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池觅每次发朋友圈, 都能收获很多点赞，但加了沈开霁一来，他还从来没给她点过赞。
但他每次都会私聊她, 说下朋友圈的内容。
池觅裹着围巾，在阳台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我上次说的果然没错，你在互联网上都是个社恐。”
“公共论坛我确实从来不发言, 也很少看。”沈开霁只在特别垂类的论坛发言, 比如和司良相识的某个绘画论坛，而且每次发言都特别谨慎，反反复复改好几遍。
“你可真是到极致了。”池觅说，“跟你说过吗，我爸是个杂志编辑, 他也是社恐来着, 但他在网上，尤其是对着作者催稿的时候, 都是一口一个‘亲’，每句话后面还要加些可爱的颜文字, 还有些过时了的口癖。”
池觅一边说一边笑, 觉得自己爸爸很可爱。
沈开霁听着也不自觉扬起嘴角，听她说话他总是跟着心情变得很好。
“你现在在干嘛？”池觅问。
“刚看了会网课, 现在在改稿。”
那就是说在电脑面前，池觅说：“你打开我们学校论坛看看呢。”
“什么？你先说。”
“就是有个用来八卦的板块，好多我俩的帖子。”
沈开霁沉默片刻，问：“是好的内容吗？”
“嗯……”这问题还挺难回答的, 池觅想了想说，“不能说是好的, 但也不能说是不好的。”
“不是不好的就行，我就不看了。”沈开霁一本正经道，“我没看见，就等于不存在。”
初中时，他在学校贴吧不小心看到自己的名字，吓出一身冷汗，自此直接从根本开始隔断，坚决不看。
池觅被逗乐了，笑着问：“你是鸵鸟宝宝吗？”
沈开霁的大脑自动把“鸵鸟”两个字屏蔽掉。
“喂喂喂，你还在吗？”
“在。”沈开霁清清嗓，“所以，环球影城好玩吗？”
“好玩啊，你去过吗？让我猜猜，你应该没去过吧。”池觅猜对了，“真是毫无悬念呢。”
“没去过，也不感兴趣，但看你很开心。”
“我当然开心啦，而且和很久没见的学姐见面也很开心。”
“看你开心，我也开心。”甚至都产生了想一起去一次的念头。
池觅：“……撤回！”
-
平安夜这天午休时间，池觅买了一大兜子的苹果，戴了个红色圣诞帽，给同楼层每个宿舍都发了几个。
下午上课的时候，池觅总感觉能闻到苹果味，香香的，她有些期待晚上和沈开霁出去玩。
沈开霁上课时，注意到有人在啃苹果。他没忍住循着声音和味道看了过去，是那个顶着绿色头发的男生，颜曹。
颜曹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和沈开霁对上眼睛，莫名一激灵。
沈开霁收回视线看向黑板，他有种强烈的感觉，那苹果是池觅送给他的。
下课后，沈开霁到池觅教室门口，看着窗外等她。
感觉到口袋里多了个什么很有分量的东西，沈开霁回过头一看，池觅正仰头对着他笑。
“我给你留了个最大最红的。”
沈开霁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小鹿乱撞，一瞬间甚至有种失重感，“谢谢。”
“谢什么，我的礼物呢？”池觅对着他摊开手。
沈开霁觉得自己太笨，什么都没准备。
她的手动了动，提醒他搞快点。
池觅从来不这样，她送东西出去再找人要，别人没准备时，她就立刻说“只是开玩笑”，也不是真要人回礼。比起回礼，她更喜欢看到对方收到惊喜时的反应。
但现在她想看他为难的样子。
沈开霁看着她那狡黠的笑，把他的手放了上来握住，拉着她往楼梯间走，“等会给你买。”
“喂！”池觅没想到他会忽然牵手，有些慌乱，他脚步又很快，她差点没跟上，“你慢点，我都要摔了！”
“……对不起。”
池觅往他手臂给了一拳，又气又忍不住想笑。
505众人在后面看着。
“你觅姐这一拳得把人干死。”
“牵手了，这是在谈了吧？”
“说什么呢，不是都说是可以拉手的朋友关系吗？”
论坛的帖子又可以更新了。
沈开霁预约了日料店吃寿喜烧。
坐下后，他把苹果拿了出来，的确是又大又红，看上去比颜曹吃的那个要好看。
“其实……”
“你不喜欢吃苹果吧？”
沈开霁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可逃不出我的眼睛了，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池觅撑着下巴，“那怎么办，我专门给你留的。”
“我们可以一起吃。”
“好啊。”池觅叫来服务生，让她帮忙拿去厨房削下皮，最好再给切一下。
沈开霁：“还能这样？”
“有的店可以有的店不行，总要问问呗。”池觅说，“你肯定从来不问。”
“嗯，从来不问。”
池觅喝了口玄米茶，余光看着他，但他问起她的事情来时，可不含糊。
此时沈开霁恰好问了一句：“你给颜曹他们也送苹果了？”
“对啊，我给认识的人都送了。”池觅还给付振也送了一个，因为恰好又在咖啡店碰上，付振还一脸特别夸张的受宠若惊。
“哦。”
“你不会还吃醋吧？”
“没有，朋友没资格吃醋。”
池觅差点被玄米茶呛到，她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她清清嗓，若无其事地道：“没事，朋友也可以吃醋的，黎高就因为我现在跟姜吟经常混一起吃醋呢。”
沈开霁也开始喝茶。
池觅又清嗓，继续说：“我是圣诞老人派来的小天使，天使应该平等对待众人，我给你的是最好的，已经是为了你违反天上的规矩了，你该知足。”
“那小天使想要什么礼物？”
自称小天使和被他叫小天使，是种不一样的感觉。
池觅说：“我想要爱。”
服务生把他们的苹果拿了过来，点好的菜也陆续上来，填满了整张桌子。
池觅一直哇哇地叫，特别开心，这天气最适合吃暖乎乎的火锅了。她吃了一口肉，对着沈开霁竖大拇指，“好吃！”
沈开霁给她碗里夹菜，思考着怎么给她爱。
吃完饭，两人在路上闲逛。
走进一家饰品店，池觅看中一个花里胡哨的手机壳：“给我买这个！”
“好。”沈开霁付了款，她立刻就拆开换上。
池觅很满意这个花花绿绿的新手机壳，“好啦，这下我们平了。”
“这就是爱了？”
“嘘，我后悔了，你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池觅不差什么礼物，也不差爱，她从小就收获很多爱，可她也给出去很多的爱，有时候没得到同等的反馈，她会有点失落，所以才脱口而出，她想要爱。
不过这一点在沈开霁身上并不成立。
沈开霁：“我做不到当没发生。”
“随便你。”池觅说着往前走去，“那你研究去吧，你到底要给我什么。”
沈开霁决定回家后，继“什么是朋友”，再求助一下互联网，“什么是爱”。
平安夜虽然天冷，但路上行人很多，商场里人更是多。
“到处都好多人。”池觅提议，“要不然我们去上次那家酒吧？浓雾酒吧。”
“可你不喜欢那家店的氛围。”
“但那里人肯定不多。”池觅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什么表情？我不是在照顾你，我也觉得人太多了不好玩，找个地方坐坐，而且那里的酒调得很好。”
她真的是小天使。
沈开霁想。
果然，和其它地方热闹非凡的气氛不同，浓雾酒吧里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内部也没有增添任何圣诞元素。
毕竟还是工作日的晚上。
但店里的人比上次的要多，卡座的位置没了，他们只好坐在吧台。
店主递上酒单：“欢迎再次光临。”
池觅惊喜道：“你记得我们。”
“你们跟其他客人不一样，该怎么说呢，很像两个活人。”
“这什么形容啊，其他客人听了不生气吗？”池觅感到好笑地说，又看向沈开霁，“他也像活人吗？”
店主：“当然。”
和店里其他客人比起来，当然。
店主去调酒。
沈开霁问：“所以在你看来，我跟他们一样吗？”
“唔……”池觅含糊未答，看着酒单上的一行小字写着「生日当天可赠饮一杯」，她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什么？”池觅诧异转头看着他，“明天？圣诞节？”
“嗯，所以我一开始问你，圣诞节有没有空。”
池觅忽然捏住他的脸，“你这张嘴啊，你怎么不早说？”
她说完，才感受到指尖的触感，还真是，很好捏。
池觅都没想过竟然捏得这么突然，之前她还要做心理准备，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外动手了，手比脑子快。
池觅放开他，看着他被掐红的脸。她想起之前在出租车上她掐他的手，还掐出淤青来，突然有点担心他脸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情况。
沈开霁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拿起杯子喝水。
池觅：“……我就说嘛，你哪里像活人，明明是个机器人。”
“我……”沈开霁嗓音发涩，明明还喝着水润喉，“还好我不是死人。”
“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吧。”池觅问，“你生日真是明天？”
“要看身份证吗？”
“你带了吗？”
沈开霁打开包，拿出身份证给她。
池觅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笑了起来，又反过来看后面的时间，“五年前的你长这样啊，真可爱。”
“……”沈开霁才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要确认他生日，而是想看照片。他自己都没仔细看过，总觉得一定很难看。
池觅叫来店主，“他明天生日诶，今天可以有赠饮吗？”
沈开霁心想当然不行，接着就听店主说：
“不好意思，要当天生日才可以，你们可以明天再来，或者可以等到零点之后。”
“啊，好吧。那我们要这两杯。”池觅说完，把身份证还给他，冲他笑，“我们明天再来。”
沈开霁很担心被人拒绝，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跟别人提要求，更何况是这种在问之前就明知会被拒绝的要求。
在看到池觅被拒绝后，却完全一如平常，没有受到任何打击的反应，反倒给了他一些冲击。
接着沈开霁反应过来，“明天？你说你要和你爸妈吃饭。”
“对呀，我要跟我爸妈吃饭，但你也可以一起来嘛。”池觅说完，有些苦恼地抿起嘴，“不过你应该不想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吧？”
何止是不想去，他简直都不想活了。
沈开霁连想象一下都觉得要窒息，那可是她的父母。
池觅：“没事，我爸妈要在京市待到周天才回去呢，后面几天我还可以跟他们吃饭，明天先陪你，你重要。”
“我……重要？”
“对啊，天大地大生日最大。”池觅侧过头看着他，“你想跟我一起过生日吧？”
“嗯，非常想。”连着两天和她约会，这对他的人生来说，都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池觅拿起手机给爸爸发信息，“但明天下午的假我已经请好了，活动我还是要去的。你要不要一起来，你不是写文章吗，我爸来是办他们杂志的活动，有很多作者来诶，说不定你也感兴趣的。”
“……令尊工作的杂志，难道是《本渊》？”
“嗯？怎么突然用起敬称。”池觅停下敲字的手，“你知道这个活动？”
“我给《本渊》写稿好几年了，编辑有问我要不要参加这个活动。”沈开霁回答完突然想死，这几乎等于，他告诉了池觅自己的笔名，而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池觅吃惊道：“那你认识我爸爸吗？他叫池江。”
“池江不认识，但江池是我的担当编辑，嗯，很明显这是同一个人。”沈开霁表面看起来寻常回答着，实际上灵魂已经飘走了一半。
正好酒被端了上来，他拿起杯子，无意识地放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