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酸梅
岁淮:“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而且还是在南洋?”
提到这事儿,顾远就来气,冷哼一声:“还不是那个小姑奶奶造的孽,她大小姐脾气一闹回了国, 家就在南洋, 还跟我爸妈告状, 我家里人用停卡威胁我,让我回国哄她回去,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小姑奶奶?”
“……就是联姻对象,”他自嘲, “我们家你懂的, 没法儿反抗。”
刚说完, 一阵铃声响起, 催命似的, 他扶额:“说曹操曹操到, 小姑奶奶来电话了。岁淮,我得先走了,要我派人送你回学校吗?”
“不用, 你先走吧。”她挥手。
“好, ”顾远走了几步停下,“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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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订的地方在师大旁边的楼外楼。
一年过去, 他连善解人意都多了几分,要是以前,那可是直接定在最豪华的酒楼, 就是离师大十几公里也要把岁淮拽过去。
岁淮去的早, 在包厢里复习专业课,再过些时候就到期末了。
等了十几分钟, 顾远姗姗来迟,脱下外套,“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都会道歉了,一时间岁淮不知道该说他们生疏了,还是说顾远真的变了许多。
岁淮:“你干嘛去了?”
“本来没迟到,结果半路上小姑奶奶打电话让我送她去听音乐剧,来的路上堵车了,真服了。”顾远边没好气地吐槽,边用手机打字发消息,对面可能就是他嘴里的小姑奶奶。
岁淮嗅出了点不对劲来,顾远这些改变应该少不了那位小姑奶奶的调教。
她偷笑,果然万物都有天敌,顾远这么个混球也有人能降住了。
“顾远,我今天来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他忙着打字。
“这个,”岁淮把银色的金属推过去,“物归原主。”
顾远从手机里抬起头,目光触及那支打火机时,怔了怔。
银色打火机崭新如初,包厢顶部发下来的光照得它闪闪发亮,精致低奢。与当初顾远送她时只有一点不同,底部原本刻着“GH&SH”的字母已经被磨去了,那里一片光滑。
“你怎么突然还给我?”他皱眉。
岁淮理解他这人没心没肺惯了,还没反应过来他自己的感情,但他俩怎么说也是朋友,她发自内心地劝他:“顾远,我们俩的事情过去了,以后你的身边会出现一个你真心喜欢的女孩儿,也许那个女孩儿已经出现了。你想想,如果有一天那样一个你特别特别喜欢的女孩儿来到了你的身边,她知道了这支打火机的存在,你觉得她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委屈?会不会流眼泪?到时候你就是后悔也晚了,而我,也不应该留着这个打火机。”
他们都长大了,很多小孩子的事情已经不适合他们了。就像程清池送她的那根手链,分了,就得物归原主,再没牵扯。
顾远脑海里闪过那个刁蛮不已的女孩儿,红着眼瞪他的样子,心里一揪。他晃晃脑袋,看着岁淮,看着这个曾经自己承认特别喜欢的女孩儿,对她说:“岁淮,你明知道——”
“顾远,”岁淮冷静地打断他,看他的双眼,像是能直接看尽他模糊不清的心底,“你用心想想,你对我还有那种感觉吗,你看我的时候还有那种悸动吗,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顾远忽然哽住了。
他奇怪地发现,在岁淮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的片段早已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孩儿。
与此同时,包厢门被人猛地推开!
“砰!”
一个穿着白色高定礼服裙,脚踩细高跟,拎着最新款LV包包的女孩儿出现在门口。她精致的长相像个洋娃娃,即使生气骂人也赏心悦目:“狐狸精,你敢勾引姑奶奶的未婚夫!”
岁淮:“……”
她刚要解释,手机却不适宜地来了电话,她没看,先行挂断。
顾远站起来:“你又发什么疯,你不是去听音乐剧了吗?”
“我发疯?我要不是借着听音乐剧的幌子跟踪你,怎么抓到你跟老情人死灰复燃!”女孩儿刚骂完,慢慢瘪着嘴,眼睛也渐渐红了,委屈又难过,“顾远你王八蛋,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我讨厌你!”
“喂!”顾远拿着外套追了出去。
岁淮也跟着追了出去,还好俩人都没跑远,女孩儿在酒楼外被顾远拉住了。他弯下腰,抬手给女孩儿擦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是不经意露出来的心疼。
“我就说嘛,”岁淮在掌心抛了抛手机,欣慰地笑,“明明就喜欢上了,那就要好好珍惜啊。”
岁淮回了包厢,在顾远和未婚妻回来之前,放下一个礼盒。
中心刻着:长长久久。
顾远在南洋只留了两天,他走的那天,给岁淮发了一条消息:
岁淮,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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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南洋市的温度上升得格外快,彻底到了穿短袖裙子的时节了。
岁淮去公寓收拾春季的衣服,拖着行李箱,指纹解锁开门。
看清里面的一抹亮色时,步履停下来。
公寓里没开灯,窗帘拉开,外面高楼大厦的光照进来。
周聿白坐在落地窗边,斜着脑袋,看外面万家灯火,看城市霓虹闪烁,听到她开门声也只转过来看一眼,又转过去,没说话。
“你回南洋了?”岁淮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幻视,“怎么这么突然?”
他没理。
她走过去,“看什么呢?”
他还是不说话,手往边儿上一拽,一个转着什么东西红木盒被他拽过来,在地板摩擦出闷响,听起来挺沉。
“这什么?”岁淮觉得她今天变成了一万个为什么。
周聿白单手打开盒子,拿出一把小提琴,搭在左肩,左手指节摁住琴身,右手握住弓,琴弦随着他的动作奏出乐声。他边拉小提琴,边轻轻哼着,清冽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独一份的好听:“踮起脚尖,提起裙边,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
岁淮没问他什么时候学的,也没问他突然拉小提琴干什么。去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柠檬,席地而坐,就在周聿白旁边,看他优雅地拉小提琴,边喝边听。
听着听着,也跟着一起哼:“舞步翩翩,呼吸浅浅,爱的华尔兹多甜……”
周聿白拉着小提琴,跟她一起哼,“没有谁能比你更合我的拍,没有谁能给我那你给过的爱,我们的未来,是最美好的存在……”
一曲毕。
夜色重回寂静。
周聿白放下小提琴,视线一直落在窗外,没看她:“好听吗?”
“好听。”岁淮发自内心地肯定,她这么一个缺乏音乐细胞的人都觉得悦耳。
“上周想拉给你听。”
“上周?”她疑惑。
周聿白扭头看她:“你挂我电话那次。”
岁淮记起来了,那次在和顾远吃饭,他的小未婚妻误会了闯进来,她当时急着要解释,没看谁的电话直接挂了。后
来回去的路上看见是周聿白有点困惑,但看他没再发别的,便这么算了。
“我那天有事儿就先挂了,后来看你没再打也没发消息,以为你不下心点错了。”
他脸色很淡:“那天你在干什么?”
“吃饭啊,跟顾远吃饭。”岁淮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周聿白重新拿起小提琴,不紧不慢地拉着,是一首“在你眼里我不重要”,一边拉一边说:“为了顾远挂我电话。”
岁淮:“我没有。”
周聿白又换了首“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岁淮:“……”
小提琴的乐声在公寓里回荡着,明明舒缓的琴音,被周聿白这挨千刀拉得别有用心,听着凄凄惨惨戚戚的。
“别拉琴了,你卖艺啊。”岁淮把小提琴夺过来,小心翼翼装进盒子里,封好。她问:“你来南洋就为了给我听你拉琴?”
周聿白还冷着脸,看她一眼,说:“给你十秒,哄我。”
“……”
几分钟过去,岁淮起身往沙发一坐,随便打开一部影片,歪了下脑袋问他:“看电影吗?”
身后没动静,半晌,脚步走动,却是走向玄关处。几秒后,公寓门被“啪”的一下甩上。
周聿白走了。
电视的蓝光照在岁淮脸上,她维持原姿势坐了会儿,脚麻了,腿酸了,电视机已经要自动判定为待机时,她动了动。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备注为两个字的联系人,眼睛盯着,就在岁淮要起身的时候——
门开了。
桌前被丢了两袋东西,一袋零食酸奶饮料,另一袋是日用和夜用的卫生巾,还有暖宝宝贴和红糖。
岁淮看着,心脏好像被捏了下,泛出点酸来。
“你没走?”她问。
周聿白没什么表情地坐沙发另一头,拿过遥控器,摁了播放。一步一几年的武侠片开始播放,开头是少年将军去参与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亲事,亲眼见证她的幸福,一场三角恋拉锯战展开。
他拆了包酸梅塞嘴里,先是微甜,后是满腔的酸涩化开在唇齿间,好像全世界都在下一场酸雨。
他声音很低:“走不了。”
岁淮也拆了包酸梅,很酸很涩,她像是也经历了周聿白心里下的那场酸雨,浑身淋得湿透了。她转头看他,周聿白含着酸梅,看电视,好像特别认真,眼眶微红。
那一秒,岁淮的心忽然软了。
她双手捧着周聿白的脑袋,转过来,跟她对视,她笑:“周聿白,你真的很娇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