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想念
九月底, 沈岁宁从家离开,搬到了学校附近的公寓,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公寓是江愉另外租的, 两居室的布局, 其中一个被她改造成了书房,平时学习画画都在那里。
过往那些年, 沈岁宁从未体验过学校的集体住宿,像这样一人独居也是第一次, 诺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人的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一天, 江愉怕她一个人不习惯,还专门留下, 陪她睡了一夜。
十几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枕边忽然多了个人,她几乎整夜都未能入眠, 又害怕会惊扰到身旁的人,一整晚都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这么僵硬地躺着, 到晨光熹微才艰难入睡。
迷迷糊糊之间, 只听到耳边江愉在说着话, 她却未听清,只是模糊地应着。
待醒来时, 公寓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了。
冰箱里有昨日买回的面包, 她扔进面包机里烤了下, 又给自己热了杯牛奶,早餐和午餐就这么一同解决了。
吃完后, 沈岁宁起身,准备将杯子洗一下。
敲门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她愣了下,对着门看了会儿,猜测是不是江愉又回来了,没成想开门后竟是另一个熟悉面孔。
林桑榆就站在她房门口,身后放着一个大行李箱,见她开门后,大张着手臂喊道:“Surprise!!!”
沈岁宁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吃惊地问道:“桑榆?怎么是你?你也住在这儿?”
“想不到吧,我们又做邻居啦!”面前的人转过身去,抬手往她对门指了指,又说,“我可是特意问过你妈妈的,让她先保密不告诉你。”
就这样,沈岁宁再一次和林桑榆成了邻居。
时间对得上的时候,两人会一起步行去学校,回到公寓再一起琢磨吃什么。放假的时候,两人也会约着一起去看展逛街,到附近的公园写生。
沈岁宁前十几年都没怎么进过厨房,唯一比较拿手的就是做些甜点,好在林桑榆的厨艺还不错,两个人凑到一起也会研究一下怎么做饭。
几个月时间过去,两人的做饭水平双双飞速进步。
为此,林桑榆还开玩笑说,再这样下去,回国后就算不能从事本专业的工作,也能去应聘个厨子了。
……
秋季学期结束后,沈岁宁没有立即收拾东西回家,又在公寓里住了一段时间。林桑榆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索性也跟着她留了下来。
直到平安夜的前一天,沈岁宁终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日回家去。外婆在几天前就打来了电话,催她在生日前回去,一家人好在一起庆祝一下。
老人家都发话了,沈岁宁只能照做。
行李收拾到一半,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是林桑榆。
电话里,林桑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和她说:“宝贝,你快过来,我感觉我这边好像藏着有东西……”
她的脑海立马闪过那些入室抢劫的案例,二话没说起了身,从家里抄了根棒球棍,边开门边和林桑榆说:“你别怕,我这就过来,先躲起来。”
心底有很深的恐惧,她在出门时甚至已经翻到了公寓安保的电话,就等着时机不对立马拨通。
推开林桑榆家的门,里头黑漆漆的。
如此氛围,她的心彻底提起。
沈岁宁握紧手里的棒球棍,悄悄探入脑袋,正思考要不要出声叫人时,厨房那里忽然亮起了烛光。
紧接着,手捧着蛋糕的林桑榆出现了。她的脸上映着摇曳的烛火,一边冲她走来,一边低声唱着生日歌。
沈岁宁手一松,紧握着的棒球棍哐当一声落了地。
鼻子酸酸的,有种落泪的冲动。
一曲毕,林桑榆才笑着说:“嘿嘿,藏着个生日蛋糕呢!”
说罢,她又往沈岁宁脚下看了眼,歉疚地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宝贝?我就是想着你明天应该要和家人一起过,想给你一个惊喜……”
“对不起啊宝贝,原谅我。”她想抱沈岁宁一下,但奈何手上还捧着蛋糕,只能冲她努了努嘴,做了个亲亲的动作,“抱歉抱歉。”
沈岁宁吸了吸鼻子,摇了摇下脑袋,低声:“我就是……有些意外……”
意外对方竟记得她的生日。
听她这么说,林桑榆立马讨好地笑笑,将蛋糕送到她面前,示意:“快许愿吹蜡烛!”
沈岁宁对着蛋糕看了会儿,没想到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最终只是闭着眼睛默念:希望爱我的、我爱的人一切都好。
待蜡烛吹灭后,林桑榆伸手按亮屋内的灯,她这才发现,不止有蛋糕,还有满满一桌子的菜。
也不知道到底忙了多久……
她看着面前笑意吟吟的林桑榆,鼻间的酸涩再也无法压住,在她转身的时候偷偷伸手摸掉眼角的泪水。
沈岁宁忽然觉得,命运对自己也不算太差,在她最失落的时候送来一个知心好友,让她不至于在异国他乡忍受无人相伴的孤独。
林桑榆将蛋糕放在桌上后,很快招呼她坐下:“快坐下尝尝!准备了好久呢,再不吃就要凉了。”
她拉开椅子,很快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林桑榆就坐在她对面,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她脸上的神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却不是惊喜。
沈岁宁觉得自己要么是神经出问题了,要么是味蕾出现问题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不然她为什么会在这些菜里尝出了熟悉的——属于顾衍的味道。
她有些不信邪,又喝了一口摆在手边的玉米排骨汤。
熟悉的感觉一下将她拉回两年前的国庆,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的假期,那时,他也给她做了这道汤。
沈岁宁至今都还记得,顾衍那时微卷着袖子,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的模样。她还曾偷偷在心里感慨,当他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是因为面前这太过相似的菜式吗?
她完全搞不清。
长久的沉默,林桑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宝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我今天盐放多了,把你齁到了,不会吧?”
沈岁宁摇摇头。
一定是神经和味蕾都出问题了,怎么会觉得是顾衍做的呢?
且不说桑榆和顾衍根本不认识,就算认识,他也在国内,怎么可能千里迢迢飞过来,就为了大动干戈给她做顿饭。
而且……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了……
她为自己这完全不着调的念头感到语塞,掩饰般又低头喝了口汤。
只是情绪却被这荒谬的念头勾起了,沈岁宁竟破天荒地问林桑榆家里有没有酒。
她忽然很想尝试一下酒精上头是什么滋味。
林桑榆愣了下,很快又冲她眨了下眼睛:“这你可问对人了。”
话落,她起身,拿了瓶威士忌过来:“珍藏版,我没灵感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微醺的感觉太美妙了,犹如达芬奇附身。”
沈岁宁将信将疑,轻抿了一小口,立马被那辛辣的口感呛了下。
林桑榆忍不住笑,问她:“你该不会没喝过酒吧?说起来好像真没见到你家有酒。”
沈岁宁没解释,捧着酒杯又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再次入口,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酒,怀着那种半是探究,半是放纵的念头,她成功将自己灌醉了。
或许是因为酒精真的能激发人的情绪,又或许是心底那些念想堆积了太久,已经到了无法维持平静的境地,沈岁宁半醉着趴在桌边的时候,头一回问林桑榆:“桑榆,你谈过恋爱吗?”
林桑榆也有些微醺了,微红的眼睛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哥看得我太严了,还没机会恋爱……”
“你哥……”沈岁宁有些迟钝地转了转眼睛,艰难地想起对方似乎是说过自己有个哥哥。
哥哥……
她眯着眼睛,笑了笑,眼眶却彻底红透,“哥哥……我和你说过吗?我也有个哥哥……”沈岁宁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过和你的不一样,不是亲哥……现在……”
已经彻底没关系了。
心脏因为这个认知而剧烈地抽痛了下。
她没想到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了,自己竟然还没能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过量的酒精让她的脑袋变得很沉,眼前林桑榆的脸也开始叠出重影,沈岁宁努力睁着眼睛,理智却在慢慢消退。
灯影彻底模糊成一片之时,心理防线也全然崩塌,一年多以来都未曾向人袒露的心事就这样说出了口:“我好想他……”
“可是不能……”脸颊、手臂渐渐有了湿润的感觉,她仍在与内心作着斗争,“不能……我不能想他……”
她说这话时,尾音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但是坐在她对面的林桑榆还是听清了。
她说很想,可她也说不能想。
林桑榆欲言又止地看向彻底趴在桌上的人,又往她身后紧闭着的书房门看了眼,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岁宁?岁宁?”
无人回应。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站起身,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几秒后,房门从里拉开。
一身黑衣的男人视线越过她,往餐厅看了眼,低声:
“她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