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之前贴满大……
之前贴满大字报的公告栏,已经被清理干净。
现在只贴了一张处理通告,蒋西跟孙爱红挤在前面看热闹。
孙爱红小声读出上面的字:“因外语系孙栋梁,作风不正……特记大过处分,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谨言慎行。”
因为是开学以来第一张处理通告,围观的人很多。
蒋西听到有人再打听:“是哪个班的啊?”
她和孙爱红对视一眼,抬手挡住脸退出人群。
“他这还不如被退学呢。”蒋西吐槽:“我们系人又不多,不用几天就知道他是我们班的了。”
英语一班的人肯定要被指指点点,这个孙栋梁真是害人不浅。
原来孙栋梁不止在她们班结交女同学,促进两人革命友谊。
还在外语系别的班结交,就这样通过同学结交了隔壁系的一位女同学,并且两人确认了关系。
就在上星期,孙栋梁的妻女来了学校找他。
隔壁系的女同学得知自己被骗,一怒之下把他告到了学校。
学校对男女作风的问题抓的很严,所以给孙栋梁记了一个大过。
因为孙栋梁的事,她们辅导员最近抓的特别紧。
蒋西每天早出晚归,连给顾宁山寄信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休息天,一大早就起床去邮局排队,准备打电话给他。
京市电话转青城属于长途电话,她要先打电话给长途台。
把顾宁山所在的厂区科室报给接线员,接线员打给电路厂找到顾宁山,让他接长途电话才行。
邮局排队打电话排了半个小时,长途转接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蒋西才终于跟顾宁山通上电话。
“喂?是师兄吗?我是蒋西。”
长途电话比短途更贵,电话那头顾宁山接了电话只来得及说了一声是。
蒋西的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开始又快又急的说话。
“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之前我在信里给你说的那个孙栋梁,因为个人问题被学校记了大过。因为他……,真是烦死他了,我等不及给你写信,因为我很想你,干脆打了电话给你,不过话费太贵了,我们只说两分钟就挂电话。”
他们的通话内容接线员能听到,蒋西知道不敢说太多,趁乱说了两句给顾宁山听。
好像这样接线员就听不到一样,她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让顾宁山笑起来。
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蒋西耳边,磁性的声音让还在喋喋不休的人感觉耳朵发痒,一时忘记了说什么。
顾宁山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连忙告诉她:“我也想你,家里一切都好。你没时间给我寄信,我有时间给你寄,记得去传达室拿信。”
“还有你不在我也经常去爸妈那里,半个月前妈在车间不小心把腰闪了,住了两天院,你别担心,医生说不严重,我也有去家里帮忙,你好好在学校学习,还有一个多月就放假了到时候我去接你好吗?”
还在为李群芳悬着心的人,听到最后一句话连忙反应过来:“不要你来接,我自己可以回去。我有一个女同学……”
想起他之前给自己寄钱的事,蒋西在女同学上加重声音:“她跟我顺路,比我提前一站下车,到时候我们一块回去。”
她又问了连忙问了爸妈怎么样,听说李群芳已经恢复,并且回车间上班,蒋西才放下心。
几句话说完已经要到挂电话的时候,她握紧电话筒,带着哭腔说了一句:“我……”
知道她想说什么,顾宁山的心顿时如灌了水般沉重,只感觉心脏几乎就要爆炸。
“我知道,我知道,妞妞。”
两人都欲言又止,挂了电话交了五块钱出去。
蒋西耷拉着头出去,没注意汪向东跟在她身后。
邮局的电话摆在柜台上,想打电话的人没有隐私,大家都能听到对方说了什么。
所以蒋西以为别人没听到她夹杂在混乱语序里的想念,实际上这些话一句不漏地传到了汪向东耳朵里。
他早就打完了电话,走的时候看到蒋西,故意多等了一会,没想到听到蒋西如此大胆的发言。
等着打电话的人也有不少听到的,甚至伸头在看她,但是她却置若罔闻。
出了邮局看着人走远,汪向东呆呆地看了她一会,最后还是疾步跑上去。
“蒋西——”
被喊的人停住脚步回身,看到是汪向东,还调整了表情跟他打招呼:“你好,汪同志。”
“你来这边打电话吗?”
汪向东面色如常,蒋西并不知道他听到了自己打电话,点了点头问他:“你也来这边打电话?”
“是的,这边人少些。”这个邮局还是蒋西室友告诉她的,离学校不近但是人少,她不想等太久才来了这边,没想到还能遇到熟人。
虽然蒋西没问,他还是主动说:“我今年就要毕业,到时候要回原单位工作,跟单位确定一下文件。”
他是被推荐上的大学,上学期间工资单位也是照常付,到时候要先回原单位继续工作。
蒋西知道这件事,她还听说前段时间,有被推荐上学的跟考上学校的学生发生了冲突。
汪向东问蒋西:“过段时间放暑假你要跟我一块回去吗?到时候我提前去车站买票,给你的票也买了。”
跟他一块回去?被顾宁山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她。
连连摇头拒绝:“我们班有青城附近的,已经说好一块回去了。”
就是她们班的苏丽,两人当了几个月同学才知道她们是半个老乡。
汪向东不死心,又问她要不要一块回学校,蒋西脸色变换,又说要去市里一趟。
她觉得汪向东应该知道自己结婚,因为李大娘跟汪向东是亲戚……李大娘就住在自己家隔壁,自己结婚她肯定知道啊。
汪向东现在是干什么?勾引她?
她想了想顾宁山,实在想不出别人比顾宁山好在哪,自己没有移情别恋的理由。
想了想又直白的说:“我已经结婚了,不跟男同学一块回去。”
他脸色有些挂不住,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有公交车来蒋西一溜烟上去了。
她避人的心思太明显,京大不算小,一直到期末汪向东都没能再遇到过人。
因为是第一个学期,大家都憋着劲想考个好成绩。
专业课老师经常把蒋西当作学习典型树立,她不能丢老师的人,也立志要考个好成绩。
每天最早到教室,最迟一个走。
看她这么努力,她们宿舍的人都不好意思懒惰,没两天就从她一个人早出晚归,变成了一个宿舍都早出晚归。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结束以后成绩出来,蒋西是专业第一,宿舍另外七个人也都在前二十。
终于能松了口气,走之前大家一块去学校外面合伙吃了顿饭。
这两个月京大周边突然出现了两家小饭馆,吃饭不要粮票肉票,在京大传开以后经常有学生光顾。
今天她们再去,发现路上竟然还有人偷偷摆摊卖一些零碎头绳和衣服。
一行人激动万分,饭也先不吃了,都去买衣服了。
蒋西挑了一把头绳,又买了几件短袖衫。
摊主看她花钱很大方,就问她要不要别的货。
许是他在躲着人卖,行为实在有些鬼祟,蒋西也忍不住偷偷摸摸看了一下周围,咽咽口水说要。
约好了他回去拿货,待会她们吃完饭再来看。
吃完饭以后几人回到原地没看见摊主,张爱兰说:“可能是被抓了,我上次回家听说城管抓的很严。”
蒋西也怀疑是这个原因,不过她知道要不了多久大家就能光明正大做这些,所以并没放在心上。
几人说了一会话就要走,路过前面一个巷子看到有人在招手,蒋西定睛一看就是刚刚那个摊主。
“你怎么在这藏着?”
摊主嘿嘿一笑说:“刚刚有人追我,我这不是跑了吗。”
孙爱红听乐了:“那你还敢跑回来。”
“没办法,这些货都是我花大价钱进来的,不卖咋整?”
他说话有点本地口音,又带些北方口音,蒋西猜测他应该是之前下乡回城的知青。
边说着城管追的有多紧,他手里已经把包袱打开给她们看了。
据说是从广市来的,蒋西挑了两件风衣和牛仔裤,风衣给她妈妈,牛仔裤她自己穿。
他这里只有女装,就没有给家里两个半男人买。
张爱兰也挑了一件牛仔裤,其他几个室友只是看了看热闹。
因为不能试,两人都往偏大的码数拿了,这样可以改小,以防小了穿不了。
回宿舍几人都催着她俩赶快试,蒋西穿上以后发现因为裤子有些大,裤腿刚好有一指缝隙,显得比较宽松,但这样反而比较合适,不然太贴身她还不好意思穿出门。
张玉兰的裤子倒是刚好,裤子紧贴在腿上,显得腿部曲线非常明显。
大家围着她调笑一阵,张玉兰比蒋西心态好,她已婚俩娃很放得开,扭着屁股给大家看。
结果大家笑归笑却都说下次也要买,看来效果非常不错。
明天大家就要陆续离校,蒋西归心似箭,明天白天没有合适的票,唆使同路回去的同学跟她一块买了明天晚上回去的票。
白天她收拾完东西没有事,张玉兰已经换上了牛仔裤,扭着屁股在宿舍转了两圈。
蒋西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张玉兰秀完跑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去烫头发。
“反正都要放假了,烫了到上学的时候肯定也不明显了,你跟我一块去吧!”
听的蒋西很心动,她原来就是爱漂亮的性子,结婚以后手里有钱,顾宁山又对她无条件宠溺,衣服裙子两大柜子都挤满了。
没有过多考虑,她就点头要跟张玉兰一块去烫头发。
跟蒋西一块回去的女同学苏丽,听说她俩要烫头发,连忙说她也要去。
三人就提着行李去了理发店,准备烫完头发直接去火车站。
理发店的师傅问她们要烫什么样的,蒋西问有没有能选的,师傅拿了个镜子过来一翻。
镜子后面的画报出现在眼前,“这是以前海市的大明星嘞,烫这个怎么样?”
蒋西看了看,不是很夸张的卷发,是比较随性的卷发,就同意了。
理发店只有这一款发型可选,三人都选择烫了一样的。
即便选了样式,也不能保证烫出来的效果一样。
最后烫完,蒋西烫出来比较松散,看起来俏皮可爱。张玉兰是风情万种,而苏丽则是更卷一些,比较接近画报上的样子。
三人都很满意,交了钱出门。
蒋西和苏丽想起要坐火车,不适合如此招摇,又去不远处的供销社买了两张灰扑扑的头巾把头包上。
借了理发店,换了两件旧衣服,匆匆赶往火车站。
晚上八点上了火车,第二天夜里一点到了青城火车站。
包在头巾里的头发,从缝隙里挤出来,拿着行李下车,蒋西感觉自己格外狼狈。
蹲在站台上掏出包里的镜子,确认自己没有很难看,才重新包好头巾提着行李往外走。
她比一同下车的人迟了一步出去,刚刚还哄闹的车站已经鸦雀无声。
只剩一些没招揽到送客的小黄车,在昏黄的灯光下四处张望。
虽然提前给顾宁山发了电报,知道他会来接自己,蒋西还是有些紧张的四处张望。
车站门口路灯下站着的人,看她四处张望就是看不到自己,正打算看她多久能看到自己。
就看到有招揽客人的小黄车向她走过去,知道她会害怕,连忙向人跑过去。
此时蒋西终于看到顾宁山,眼睛一亮跟他挥手,踩着小碎步向他迎过去。
“顾宁山!”
蒋西眼睛闪烁着泪光,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亮。
顾宁山在她身前站定,虚虚张开手扶住她惯性向自己倾倒的身体。
两人对视片刻,才用有些喑哑的声音问她:“累不累?”
今天一整天在火车上都护着苏丽的人,娇声说累。
“腿疼死了,好像肿了~”
一句话说的拐弯抹角,顾宁山眼角露出笑意,小声说回家给她揉揉。
弯腰提起她扔在地上的行李,放到自行车上带她回家。
耽误了一会,夜色更重了一些。
车离开车站,在浓墨似的夜色掩映下,蒋西靠在顾宁山背上,紧紧抱着他。
上了后座时蒋西就解开了头巾,夜风温柔地吹拂,让她的头发贴在顾宁山的背上拂动。
骑车的人喉结涌动,动作变快了一些,三十分钟的路程,二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楼下,顾宁山单腿撑地,回身示意蒋西下车。
蒋西蹦到他面前,让他看自己的头发。
“昨天?反正是上火车之前才烫的,好看吗?”
顾宁山没说话,好像呆楞了片刻,才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烫过的头发变得有些粗硬,不像他之前摸的那样柔软。
“特别漂亮。”
顾宁山还坐在自信车上,单手拽过人到身前,揉捏她的脸颊:“好像长大了。”
也许是变了发型的原因,让她少了些许之前的稚气,多了一丝妩媚。
三个月没见,蒋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长大。
蒋西嘤咛一声拍开他的手,掐他的胳膊:“烦人。”
很好,还是那个她。
顾宁山吃痛反而笑了,蒋西一脸莫名其妙,从他身上摸出钥匙丢下行李先跑了。
家里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和蒋西走之前一样。
但蒋西一进门,却有一种这里是家的满足感。
仔仔细细看完所有房间,才出去准备洗澡。
夏天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蒋西感觉身上难闻极了。
等顾宁山上楼,她已经脱的只剩小背心,穿着内裤站在洗澡间门口等水烧好。
顾宁山开了门随意扫视一眼,把她的行李放在门口,先去厨房给连接莲蓬头的水箱灌水。
洗完澡蒋西湿漉漉的出来,顾宁山正在洗澡间门口等她,拿着干帕子给她擦干净送上床。
蒋西抱着他的脖子,享受久违的待遇。
“我们学校的水房人实在太多了,每次洗澡比之前在家属院还拥挤,还是家里好。”
唯一的差别就是学校的姑娘们,洗澡的时候不会乱看别人,所以拥挤还能忍受。
家里不仅宽敞,还有顾宁山随时为她服务。
每当蒋西表现出满足感,顾宁山很庆幸把房子买了下来,让他们俩有了一个家。
闻言道:“学校太舒服,你还不想回家了。”
“可是学校里没你,再舒服,我也要回来的。”
蒋西抱着顾宁山撒娇,顾宁山失笑,被她哄得好像走在棉花上。
几步路的功夫人也干了,把人放在床上亲了亲。
“累了就先睡,我去冲澡。”
蒋西摇着头说不累,要等他出来,结果顾宁山洗完澡出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在呼呼大睡了。
家里的床上已经换了竹席,风扇也开在合适的度数。
屋里也提前用艾草熏过,并没有蚊虫骚扰。
蒋西一夜好梦睡到天亮,摸索着找到手表一看才七点。
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但是精神却格外好。
她猜测是回家的原因,发现顾宁山不在她身边,赤着脚下床找人。
找到书房发现他在看报纸,蒋西嗲着声音要抱,顾宁山又放下报纸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之后是顺利成章的事,两三个月没做,蒋西一开始有些不适应。
带着哭腔说了两声疼,顾宁山又停下退出,把人抱到书桌上坐着腿架在桌子边,他坐在椅子上低头。
红木的书桌很稳重,任坐在上面的人叫的多大声也没有一丝晃荡。
甚至是水浸在上面,也不会渗透书桌表面。
只有在人刻意冲撞的时候,书桌才会移动两分。
这家男主人不太爱惜东西,书桌被人为撞来撞去,发出两声尖锐的移动声。
女主人倒是有几分爱惜,可是做不了主,只能用腿挟制男主人的腰身,紧紧箍住他试图阻止他破坏书桌。
好在男主人还是十分爱惜女主人,看她为了书桌呜咽着哭泣,心里实在爱怜,就把人抱了起来。
等回到卧室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蒋西身上已经清理干净,在风扇徐徐地晃动下,慵懒地倒在顾宁山怀里玩他的手。
“我告诉爸妈你今天回来,晚上我们过去吃饭?”
蒋西点点头答应下来,顾宁山又说唐贝贝:“半个月前生了,我替你送了红糖和鸡蛋过去。”她自己还能赶上满月礼。
“贝贝生了?”蒋西大喜坐起身,牵动酸痛的腰部也不管了。
握着顾宁山的手来回晃动,顾宁山按住她:“是的,母子平安,她在租的房子坐月子,你明天可以去看她。”
他工作比蒋西上学还忙,却依然事事妥帖,好像能处理好所有事。
甚至蒋西不在,他也会替蒋西孝顺父母,经常抽空去蒋家看看帮帮忙。
“顾宁山,你太好了,我好爱你。”
已经是七月,肌肤相贴就要冒汗的季节,蒋西抱着人不放。
顾宁山毫不在意的抱紧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我也爱你。”
又是一番温存,重新洗完澡已经是中午。
夏天开火太热,两人饥肠辘辘的出门吃饭。
准备吃完饭直接去蒋家,一路上不断有人跟蒋西打招呼。
“哎呀,蒋西回来了?”
“蒋西,上大学有什么不一样?”
“你可算回来了,你们家顾工可怜哦,独守空闺好几个月啦。”
“大学生回来了!以后出息了……”
“大学生啥时候有空,也给我们家孙子补补课。”
蒋西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有认识这么多人,她看向身边的人,顾宁山告诉她:“你开学以后青城日报登了你考上大学的事,所以……”
所以大家自动来跟她套近乎了。
“好吧,还真是意想不到。”
不过报纸没登照片,能认出来她的人都是家附近的人。
应付完邻居,两人去吃饭。
看顾宁山带自己去的地方不像国营饭店,蒋西惊讶道:“我们这也有人偷偷开饭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