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无论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宋初雪都有些难以说出口。
两人的鼻尖互抵,时而擦过时而贴合,来自他的气息与她的几近融合,让她不自觉想到某个关了灯的漆黑夜晚,那个被索要的‘晚安吻’比法式更加的深入。
以至于她还未开口,脸颊已经不可控的浮起一层粉,欲向后撤,他未卜先知一般紧随其上,唇瓣一触即离。
那份柔软,如撞钟绵延不绝,抵入人心。
“不想…回答我吗?”他的声音不复清晰,刻意屏住的呼吸泄露出分毫,声线也裹上了不清晰的迷糊。
宋初雪在刚才唇瓣贴上时,肩膀紧绷,难以言喻的乱,乱了她的心神,也乱了她的气息。
也不知为何,她分明是一个常常口出惊人之语的女生,但在这一刻莫名的羞于说出口,尤其是他的眼神和视线,她想要闪躲。
心头浮现的压力说不清是出于哪一方面的,总之,她已经退无可退。
他的额头与她的抵在一处,温热的掌心轻托她的面颊。
不仅是呼吸的交融,心跳亦同频。
沙发不止一张,周遭很宽敞,可他偏要跟她挤在一起,连狗都被他赶走了。狭窄的空间,上升的温度从宋初雪的脚丫子蔓延到了全身。
好半晌,宋初雪低声咕哝了句什么。
萧斯礼:“什么?没听清。”
她倏的抬手推他胸,被他轻松握住手腕,不仅不撤退反而靠的更近,近到她感受到了他因闷笑而震动的胸膛,他无声的道,“好吧,听见了。”
不待她说些什么,他已捧起她的脸颊靠拢过来,沙发后的影子彻底交叠。
他的吻起初温软且平稳,随着唇舌的依偎,逐渐走向失控。每一次吻罢留她换气得以喘息,都会更快的袭来下一次的,唇瓣短暂分离,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瞧见期间拉扯出的银色透明丝线,又很快被他重新覆上吞没。
宋初雪整个人如同置身一只翩然小舟,荡漾在无边的纯白海域,她坐起来,什么也看不见,看不到他,却到处都是他,就连周遭的空气亦是他铺就化为的。
直到他错开头颅,吻在她的脸庞以及耳根处,囫囵而出的话语叫醒了她,“所以,害羞就是你现在的模样么?”
他的指腹轻轻过她的脸颊,“是变红的脸颊、是屏住的呼吸、是胡乱颤动的睫毛…还是加快的心跳?”随着他的话语,他的手指从她的脸,滑到鼻尖、睫毛,然后戛然而止。
宋初雪找回神志,“……你这是在钓鱼执法。”
他轻轻的噢,“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个坏人。”
她忍不住捧住他的脸,“不许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这种委屈的话。”
被她左右不客气的摇晃脑袋,他的话也含糊了:“不喜欢么?”
宋初雪哑巴:“……”
“该你了。”她转而命令他。
调整过呼吸,他的脸上漾出一抹细碎的笑意,一点一点认认真真的为她捋发,“我的害羞,是在看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将所有情绪转化为达成‘期望和你永远呆在一起’这一目标的动力和勇气。”
心脏软的发痛,也更加驱使着躯壳想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我的理智告诉我,懂得珍惜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等可贵的能力。”他这句话轻的仿佛没有重量,微微闭上的眼眸隔绝了世界上的一切的一切。
他的虔诚世间罕有。
前面的话跟后面的话好像割裂,宋初雪联系不起来,“没听过这种话。”
“你想听,我每天都会说。”
“厚脸皮。”宋初雪低声吐槽,“所以说,你根本就不会脸红咯?”
“这确实是我的一个缺点,你实在想看的话,我可以试着憋气。”
“……还是算了吧!!是假的,没有一点乐趣。”
“那…你要惩罚我吗?”
若非萧斯礼真的是个错不了的人类,宋初雪都要看到他发间耷拉下来的黑色豹耳了,她忍不住指责,“萧斯礼,你真的很会装可怜。”
他目光移开,“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虽如此,他也没忘记提起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以示亲昵。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萧斯礼身边睡着了,连怎么回的房间都不记得了,宋初雪次日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换好了睡裙。
她忽然想起来漫画立绘上介绍说,她是萧斯礼的初恋以及初吻对
象,那上次她吻萧斯礼这是他的初吻吗,他却说不是。
他也会撒谎啊……?
姚倩敲门进来,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睡裙是昨夜我为您更换的。”
这是上次险些被萧斯礼的弟弟萧斯延抬手打的那个女佣,当时为了保护她,宋初雪抄起杯子把萧斯延脑袋砸的血流不止,能好好看到她重新出现在眼前,宋初雪很高兴。
“姚倩姐姐,好久不见。”
姚倩抿唇漾开温暖,“斯礼少爷说,我以后就专门照料您一人了。”
“太好了。”宋初雪轻轻捧手,“我让礼礼给你加工资!”
姚倩羞赧,“谢谢您。”
“不过,还是不要只照顾我了吧,”姚倩是萧家的佣人,要是专门照料一个外人,会不会被其他人排挤或者轻视,她毕竟原本也算是萧家得用的人的核心群体,“你还是跟着礼礼吧,风光一点,也安全一点呢。”
姚倩略略怔愣,感慨万千,“您真是个体贴的人。”行走到宋初雪跟前,她单膝轻轻半跪下,为她穿好鞋子,在对方不自在想要阻拦的目光之下开口道,“不要拒绝,其实我的恭敬也只会对着斯礼少爷以及斯礼少爷认可的人展现,出门在外,都是别人巴结我的。”
“我的母亲父亲都为萧家工作,家里受萧家蒙阴,我也曾学过各种技艺想过与萧家平等相处,但很可惜我没有那个天赋,我在这里工作,也仅仅是工作而已,我的工作就是这个,吃一份手艺赚一份钱。”
“您知道萧家为何能一路走来立于不败之地么?”
“因为它不光强大,更不会轻看小看萧家的任何一份子,包括我们这些每日做重复活计的渺小存在,何况,我们日日在萧家,难免会知道一些萧家的秘密。”
“此刻我跪在地上为您穿鞋,是因为我要践行尽职尽责的真言,不必为此坐立难安,其他人不需要我如此。”
姚倩很会说话,她是在解释跪下的原因,是宋初雪腿脚不好,而不是她总要这样卑微。
宋初雪总觉得她解释这些,有点说的太多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话锋转过来,“五年前,我本是被指派到七少爷身边的,斯礼少爷回家之后表现得远远比七少爷更加优秀,所以先生让我到了斯礼少爷身边。”
画面闪回,当时意外发生前,萧斯延的确说过这么一句:“你是叫姚倩吧?我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话没说完他伸出手。
宋初雪以为他要动手,先一步砸了他。
这么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宋初雪迟疑,“所以,你的工作是……?”如果仅仅只是女佣而已,也没必要来回调换位置吧?并且是从萧斯延身边调到了萧斯礼身边。
姚倩:“我从事家政行业,在此基础上,精通药物、化学,学过医,会简单的包扎、止血以及一些小的缝合手术,略通音律,修过日语、英文,必要时需要承担翻译工作,在此之外系统的学过散打、截拳、跆拳并融会贯通,器械组装也略有涉及。”
“……?”宋初雪目瞪口呆。
谁还敢说她只是女佣??
难怪萧斯延嫉妒的要死,“那、那那那天萧斯延其实不是要打你?”
姚倩怔住,“应该不是,七少爷是个武术白——”话音戛然而止,她抿唇,神态略有几分尴尬。
萧斯延是个武术白痴。
宋初雪上道的补全句子。
“那我当时企图保护你,岂不是跳梁小丑。”宋初雪一下子囧了。
“没有,很可爱。”姚倩连忙否认,“我非常感动,从来没有人想过我是否需要被保护。”
换成古代,姚倩绝对就是在伪装在主人家身边当个普通丫鬟的暗卫。
“那你工资多少?会的这么多。”
“税后一百五十万,月薪。”
“噢。”那还好。
“美金。”姚倩补。
“??!”
“像你这样的佣人,萧家一共有几个啊?”宋初雪问。
姚倩为难,“这个,恐怕不能告诉您,不过萧家的小姐们身边都有一个。萧先生并不因为他的女儿是女儿身便只教导她们琴棋书画,一定程度来说,小姐们也同样拥有萧家继承权,尤以三小姐为先。”萧家的继承者在外统称‘萧家的孩子们’,而非‘萧家的儿子们’。
宋初雪点点头,心里感慨。
不过……总感觉,器械组装这种东西,姚倩绝对不仅仅是有所涉猎。所以其实她就是个人形大杀器。
化学和药物精通等同于可以杀人与无形。
学医又会做手术,也就是高攻也高防,无异于六边形战士。
“在我身边埋没你了!”宋初雪说什么也要把她送回萧斯礼身边。
姚倩摇头,“在斯礼少爷看来,您一定比他自己更重要。”
宋初雪第一反应:不要pua我,他一定还有其他保命手段,韩开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
不过这话她没有讲出来,只说了个好吧,毕竟这也是萧斯礼的好意,再说了两个人保护他肯定比一个人更周全。既然住在萧家,确实需要被保护,这么一想,她心安理得了。
一路交谈着,吃了早饭,宋初雪无聊到开始看大学课本。
九点钟,有客人上门。
宋初雪才想起来昨天萧斯礼说请了医药世家的医生来给她治病。
姚倩去开得门,看清人脸微惊:“是你?”
“认识吗?”宋初雪好奇地问,越过她的肩颈看到了来人。
乌黑长发被高高扎起,此人皮肤白,五官端正秀气,双眸却异常锐利,即便已经放的足够温和,看人时也习惯性审视。
“是市局的法医唐逐小姐。”姚倩将人请进来。
“警察啊?”宋初雪发愣,又问,“刑警吗?”
唐逐随性而笑,音态宽给人一种豁达洒脱之态,“法医其实属于技术队伍,在我们市局,技术队伍的大部分隶属于刑警大队,所以你说我是刑警,倒也没错。”
她伸出手,“初次见面,宋小姐。”笼统的览视她周身,她露笑,“你看起来比我想的健康,面色红润,也可以正常直立。”
这话说的好直接,一点也不委婉。
宋初雪:“只能站一小会儿,待会儿就不行了。”
话还没说完,又有人登门,出现在门口。
“初雪小姐。”
姚倩请人,“许栀小姐。”
今天怎么全撞一起了…!
“就是许栀为我按摩,所以我才好了很多。”宋初雪连忙为两人介绍。
唐逐看向门口的女生,月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很年轻,气质柔弱,眉间自带坚强,柔弱却不脆弱,她惊讶,“学过中医吗?”
宋轻栀点头,“学过一些。”
“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唐逐盯着宋轻栀瞧了半晌,忽然道,“有没有人说过许小姐跟宋小姐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此话一出,饶是宋轻栀也表情凝顿住一瞬,“气质相似的人,容易给人这样的错觉。”她弯起眼睛。
“不,我是法医,对人的骨像颇有研究,你们二人不仅是眉眼,就连头骨也有叠合之处。”唐逐认真研究。
宋初雪冷汗险些下来,狠狠为女主角宋轻栀捏了把汗,就连姚倩都左右移动视线看她跟宋轻栀,若有所思的。她赶紧插话,“姚倩姐姐,你去准备一些点心蛋糕。”
宋轻栀轻轻叹气,露出一抹干涩,哭笑不得,“因为跟初雪小姐长得像这种事情,被一个法医觉得眼熟,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美女都是相似的,丑的人丑的千奇百怪!”宋初雪牵起宋轻栀的手,飞速转移话题,“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蛋糕!刚才唐逐医生说我的身体比她想的要好,都是你的功劳。”
宋轻栀被她这种自恋的话语逗的露出笑脸,回握住她的手。
话题一被转移,就没有再继续。
唐逐为宋初雪针灸,还准备了许多中药让她每天早晚的泡,“药膳吃得太多,已经有一些抗药性了,我回去好好想想,怎么为您制定一套符合体质的治疗方案。”
中午留两人吃饭,宋初雪接到了宋霆雨的电话。
“哥,你没事吧!”宋初雪忘了关心这个哥,心虚,提高音量彰显热情和担忧。
“我没事。”电话那头的声音轻而弱,气息颇为不稳,“你没事吧?听妈说你现在在萧家住,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萧斯礼对我很好,没有欺负过我。”宋初雪老实回答。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要住在一个房间,听到了吗?”
“也包括哥哥吗?”
“……哥哥除外。”
宋初雪吐槽他两句,气氛归于一片美好,宋霆雨沉默片刻,“是哥哥连累你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那天要是开的两辆车你一定会没事。”
“哥,你不要这样说,我没事呀。”宋初雪为了证明自己,“我待会儿给你拍照,我真的很好。”
那头传来叹息,久久道,“到萧家去,你受委屈了。”
宋初雪没法接,老实巴交的垂头看自己脚尖,是啊,她确实很委屈。
“爸和妈…你以后不要管了,乃至是宋家,你也不要管了。”宋霆雨的声音更轻了一些,“以后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插手。”
宋初雪略略蹙眉,心生疑惑。
不难看出,宋霆雨希望她跟宋家割席。
难不成,他真的清楚宋家对宋轻栀父母做的事情?
“那姐姐怎么办?”宋初雪问的是远在国外的那个姐姐,她还从未见过对方。
“不用担心。”宋霆雨终于带了些笑,“你跟萧斯礼若是能情投意合当然也很好,如果不能也没关系,一切以你自己为主,如果有一天想解除婚约,你得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离开萧家。”
“好,听哥哥的。”宋初雪乖乖点头。
挂掉电话,心里还有些惆怅。
外面传来萧斯礼的声音,宋初雪顺着声音回到客厅,果然他回来了。
“下雨了吗?”她问。
“嗯,也降温了。”萧斯礼脱下外套,露出内里白色的衬衣,“今天过得好吗?”
宋初雪抱着小光点点头。
淡淡的笑,他摸摸她的脑袋,视线落在她怀中的金毛狗,“它长胖了,长久的抱着对你身体不好。”
宋初雪噢了一声,任由他把狗狗抱走。
金毛狗呜呜呜的咽呜出声,萧斯礼垂下目光跟它的对视,触及他摄人的阴冷眸子,狗顿时止住了喉咙里的控诉,垂头佯装到处嗅。
他重新扬起笑意,把狗狗放到地上,揉揉脑袋,“乖狗狗,去吧。”
金毛狗甩着尾巴去可客人那边。
宋初雪背对着萧斯礼,只能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心想他还真是无论对谁都是一样的有耐心。
狗狗离身,他回身偏过头,轻轻笑开一抹示意:“我想,打猎归来的猎人,应该也得到女主人的一个嘉奖的拥抱才对。”
宋初雪眨眼:“萧斯礼,你是在跟狗争风吃醋吗?”
“应该没有。”萧斯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