透口气,对方点点头让她别走得太远。
待人走后,包厢内重新热闹起来,不少人逮着向玉凛就是灌酒,还骂他怎么不提前告诉自己,害自己那么尴尬。
还有小部分人过来打听乌荑的联系方式,都被向玉凛皮笑肉不笑地挡了回去,心里格外厌烦。
包厢门关上后,隔绝了里头吵闹的气氛,乌荑背靠着墙总算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适应不了这种场合,多待一会儿都想逃离。
她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等差不多觉得缓过神来了这才起身准备回到包厢里,不然按照她对向玉凛的了解,估计没过一会儿他就要出来找人了。
她方才远离了包厢,都快走到大阳台那边透气,因此现下回去还得经过几间连着的包厢,走廊内空无一人。
下一秒,刚路过的一间包厢在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乌荑还没走两步,手腕就猛地被人拽住,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包厢,狠狠摔在了门上,闷哼一声。
脊背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蔓延了上来。
包厢里没开灯,乌荑辩认不清眼前的人影是谁,但他贪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却令她感到无比恶心,简直想要作呕。
那人抓起了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落到了他的胸膛上,解开了第一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