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所愿
一个月后, 顾衍到医院复查,检查结果不错,夹板顺利拆除。
“夹板虽然是拆了, 但要彻底恢复, 也还需要几个月。这段时间切记不要做剧烈运动,也不要提重物, 手臂动作幅度悠着点儿来,平时做一下康复训练, 注意饮食……”
医生说的时候, 沈岁宁就站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 时不时在手机上敲几个字。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顾衍右手边, 目光止不住往他再无束缚的右手飘, 一双手跃跃欲试,伸出又缩回, 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顾衍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右手手心摊开。
沈岁宁瞬间眉开眼笑,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掌心时, 谨慎地顿了下, 问道:“能碰吗?刚刚医生不是说要多注意?”
他唇角微扬, 好笑地看向她:“牵手是什么剧烈运动吗?”
“说得也是。”她成功被说服,弯着眼将手放进他的手心。
很快的, 他将手心收拢, 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沈岁宁对他拆了夹板的手有极大的好奇心, 一路上,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他, 碰完立刻又问:“这样会疼吗?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顾衍垂眸看着沈岁宁小心翼翼游走的指尖,感觉她碰的不是自己的手臂,是心脏。
所过之处,总能撩起心脏细微的痒意,让他很想亲近她。
他动了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解释道:“不会疼,弯曲的话就会有点儿。”
话落,顾衍朝前头驾驶座瞥了眼,见司机一直在认真开车,偏头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压低声音:“别这样……我会很想亲你。”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让沈岁宁后半程都不敢再碰他,就连进了家门,耳朵也还是红红的。
顾衍跟在她的身后,没出声,只是在她换好鞋子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调转面对着自己。低头,就如此吻了上去。
太过突如其来的动作,沈岁宁足足愣了好一会儿,在他抵着她的唇瓣,哑声说着“张嘴”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揪着他身前的衣襟,启唇,任他更深地掠夺着自己的呼吸。
北城已经入冬,两人刚才外面进来,身上的外衣未脱,都还老老实实地穿在身上。没一会儿,沈岁宁便觉身上都浮了层薄汗,却舍不得分开,仍仰头回应着。
像是要将车上没满足的都连本带利地要回,顾衍托着她的脖颈,不断将吻加深。分开时,两人的气息都凌乱得不像话,连同他身前的衣襟,也被折磨出深重的褶皱。
顾衍轻抵着她的鼻尖,没立即退开。气息纠缠间,手一直在轻抚着她的头发。
麻麻痒痒的,像是刻意撩拨,又像是安抚。在这种时候,更叫她手脚发软,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意识漂浮着,她忍不住想,别人接吻也会这样吗?
也会吻到手脚发软,没有一丁点儿的力气?
还是说,是她太没出息了?
还未思考出一个结果,耳边的人忽然轻笑了声,摩挲着她的鬓发说道:“这么热?”
沈岁宁怔了会儿,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忙将他放在头上的手拉下来。掌心相触,立马摸到他指尖的湿润。
她刚刚,居然还亲出汗来了?
“就……没脱外套,屋里有暖气,确实有点儿热……”她躲闪着,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最后索性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穿过他的手臂,隔着针织毛衣环住他的腰,将脑袋抵在他的身前。
久违的、毫无间隙的一个拥抱。身体彻底贴上去的那刻,沈岁宁竟然有种恍惚感,忍不住在他怀里重重吸了口气,轻叹道:“好久没这么抱过你了……”
被她这么一说,顾衍才发觉,两人确实很久没有这么抱过了。
先前,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每次拥抱,两人总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像这样身体相贴紧拥着对方的拥抱,属实相隔太久了。
太过令人眷恋的亲近,顾衍忍不住收拢自己的手臂,将人更紧地抱在怀中,唇就贴在她的头发,很轻的触着。
在这个冬日的下午,两人连外衣都没脱,就这么站在玄关口,静静拥抱着。
直到沈岁宁突然在他身前,闷闷地问了句:“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倒霉了点儿?”
“嗯?”顾衍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维。
她很快补充:“在一起后,不是我在受伤,就是你在受伤……”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总归是不太走运。
想到什么,她忽然从他身前抬起头来,神情严肃,煞有介事地说道:“我俩该不会是八字不合吧?”
话落,后腰很快被人轻拍了下。
顾衍轻蹙着眉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怎么还信这些?”
“难道不是吗?好像没断过一样……”
先是她去支教的时候受伤,等她的伤快好后,紧接着,他又伤了,像是轮换来似的。
他看着她明显陷入苦恼的表情,抬手,轻捏了下她小巧挺俏的鼻尖:“听没听过那句话?”
她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明我们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
安静的空间里,他最后那句“我们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就如此回荡在她的耳边,搅得心湖都微微荡漾。
最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下:“你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特别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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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特意腾出时间去医院检查的,顾衍下午没再回公司。
难得的工作日还能在家里看见他的身影,沈岁宁从书房挑了本他的书,凑在他身边,一边听着他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一边翻着。
从前她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就总是很忙。
如今,比从前更甚。很多个晚上,他都是到凌晨才顺利结束公务,从书房回到卧室。
沈岁宁都有些怕他的身体吃不消,他却说已经习惯了。
“你没回来前,加班更严重些。现在你回来了,我还能推脱说女朋友在家等我,要早点儿回去。”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她却有些不敢想象,他从前一个人时,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岁宁还记得,自己刚搬到这边时,有次收拾房间,在床头柜的最深处翻出来几包烟和打火机。
当她拿着东西给顾衍看,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时,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抱着她解释说:“以前很烦躁的时候会抽,你不喜欢的话以后不抽了。”
这么说着,他很快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她看着,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
一直以来,他在她心目中都是坚不可摧的,好像任何的事,只要到他的面前就不是事,总能被妥善解决。他也很少会向她诉说烦恼,所以她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对自己的好,时常会忽略他其实也是会有情绪,需要被人关心呵护的。
这么想着,她放下书,抬眼看着他因为紧绷着脸显得越发尖锐的下颌线条,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轻声说:“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顾衍停下手中的动作,覆着她的手背,跟着蹭了蹭:“有吗?我自己没发觉。”
“有……这里的线条都比以前明显了。”她的眼中,有着很浓的心疼。
顾衍将电脑放在一旁,将人从膝上抱起,抵着她的额头,笑着:“受伤了,瘦点也是正常的。”
“不止是因为受伤了,你每天还那么忙……”沈岁宁瘪了瘪嘴,在心里思寻了下,还是忍不住嘟囔,“顾叔叔怎么忍心让你一个病患天天这么忙,都没时间养身体。”
他忍不住笑,捏了捏她的手心:“他年轻的时候比我还忙,人都快住到公司去了,后来才好些。”
“这样……”她咬了咬唇,很快便神情严肃地叮嘱,“那你千万不能将我刚才的话告诉顾叔叔。”
“怎么,怕他知道你在背后说他?”
“当然了……我一直都有些怕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下来。
“还记挂着他先前看见我们接吻的事?”
她没说话,埋在他身前哼唧了两声。
他特别喜欢她这种无意识的撒娇,难以克制地低头,轻吻住她的耳尖,声音低低的,和她说着话:“宁宁……是不是觉得有些委屈了,我总是没什么时间陪你?”
耳朵很痒,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躲的欲/望,任他亲着,趴在他身前气息不平地应着:“没有,我就是有些心疼你……”
就是这么一句话,悄然将他身体里因她这一下午不自觉的依赖而生出的火点燃了。
握着她腰的手紧了紧,顾衍低声问她:“宁宁,去洗澡了吗?”
“嗯?”她有些懵懵的,以为他是想要自己帮他洗头,“今天这么早洗吗?”
“嗯,今天想早点儿洗……”他应着,就着她坐在身上的姿势,单手托住她的大腿,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沈岁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仍不忘他的伤,急声:“你手还没好呢,快放我下来,我自己……”
话未说完,对上顾衍已然泛着热意的黑眸时,瞬间噤了声。
……
到底是怎么被他单只手抱到浴室,脊背又是怎么抵上冰凉的瓷砖的,沈岁宁根本想不起来了。所有的意识好像都在刚才对上他的眼睛时被侵吞了,只知道顺从。
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拥抱和亲吻是日日发生的。但除此之外的肢体接触,碍于身体有伤,彼此都还算克制。
但今日不同,很不同。
她在不断倾泻而下的温热水流中,仰头不断回应着他比往日热情上数倍的亲吻。恍惚间,竟有种自己即将溺水的错觉。
顾衍握着她腰的手缓缓上移着,隔着浸了水湿透的长裙,掌心热度似无所隔地传递到她的身上,烫得她心口发麻,身子不住往后躲。
可又能躲到哪里去?
身后是冰冷刺骨的瓷砖,身前就是他炙热的身躯,她一退,他便又紧跟着追过来。她被夹杂在两种温度之中,只觉自己此刻就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小鱼,毫无逃脱的可能。
温热的吻从她的唇角一路下移,最终落到了她微扬的脖颈。他对她哪里都感兴趣,忍不住用唇舌折磨着她脆弱的喉管,直到察觉到她身体开始轻颤,才问:“脱掉吗?湿答答的穿着不舒服……”
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儿了。
沈岁宁没回话,只抓着他头发的手紧了紧。
“宁宁?”他又叫她,“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浸了水的长裙又湿又重,紧贴着身体,顾衍单只手摸索了半天也没成功脱下,最后她不得不忍着羞涩提醒他:“侧边,有个拉链……”
几秒后,沈岁宁紧紧揽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身前,感觉心跳地几乎快要死过去。这样的动作,倒是方便了他,左手几乎是毫不费力地顺着她的脊椎线条缓缓往下,在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时,他吻住眼前早已红透的耳廓,低声安抚道:“别怕。”
她在渐渐涌上的微妙感觉中绷紧脚尖,整个人都陷入不自知的恍惚状态中,不住揪紧他身上的衣物,似泣非泣地叫他的名字:“顾衍……”
“嗯,我在。”他退开了一点儿,俯身去亲吻她被咬得发白的唇瓣,将那些美妙的声音都融在两人相接的唇间。
血液在剧烈沸腾着,在她根本不自知的顺从和靠近中,顾衍很难说自己不遗憾。
怎么偏偏受的就是手伤,亲近和安抚根本无法同时发生……纵然念头再强烈,也只能止步于此。
因着这股遗憾,他更专注地讨好她,希望她能在有限的条件下获得最大的快乐。直到沈岁宁颤抖着在他身前卸下所有的力气,他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俯身去亲吻她因为情/动而发红的眼角,细细安抚着。
时间在这一方天地好像静止了,又好像只是被无限延长了,心跳在很久之后才彻底平复下来,在这过程中,沈岁宁根本不敢去看他。
等终于克服心底的那点儿羞赧,从他身前稍稍撤离,她才察觉,他的冲动早已经是蓄势待发。
她的视线忍不住往下扫了一眼,很快又撤离,脸烫得不像话,却还是试探着问道:“要……要帮你吗?”
话刚出口,脑袋又瞬间埋到他身前去了。
顾衍的呼吸几乎是在听见她这句话时便粗重了几分,视线定定落在她的头顶,却没立即出声。
长久的沉默,沈岁宁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一句“不要吗”还没说出口,便被人紧攥住了手腕,灼热的气息扑洒在耳畔,那声“想”哑得几乎不成调。
沈岁宁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被引领着带向他时,才不得不承认,看过猪跑和吃过猪肉完全是两码子事。
那双弹钢琴、画画、打架子鼓都很擅长的手,面对这事却是全然的生涩。顾衍被她折磨得不行,最后不得不放弃,调转她的身体,让她背靠在自己身前,自己动手解决。
……
出来时仍旧是顾衍抱的,几乎是身体一挨到床边,沈岁宁便迅速卷住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将自己裹得像蚕蛹一样,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顾衍好笑地站在床头看着她,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满足过后的意气风发,俯身轻拍了下她身上的被子,“饿吗?我去给你弄点儿什么吃的?”
被子里的人静默了许久,最后才闷闷地答了句:“冰箱里有意面,想吃番茄味的……”
“好。”他笑着答了声,很快从房间离开。没一会儿,就端着热好的意面进来。
“蚕蛹”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完全陷入了静止。直到他唤了声“宁宁,起来吃东西了,热好了”,被面才缓慢地被人从里掀开,沈岁宁慢腾腾地从被子里钻出。
“怎么端到房间里来了?”她说。
顾衍眼眸含着笑,看向她:“你不是不肯出来吗,我只能端到这里来了。”
她没再出声,坐在床头,在他始终炙热的目光中,安静解决完了晚餐。
“吃饱了吗?”他在她用纸巾擦着嘴巴时问道,“没吃饱的话我再叫人送餐过来。”
“饱了。”
她将纸巾丢掉垃圾桶,重新将身体滑进被子里,视线闪躲着:“我困了……”
这完全就是逃避政策,没想到最后真的是睡着了。等身侧床垫一塌,顾衍再次回来,她才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转身搂住他的腰。
顾衍低头,亲了下她的耳朵:“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都没顾得上关心你。宁宁,你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打算?”
有些严肃的话题,她疑惑地“嗯”了声。
“想继续打架子鼓吗?还是说想待在家里安心画画?或者你有其他的想法吗?”
顾衍的声音虚虚实实地传到耳中,有些困顿的大脑根本思考不了太多,她只是遵照着之前就已经想好的,回答他:“想开间自己的工作室,专心画画……”
他支持她的任何决定,应道:“好,那就开工作室。我让人去选址,给出方案让你选。”
“嗯……晚安。”
她照习惯,说完晚安后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再次闭上了眼。
日子一天天过,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她做什么都不害怕。
反正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