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杆洞我是说你
京铜是个三线小城市，从京宜搭高铁过去两小时车程。
温知语早上十点抵达高铁站，按照地址找到院长如今任职的白云幼儿园，保安领她到院长办公室。
门打开，戴着眼睛的中年女人从书架转头看过来，面露喜色，笑得亲切和蔼：“知语来了。”
打过招呼之后，两人在沙发坐下。
有那么一瞬间，温知语有种像是突然回到了被张姨带到院长面前那天的错觉。
当年那个对她一身伤满眼怜惜和宽和、给所有人依靠的一院之长，多年以后的今天再坐到她面前，才发现那个坚毅的背影下的身体原来并不是记忆中那么高大，鬓角也已经出现白发。
“好久没见了，涂老师。”
开口叫出的还是那时候的称呼，温知语当年在暖幼待不到两年，那天在电话里联系，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听见她的名字院长很快回想起来。温知语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笑了笑，轻声说：“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你当时和那个小女生，叫什么...安琪，长得漂亮性子又安静，都是乖孩子。”院长也笑，细细地看她的模样，说：“当年暖幼健康的小孩算多的，你和安琪当时年龄有点大了，我们还担心不好找到好的收养家庭，没想到最后你们两个的去处都很好，现在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温知语抿唇，问：“老师，您还记得当时我的养父母当时是怎么挑中我的吗？”
“是方家的夫妇吧？”
院长回想了下，说：“大部分收养家庭会从健康孩子中选，接触之后再决定，方夫人好像是看过你的信息之后就定下来了，应该是喜欢你的，所以当时你在那场火灾出了意外，方家还出面送你到了医院，在你住院期间就走了收养程序。怎么大老远跑来问这个，是手续有什么问题吗？”
“方家有一个儿子，叫方屿，也是我名义上的哥哥。”
温知语默了默，说：“他患有先天免疫缺陷，我和他骨髓匹配度很高......”
方屿离不开体外免疫细胞的注入，免疫排斥很严重，对供体的匹配度要求高，温知语几乎每年都会做采血，也在年龄勉强达到的两年里，做过多次骨髓捐赠的手术。
与此同时，她在方家接受最好的物质和教育条件，在这样的教养环境下，让她一个普通的底层人家的小孩，衣食无忧，就读好的大学，甚至能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恰如其分，轻易接触别人难以够到的人脉。
——摊开来看，条件其实很对等。
如果不是遇见安琪，温知语其实已经接受这是一场不带任何感情的交易。
温知语简单说：“安琪，她也是类似的情况。”
手中的报纸跌落在地，院长张了张嘴，满脸惊愕。
“所以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
从京铜回来之后，温知语接连加了一周的班。
京宜的冬天大多阴沉，接连下了几天雨，冬至这天难得出了太阳。
温知语这天刚好休息，曹念约她出门打球。
下午两点，曹念带着网球拍到九樾湾接温知语，然后去了郊外的一家运动俱乐部。
高中在菲顿的时候，两个人经常一起打球，水平差不多，默契程度也高。
曹念这段时间在筹备新画展，压力很大，一场球将近两个小时酣畅淋漓地打下来，出了一身汗，躺在椅子上喘气，“好久没运动了，好爽。”
这家俱乐部的场地占了郊外一整片，不同运动分了区块，网球馆旁边是高尔夫球的室外草坪和湖泊。
休息区在草坪外围，是一栋上下三层的连通长形别墅，今天天气不错，过来玩的人也多，两个人打完球过去，进门便看到不少眼熟的面孔。
曹念看了一圈，哟了声：“我哥也来了。”
温知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楼大厅里侧落地窗旁边，几个面熟的公子哥或站或坐在在那一片的休息区位，其中一道高挑身影很惹眼，男人穿一身白色运动服，外套拉链封顶，半遮半掩地挡住一点下颌，这会儿单手插兜闲散地靠站在桌沿听人说话，嘴上挂着个懒洋洋的笑。
这群人面子大，在哪都风风火火，周围来往的男女大概不少都认识，不时打一个招呼，场面挺热闹。
温知语事先不知道周灵昀会来。
上周她从京铜回来那天，周灵昀去了港城，两个人没见面，温知语加班的几天不是在跑新闻就是在改稿，微信回得少，也没问周灵昀哪天回，所以这会儿在这看到他，温知语还有点意外。
曹念也看见了：“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隔得有点远，那边人也多，人已经回来了也不急这会儿见面的，而且她今天是和曹念约的，他也是和朋友来玩。
温知语说：“晚点吧。”
话音刚落，忽然看见一个红色头发的女生从周围低低起哄的好友中间脱离，走到男人面前两步停下。
当着一众人的面，女生大大方方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周灵昀转脸看了眼面前的手机，脸上笑意没变，嘴唇张合说了句什么，女生稍感遗憾似的收回手机。女生被拒绝了也不尴尬，问旁边的服务生借了纸笔，写下号码大方留了个唇印，飞快地塞进了男人的外套口袋里后才挥手走开。
温知语很轻地挑了下眼睛。
大少爷身边一群人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女生最后的动作才引得
几个男人转脸，曹念以前看热闹，现在看得皱眉：“这人真是到哪都能沾花惹草。”
两个人都没凑过去的打算，难得出来运动，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之后，带着球杆搭高尔夫球车到草坪的球场区。
高尔夫是菲顿的选修课之一，不过温知语当时学完课通过基础考核之后没怎么再碰过，技术一般。曹念倒是很拿手。
两个人打了会儿三杆洞，太阳晒，曹念接电话的功夫顺便搭车回别墅大厅拿遮阳帽和水，温知语在原地练球，一杆球还没打出去，听见身后走来的人说了句：“发力位置没对。”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温知语握球杆的动作顿了下。
罗旭，恩华集团罗家的长子，罗锡同父异母的哥哥。
温知语没和他打过交道，但听说过，也知道。
“是吗。”
温知语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扯唇笑了下，说：“我不太会。”
曹念选完帽子经过落地窗的休息区，潦草地和一群人打了个招呼，曹野还没接话，旁边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抬起眼，先问了句：“温知语怎么没来。”
曹念看了他一眼，过会儿才说：“来了啊。”
她说着朝落地窗外的草坪看去，却瞥见刚才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个男人。
曹念意外了下，想到进门那会儿看到的场面，她转脸看周灵昀，淡定道：“那儿呢，三杆洞的球场。”
三杆洞的发球台上。
罗旭打出一个技术很高的示范球，把球杆还给温知语，“下杆的速度不够快，把重心放到脚下试试。”
速度不够快是因为刚打了两小时网球手臂力气不够。
但温知语只是点了点头，按照他的说法随意地调整了下姿势。
她身上穿的还是打网球时的白t和休闲长袖polo卫衣，下身是同色系的短裙，罗旭目光从女生裙摆下均匀笔直的长腿扫过一眼，“听说你是周灵昀女朋友？”
脑子里还在想怎么找话题，没想到他送上门来。
温知语转头看他：“你是他朋友？”
“周生么，谁不认识。”
罗旭看人的眼神像蛇，他显然没把提到的人当回事，话音转得干脆，对大少爷看上的人饶有心趣地开口：“周生给你的条件我开两倍，你换个人跟？”
温知语轻轻转了下球杆，一双鹿眼看着很纯，没什么波动，不以为意说：“我男朋友的实力好像不是谁都比得上的。”
“你不认识我？”
“恩华集团的罗少，怎么会不认识。”
温知语学他的话，看似思索了下，点出：“不过据我所知，周家在恩华占有不小的股份。”
意思是恩华在周家面前算不上什么。
听出她话里的意味，罗旭也不恼。
他走上前，以一个帮人调整姿势的动作从后往前靠近她，低声暧昧道：“你说得没错，但周灵昀可没你想的那么风光……我对女伴比他大方，你考虑一下？”
温知语本来不介意和他多扯两句，但男人退开的时候手似有若无地在她腰上蹭了下，恶心感顿时涌上胃。
她皱了皱眉，表情冷淡下来。
“你好像误会了。”
罗旭洗耳恭听：“哦？”
干脆利落地挥杆出去，温知语转头看他，说得慢而清楚：“我说的实力，是指——”
温知语不闪不避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和，身材。”
“你差得有点远。”
温知语没留给他开口的机会，抬眼朝他身后示意了下：“要不你自己对比看看？”
罗旭顺眼看过去。
几米外的高尔夫球车在小道停下，话题中心的大少爷从车上迈步下来，他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
周灵昀走到温知语身前，躬身从她手里拿过球杆，他站在原地回身，长指漫不经心抬着球杆掂了两下，模样像是在看球杆趁不趁手，慢悠悠掀眼：“罗少这是，教我女朋友打球呢？”
一个被压着的废物少爷，罗旭没放在眼里，不过没表现出来，无所谓地笑了下：“哪敢。”
人走之后，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周灵昀从后揽住温知语，带着她握上球杆，他没看球，低头看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少见拽得有些冷淡：“谁凑上来都学不会躲，是吧？”
温知语本来就没多痛快，突然被他这么夹枪带棍的一句话砸下来，不由愣了下。
她抬头看了周灵昀一眼。
“不是。”
温知语面不改色，口吻平淡：“也分人。”
周灵昀挑眉：“还真想他教你打球？”
温知语看他两秒，没说话，从他怀里挣开往外走。
手腕被拉住。
温知语抽回来。
“我是说你。”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身，抬起手里的球杆在跟上来的男人肩膀不轻不重抵了下。
漂亮的脸上这会儿没表情，“请你现在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