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水晶鞋南瓜马车
温知语并不意外,周灵昀会知道她和贺靳淮有婚约的事情。
只是这会儿看到他发过来的这句话,她脑袋上还是忍不住冒了一个问号出来。
今晚在餐厅隔着栏杆,看到他的那一幕浮现在脑子里,这句话单从字面上看,和他当时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挺搭的,也是周灵昀一贯给人的风格。
置身事外,慢条斯理看热闹又不嫌事大。
一句话而已,纠结和解释起来都没有必要。
温知语没有聊下去的意思,敷衍地回了一句【不至于】,而后退出聊天框。
-
繁忙的工作告一段落,温知语回归正常上班节奏。
周灵昀回了港城,她本来约他的计划只好打消。
不过欠下这顿饭被他提醒过两次,温知语不好再糊弄,这段时间特意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其实欠人情的感觉对温知语来说,是一种不太能忽视的负担,上心之后这段时间工作的间隙偶尔还会冷不丁的,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没做完。
温知语没问周灵昀什么时候回京宜,她和他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
杂志出版之后,工作量减轻,温知语习惯每周给自己列计划,每项都有条不紊。
这天下午,温知语修完采访稿,刷朋友圈摸鱼的时候,看到了收藏夹里,其中一家餐厅即将开始周年庆的活动,优惠力度还不错,温知语有点心动。
辗转思考几下,她最后还是没忍住敲开了周灵昀的微信。
不想耽误对方太多时间,所以温知语直奔主题。
她将餐厅周年庆活动的五天日期发给他,问他是否能在其中一天抽出空来,届时请他吃饭。
顺便也告知他,那张黑卡她用不上了,到时候可以一起还给他。
周灵昀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再说。】
温知语还挺不解的。
周灵昀每次碰见她都要提一嘴这事儿的态度,像是生怕她抵赖一样。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又不着急了。
正常人婉拒邀约都会找个恰当的借口,比如临时有事、最近在忙什么什么、再不济,家里着火了之类。
但周灵昀这句“再说”。
温知语不太确定他是人还没从港城回来,还是说约会很多,到时候再看她的队能不能在他那边排上号。
不过话已至此,周灵昀暂时不打算腾时间把这顿饭解决,她死缠烂打地催也没什么意思。
温知语没有继续问。
过了两天工作日的下午,温知语下班前听到的乔佳和办公室的其他女同事在聊热搜,从她们聊天的话中,温知语捕捉到了男人熟悉的名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心想这个人还真是小道八卦常客。
一个周灵昀就够养活多少八卦媒体,这话确实不假。
最开始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她和他还谈不上认识,如今已经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人了。
温知语那会儿正在把稿子收尾,也没怎么参与,关掉文档之后,才分出神经听了一耳朵。
随即才反应过来,她们在吃的什么瓜。
温知语稍愣一瞬,下意识打开手机一看,果然,热搜上高高挂着一条“周公子”。
点进词条之后是一张视角隐蔽的偷拍照。
照片打着水印,有些模糊。穿着礼裙的女人性感妩媚,正抬手往男人身上靠,而被女人主动靠近的男人,只是双手插兜无动于衷地站着,照片中露出他的侧脸,在模糊的偷拍视角下侧脸的线条依旧流畅清晰,男人懒散的姿态透着漫不经心,和女人投怀送抱的热情对比下来,不免显得有些冷淡。
但他似乎也并不抗拒,就这么不迎不拒地站着,纵容地垂着眼。
从照片看来,两个人距离很近,氛围暧昧。
大标题是港媒一贯浮夸的语调用词:‘赵家设宴7号花园,未想周生与性感靓妹私会花园缠绵’。
温知语看了眼下边发表的时间,是昨天晚上的事。
她那天约他的时候,没搞懂他那句“再说”的意思。
现在明白了。
意思大概是。
-人在港城。
-有约排队。
温知语退出微博,把朋友圈餐厅的动态屏蔽掉,暂时不再去想这件事。
-
贺靳淮父亲的生日宴定在周六,地点于云湖的贺家别墅。
温知语下午从图书馆回到家,收到了方舒盈特意让人送到水榆园的礼服。
送衣服的司机走之前留下一句“夫人提醒小姐,不要迟到了。”
方舒盈对温知语的礼仪一直差强人意,但凡要她出席的正式场合,从衣服到言行,方舒盈都会提前嘱咐一遍,温知语习惯了,听到这话眼都没眨。
等到时间将近,方家的司机把车开到楼下,温知语收拾好妆发之后出门。
轿车驶离市区,从环海路开到云湖半山,进入别墅区时稍稍堵了一会儿。
晚宴在七点,这会儿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暮色渐沉,云湖光亮四起,灯光照亮山下的海岸线,一片华丽炫目。
赴贺家的宴,今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温知语从车窗望出去,看到入口排查处几张熟悉的长辈面孔。
等了片刻之后到达排查口,贺家的管家亲自出面审查,温知语还未出示邀请函,被管家从半降的车窗认出来,直接抬手请了进去。
温知语露出微笑作为招呼。
拿上准备好的礼物进入宴会大厅,她纤瘦匀称,身上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身着一席丝绸
缎面白裙,精致大方,一踏进厅内便引来不少瞩目。
不远处主人家接待客人的位置,方舒盈和几个贵妇太太正在交谈,温知语把礼物交给侍者,走过去礼貌问好。
近几年方舒盈出席的社交场合少,连带着温知语也鲜少陪她一起露面。
在场的贵妇太太们看她眼生,直到听温知语先叫了方舒盈一声母亲,众人才面露了然之色,把面前的小姑娘和方家那个养女联系起来。
“知语吧?真是传闻不如一见,亭亭玉立,真漂亮。”
“舒盈你也真是的,这么漂亮的女儿怎么不早点带出来。”
——不例外是一些恭维夸赞,不过因为温知语确实是实打实的漂亮,所以夸赞的口吻也就更情真意切几分。
说这话的富太家里有个还未婚的儿子,闻言贺太太开玩笑道:“带出来给你动心思呀?”
贺太太主动上前搭了温知语的手:“可惜近水楼台,我们家靳淮先一步了。”
“还是你们家有先见之明,靳淮呢?别说,还真是配。”
方舒盈在笑声中笑着客气了几句。
温知语像只提线木偶保持微笑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她们把这个话题聊完。
宴席即将开始,客人渐渐入席。
温知语跟在方舒盈身后半步,落了座才发现,方家的座位被安排在和贺家一块儿。
心里一时诧异。
方家和贺家是世交不错,但一般这样寿宴的场合,和主家同席大多会是血缘亲戚。
周围一些注意到的人,也朝这边多看了两眼,而后又在旁人的三言两语间,面露了然神色。
温知语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这个预感在方舒盈下一句话应验——
“今晚你贺伯伯打算当众宣布你和靳淮的婚约。”
温知语放包的手顿住。
恍惚回到十几岁那年在饭桌上的时候,那时她也是毫无防备的,在饭席上被突然告知有婚约。
如今同样的境地,婚约是板板钉钉上的事,温知语知道方舒盈从来说一不二,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这会儿突然听到这句话,一股说不出来的可笑感还是从心里涌了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温知语眼睫落下来,没说话。
方舒盈看她一眼,并不在意她的情绪,只淡声道:“待会儿言行举止端庄一些,不要让人看了笑话,听到了?”
温知语垂头看着指尖,过了好一会儿,习惯性地消化掉这股情绪,才面无表情低低应了声嗯。
身边有掌声响,宴席开始,贺靳淮代表主人家上台致谢。
温知语和众人一道抬头看去。
贺靳淮一身正装,处理惯了各大投资会议的人,在这样的场合自然得心应手,措辞谦逊风度,三言两语让人如沐吹风。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和平时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很大不同。
温知语开始在心里祈祷。
希望贺靳淮不是像她一样,宴席开始才知道,今晚参加的不仅是长辈的寿宴,还是一场自己的准订婚宴。
从温知语被接入方家的那天起,大概就注定了她人生的基本轨道。方舒盈强势,温知语无法对有养育之恩的方家提出异议,大事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但贺靳淮不同,他应该有事先知情权。
主宴过后,席间氛围逐渐松散,不少人离开座位社交攀谈。
在场有人应该是已经收到即将预告这场两家婚约的风声,前来恭喜方舒盈的人不少。
大厅内四周的窗户开着,但温知语还是觉得有些闷,也被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锁得难受,借口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把项链摘了下来。
慢吞吞洗完手擦干,从洗手间出来,右侧是通往院子的走廊,温知语不太想回到刚才的场合,索性从走廊拐了个弯,打算去院子里透口气。
经过走廊时,楼梯口处一间书房的门没关好,有人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温知语脚步短暂地停下,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提醒一下,在这时候听见了贺靳淮的声音。
“是我该定下来,还是你急着让我给你儿子让位?”
贺靳淮一直是谦和绅士的,温知语从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声音冷淡,几乎压着戾气。
“方家的人不是傻子,不会为了一个收养来的女儿把公司白白拱手让人,当然,我也不可能如你的愿,就这么乖乖地跑去结婚。”
温知语敲门的手一下顿在那里。
第一个念头是:还好。
今晚的事,贺靳淮是知道的。
然后没有第二个念头了。
原本混乱的思绪都消失,脑袋在这一瞬间空荡下来。
穿堂风从走廊吹过,温知语的脸在冷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收回手轻轻搓了搓发凉的手臂,安静地转身走开。
这两年贺家的公司被贺靳淮接管之后,在他手下打理得很好,业绩翻了几番,如今他也逐渐把决策权捏在手里。所以就算贺董事长和续弦的夫人都更倾心于自己的小儿子,也不得不看贺靳淮几分脸色行事。
刚才的话表明了他的态度,不出意外,今晚这场计划中被预告的订婚宴,应该不会再有下一步动静。
温知语在院子里站了会儿,不太想回去面对一张张或祝贺或恭迎的虚假笑脸。
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她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不去考虑教养和礼仪,没再回头,直接离开了。
别墅区面积大,温知语不管不顾地离席,自然不会去联系司机。好在今晚这一片安保的巡场车很多,巡逻人员见她一个女士孤身一人,好心将她载到了下山口。
温知语道谢下了巡逻车,对方看她礼服高跟鞋,好心提醒她这边人少偏僻,最好还是叫司机。
联系司机的下场不出意外是被原路送回宴场,温知语没解释,拿着手提包,勉强弯唇挤出一个笑:“好的,谢谢您。”
云湖别墅在半山上,从下山口返回的下坡路将近三公里,温知语体力不错,踩着高跟鞋也能面色淡然地从沥青路走到了山下的环海大道。
夏末的夜风有点凉,风里带着一点从不远处海面传过来的腥咸味,云湖这一片确实偏,依山傍水的住所大多是有钱人的豪宅,路上来往车辆少得可怜。
温知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打车软件显示的预计等候时间,大约55分钟,这一眼还没看完,时间又往后跳到了一小时零五分钟。
温知语表情没什么变化,事实上,她现在挺平和的。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向来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最糟的情况也不过是打不到车,硬走回水榆园。
虽然可能要走一整夜,但比起重回别墅宴会厅,这个最糟的情况,反而让她好受一些。
况且她也不是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
刚到方家的那一两年,温知语被安排进方屿就读的菲顿国际念初中,方屿先天性抵抗力缺陷,全家人再怎么谨慎,他也还是容易生病,无论上课放假,三天两头就要往医院跑。
两个人同校,家里司机上下学接一趟,方屿在学校不适被接回家或送去医院的时候,从方舒盈到家里的医生保姆,上上下下忙做一片。有时司机会忘了还要到学校接家里另一个小孩,温知语又是一个不吭声的性子,没人来接也不会联系司机,硬生生走几个小时的路回去。
小姑娘心态不错,在路上的时间也不耽误,背背单词背背书。
就这么走了大半个月,温知语都习惯了。
还是后来,被贺靳淮发现的。
那天放学没看到家里的车,温知语也不意外,面色如常背着书包往回家的路走,在路上,贺家的轿车突然在她前面几步外停下来,少年贺靳淮带有青涩感的脸从降下的车窗
露出。
温知语上车之后,少年盯着她神色复杂又欲言又止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心软地抬手揉了揉温知语的脑袋,声音里带着无奈地笑意:“小可怜,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贺靳淮没多说什么,把温知语送回了家。
他给她留了号码,告诉她如果司机没来,就给他打电话。
温知语不喜欢麻烦别人,第二天司机没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犹豫了两分钟,没有把那个存下来的电话打出去,结果走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贺靳淮逮到了。
少年似乎被气笑了:“就猜到了,到底是谁家妹妹这么不听话的?”
——那天之后,温知语再也没有一个人孤零零地从白日到黄昏,走那条太长的路回家。
后来在学校的那几年,温知语初中被欺负的时候贺靳淮会带着朋友一起来霸道地给她撑场;温知语考试考砸了贺靳淮给她买小蛋糕;打完预处理的针剂痛得躲在被子里发抖,贺靳淮还会翘课带着小蛋糕跑来看她。
就好像有了那一句妹妹,贺靳淮真的把这个被方家领养来的小姑娘,当成了妹妹来照顾。
小姑娘九岁那年随亲生母亲改嫁到新家,两年后母亲和洗脚城认识的新欢卷了继父的钱款跑路,温知语在被继父家暴毒打几个月后的某天跑掉,后来在路边,被孤儿院做饭的阿姨捡到,带回去才有了落脚的地方。
这段不幸的经历过去太久,久到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对当年的小姑娘来说,仿佛一条人生深见骨血的分割线,留下她苦难的同时,她最浓烈的爱和恨似乎也被留在了那里。
很少有人像贺靳淮对她好。
温知语很多时候觉得她的情感是淡薄的,她在少女时代没体会过对异性的喜欢是什么,不觉得情窦初开是多重要的事情,这辈子结不结婚也没所谓,但在得知有婚约、而可能结婚对象是贺靳淮的时候,温知语并没有感到抗拒,甚至很快就接受了。
他对她很照顾,但他们其实从未谈论过恋爱的事情。贺靳淮大学毕业回国之后,两个人之间相处模式和上学那会儿相差无几,温知语没感受过,也区别不出来,贺靳淮对她的好里有多少是把她当成妹妹、有多少是当成伴侣那种爱。
但深究起来没有必要,也不重要,所以温知语没有打算,也从没想过去问。
可能温知语本人很少被问意愿,她也就忘了问贺靳淮是不是想和她结婚。
今天偶然听到了。
幸好。
温知语想,幸好。
贺靳淮说的那句是实话,不用说温知语也明白,但听到的时候居然还是感到一点刺痛。
——不是因为感情爱恨,而是她好像忽然发现,她以为的安全地带保护壳,原来并没有那么坚固,因此感到茫然,和一点她很少再让自己去体会的孤独。
好在温知语对不好的结果接受也快,事已至此,她希望结果对贺靳淮来讲,是如他所愿。
手机上的等待时间还在往后推,温知语没停下来等,她沿着环海大道往前走,好运的话,说不定能在路上碰见可以载她一程的车,不用走到天明。
但显然,她今晚运气一般。
——温知语低头看向突然从鞋子里逃脱的右脚,视线下移,看到了鞋扣绷断,被卡进小石坑的那只高跟鞋。
没有犹豫地光脚踩在地上,完全放弃形象地弯下腰上手开始人鞋拔河,几分钟后鞋子依旧被卡得浑然天成。
温知语从地上直起身,叹了口气,放弃了。
借着灯光,她这会儿才注意到脚踝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破了皮,破皮的地方渗出一点血,伤口的痛感倒是不算很强,她于是没管。
手机上方舒盈的第二个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过来,温知语没接,但也没挂断,她连静音都懒得打开了,在路边的石凳子坐下来,而后把手机随手放在旁边,任由响铃一遍又一遍。
过了会儿,无人接听的电话自动挂断,周围和手机一起安静下来。
夜色下环海大道宽阔静谧,路灯下,温知语双手撑在腿侧,微微躬身低头看着地面的模样像是在发呆,光裸的小腿上方,绸缎吊带礼裙的裙摆悬空地在风中轻轻飘扬,精致的公主盘发这会儿也被风吹得凌乱,落到胸前,露出的后背光洁单薄。
在这样的场景下,她整个人也显得单薄成片,视觉上带来一种破碎的美感。
风里隐约传来一点海浪的声音,远处数量跑车由远及近以高速驶近,不真切的海浪声被这阵嚣张的轰鸣声浪毫不费力地压下去。
不过数秒,跑车依次从面前飞驰过去,等温知语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再抬头,连几辆车是什么颜色都没来得及看清,视野里就只剩下了两盏红色车尾灯。
轰鸣声远去,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温知语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红色的电量格,还没想好怎么办,远去的轰鸣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不过这次车似乎是从相反的方向开过来的。
速度同样很快,温知语点开的微信还停留在地球小人的时候,跑车的声浪就已经靠近,然后停了下来。
低垂视野里出现的车轮上一个眼熟的柯尼塞格车标,温知语顿了一下。
下一秒,车窗在她下意识抬头的同时缓慢降落下来,四目相对,看见车里的人,温知语眼里不由自主露出一点意外。
车标一样,但眼前这辆是银灰色的,不是之前见过的黑色,集口红色号似的,
驾驶座上,周灵昀单手懒洋洋地挂在方向盘上,就这个姿势正从车里偏头看过来。
不知道是对她狼狈的模样还是孤身一人坐在这里发呆感到诧异,周灵昀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男人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梢,目光重新落到温知语脸上。
下一瞬。
带着点散漫的清磁嗓音在夜色里响起。
“你的南瓜马车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