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温书文每次去咖啡店都会带上电脑, 不一定每次都工作，但有个电脑会让她显得有事做，不会很尴尬。
现在她感谢这个习惯, 也感谢是在书店这样的场景里，不然, 她是真不知道要如何和女儿的同学打交道。
温书文在外出差多，但每次在家, 都能遇到池觅带朋友回家玩。她怀疑天天如此, 找她姥姥一求证，果然是。
对此温书文挺头疼，因为她不喜欢人那么多的场景，更何况还是一群处于狗都嫌的年纪的小孩。
此刻，很奇怪, 池觅身边不会只跟着一个朋友, 还是个男同学。
对着电脑敲字，温书文假装工作, 实则视线时不时越过电脑，落在这位沈同学身上。
打量着, 温书文忽然一激灵。
她连句招呼都没打, 是不是显得太不友善了，池觅这略显“特殊”的朋友, 会不会觉得池觅妈妈是个难以打交道的人。
但现在显然已经错过了开口的时间，人都已经落座快十分钟，她才跟人打招呼，也太奇怪了。
桌上的取餐牌震动起来, 沈开霁去取咖啡。
“妈妈，你也太明显了, 别盯着人看，你有话就说。”池觅说。
温书文压着嗓开口：“我没有话要说，也没盯着人看。”
“明明就有。”
“没有。”温书文再次否定完就马上问，“你同学怎么也不上课？”
“不知道。”
“你不跟活动了，就跟你同学去其它地方玩吧。”
“不要，我要陪你。”
温书文咬牙切齿：“你自己在这陪着也就算了，你同学在这我很尴尬！而且你同学为什么给人一种压迫感？他是学生会的吗？”
“不是。”池觅感到好笑地说，“他连一个社团都没参加，你还指望他进学生会呢。”
“别废话了，赶、紧、走。”
池觅扭头看了一眼， “但是他都点喝的了，等他喝完我们就走。”
温书文暂时松了一口气。
沈开霁端上咖啡准备过去，看到她们在说话，就又重新面向柜台，研究起菜单来。
再研究下去，店员就要跟自己搭话了，他看准时机，及时离开。
他坐下后，池觅说：“等你喝完我们就走。”
温书文也趁着这个时间，对着他笑了一下，以示自己的友好。
沈开霁对阿姨礼貌点了下头，想一口气喝完，但这样显得他好像很着急走，太没礼貌。
便先喝了一小口，看了眼时间，并心想五分钟后他忽然喉咙不舒服，应该不会显得很突兀吧。
温书文看了一眼他喝过后的水位线，怎么就喝那么点。
她取下眼镜，闭着眼揉了揉鼻梁，希望睁开眼他们能一起消失。
池觅太了解妈妈了，她端起沈开霁的杯子，一口气把抹茶拿铁喝完，对妈妈说：“算了，待在这也没意思，我们走了。”
沈开霁有点懵，但跟着池觅起身。
温书文这时开了口，叫住女儿。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来，递给她。
池觅没背包，打开沈开霁的包塞了进去。
到楼下，池觅给爸爸打手势告诉他自己要走了，池江让她等等。
池江拿了两本杂志过来，递给池觅一本，“多看看书，天冷了别到处乱跑。”
又把另一本递给沈开霁，“同学你好，我是池觅的爸爸，这是我们杂志的最新刊，课余时间可以随便看看。”
沈开霁从没设想过第一次和编辑说话，是这样的场景。
他双手接过，“谢谢叔叔。”
尽管池觅说这样不算撒谎，但沈开霁心里还是对叔叔有些抱歉。
池江扬起一个笑脸，笑得颧骨和眼睛快挤在一起，在外人看来还算自然，但在池觅看来，是无比的僵硬。
池觅想笑，刚才他的同事们还说他不够机灵，现在就给他们送杂志来了，老父亲适应社会生活真是不容易。
沈开霁也想笑笑，但完全笑不出来，只点了下头。
会晤双方都很紧张。
走出书店，池觅把两本杂志都塞进沈开霁的包里。
闻到烤红薯的味道，她看了他一眼，“喝了你的抹茶拿铁，用一个烤红薯还你怎么样？”
“是你自己想吃吧。”
“嘿。”池觅循着味道找过去，在拐角处看见了烤红薯的小摊，跟老板聊了聊，让她帮忙选两个又大又甜的。
“放心吧，我这哪个都是甜的，包你满意！”老板笑眯眯看着这个笑容满面的女生，这大冬天的，看得心里都跟着升起暖意。
她一边装红薯，一边说：“妹子你还是学生吧？”
“是呀。”
老板把两个红薯的袋子递给她，看了沈开霁一眼，“现在的小孩长真高哈。”
“老板，”池觅动作熟练地挽住沈开霁的胳膊，“这是我男朋友哦。”
“呀！”老板笑意更深，“我就说你俩看着就配！”
和老板告别，两人随机选了个方向，边走边掰开红薯吃起来。
“那位阿姨是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是吧，其实刚在我妈面前就想说的，硬是忍住了。”池觅快憋死，才忽然对着烤红薯阿姨宣告。
“为什么不说？”
池觅惊奇地看向他，“可以说吗？我看你不太能承受的样子。”
沈开霁咬了口甜蜜的红薯，歪了下头。她这样问，他无法说出“可以”二字，但如果她直接说出来，他也可以承受。
池觅笑起来，“还是算了吧，刚才的氛围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就连我都承受不了。”
“我有个想去的地方。”沈开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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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中间有一段休息时间，接下来是签名合影之类。
注意到楼下的动静，温书文给池江发了信息，问是不是结束了，又问他有没有看到池觅的那个男同学。
池江：「看到了，我还送了新刊给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看。」
温书文：「他是不是女儿的男朋友啊？你还见过她单独带男同学出来玩吗？」
池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异常，那完了，我给人留下好印象了吗……」
温书文：「放心，我好像也没有。」
这对夫妻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很近的距离，却偏偏要发信息交流。
温书文想，女儿一向是有话直说的人，她没说是男朋友，那很大可能就不是。
可她的直觉又告诉她，不对。
温书文给女儿发了条信息，问她现在在哪里，试图通过他们所在的地点，来试探两人的关系。
池觅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她的自拍照，背景里有巨大的摩天轮。
温书文诧异，竟然在游乐园。
池觅也很诧异，沈开霁想去的地方竟然是游乐园。
他说他从来没去过。
“你想玩什么项目？”池觅收起手机，吃着一半红一半绿的冰淇淋，冰得脸都皱起来。
沈开霁看着她：“很凉吗？”
“废话。”但池觅舔冰淇淋的动作没停过，很好吃，绿的是葡萄味红的是苹果味，“你要吃吗？”
沈开霁喉结动了动，“刚才我就想说，你喝我饮料的时候，碰到我喝过的地方了。”
“……你是小学生吗！”池觅说完转头就走。她觉得他莫名其妙，都亲过了，碰到就碰到，她觉得自己也莫名其妙，她又在突然恼什么。
他追上她，“我不知道要玩什么，你推荐什么？”
池觅转头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脸皮是厚还是薄。她舔着冰淇淋，说：“你一个都没玩过，对吧？”
“嗯。”
“那我们都玩一遍，怎么样？”
池觅也是第一次来这个游乐园，不知道有什么特色。
小的时候她很爱到处探索，但长大后，好像总是依赖有经验的朋友，让朋友来推荐觉得好玩的地方。
此刻对她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她也不希望沈开霁的第一次，是被她安排的，他可以自己探索他喜欢的。
十二月底的天色暗得很快，夜幕马上降临。
想要全部玩一遍，时间显然不够，但沈开霁没说，只是点头说：“好。”
离他们最近，且排队人数最少的，竟然是大摆锤。
“你可以吗？”池觅觉得第一次玩游乐项目就玩大摆锤有点过于刺激了。
“很吓人吗？”
“有一点。”
沈开霁注意到有人从大摆锤上下来之后，一脸恶心地扶着双腿要干呕。他看向她，认真道：“还是先玩别的吧，我想先试探一下我的深浅。”
他主要是担心，他也这样干呕，损害在她心里的形象。
虽然也不知道在她心里他形象到底好不好。
“好哦。”池觅感觉自己了解他的想法，嘴角上翘，“你是不是挺后悔第一次喝酒就喝那么多，然后瘫在车上跟死了一样，还要几个前室友来搬你回宿舍的事？”
“……谢谢你帮我回忆这段我本身就印象很深刻的历史。”
池觅笑倒在他肩上，她感觉到他身体瞬间跟被定格了似的。她假装不知情，就这样靠了一会。
她个子也不低，在朋友当中，大都是被依靠的那个，或者她会强行挂在朋友的身上，对朋友来说好像泰山压顶。
但沈开霁的肩膀，很适合她的高度，靠着尤其舒服。
“那我们先去玩别的。”
旋转木马前，池觅站定。
沈开霁看了看在玩的人们，大都是小朋友，或者带着小朋友一起的家长，他看向她，“会不会太幼稚？”
“什么啊，我们也是小朋友啊。”池觅反驳，“主要是你，我可是小时候就玩过的大人了，你是第一次体验的小朋友。”
沈开霁无法反驳，在玩游乐项目上，他的确是新接触的小朋友。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池觅说了句让他再次压力上升的话：“我要找个人帮忙拍照。”
池觅很快锁定了一个看着很友好的家长，反正她也在录像，就麻烦她帮忙拿着就行其他不用管。
她到时候会从视频当中截图出来。
坐上木马，还没启动的那段时间，对沈开霁来说是最煎熬的。
池觅扭头看着他，故意板着脸凶他：“跟我出来玩不开心？”
“开心。”
“你看着真不像开心的样子。”
沈开霁目测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对她伸出了手。
池觅看着他露出来的手腕，移开视线，却也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他握住她的手，舒心了些。
倒是池觅不说话了，还好这时旋转木马启动起来。
梦幻的背景音乐和灯光，让氛围上升，就连有些真小朋友的尖叫声，都破坏不了这气氛。
被拉住手后，池觅都忘记麻烦了人帮忙录像的事，转了两圈才想起来，对着镜头展开笑脸，比耶。
又回过头来扯扯他的手，冲他夸张地笑，示意他也笑一个。
担心他笑得难看影响画面，池觅挠了挠他的手心，试图达成让他被挠痒痒的效果。
沈开霁确实感到手心很痒很痒，却一点也没笑，反倒皱起眉，抓紧她的手不让她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