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醒了吗?我在你房间门口。]
翌日, 在中午十二点的闹钟响起第十个‘稍后提醒’的铃声后,近一点,许念粥才幽幽地睁开了眼, 手在枕边摸索着, 准确无误地关掉了闹钟,将手机调成静音。
在此之前的九个间隔休息的闹钟,许念粥不是没有想过要努力打败瞌睡虫,而是瞌睡意念太过强大,她直接败北——
第一个‘稍后提醒’的闹钟响起时, 她想:好事成双,再睡一会儿。
第二个‘稍后提醒’的闹钟响起时,她想:事不过三,下个闹钟声响起时一定起。
第三个‘稍后提醒’的闹钟响起时,她想:当我没说过上一句。
第四个‘稍后提醒’的闹钟响起时,她毫不犹豫地想:四不吉利, 继续睡吧,第六, 六六大顺,第六个闹钟我一定一定起。
……
第十个,十全十美, 那十一个还有什么成语来着?找不到借口了,她只能蔫着个劲儿晃晃脑袋,尝试把自己摇醒。
可还是又累又困, 她把怀里的花生企鹅放到一边, 翻了个身, 换成头朝下的睡姿,重新扎了回去。
那条微信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来的, 被翻面向下盖着的手机屏幕亮起,在枕边溢出一圈微亮的光。
许念粥阖着眼看不见,但却好像有人托梦给她。她无意识地稍稍扬头,把下巴搁在枕头上,睡眼惺忪着捞过手机。划开,人脸识别失败,她揉揉眼,只能迷迷糊糊地输入密码。
一条新消息,周圻发来的一条消息,一分钟之前。
许念粥重新伸手搂回毛绒玩偶,蹭了蹭,莞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生动的表情。她转身坐了起来,搓脸,回:[刚醒,等下。]
要知道这个十二点的闹钟是昨晚睡前周圻调的,但对方好像又知道她会无止休地按掉前十个提示闹钟一样,掐着时间点发来了条消息。
算得好准。
也没多想,许念粥干脆就穿着身上皱了的睡裙,顶着略有些蓬松炸毛的头发去开了门,高低再乱糟糟的模样都被看过。
昨晚进浴室锁门后,许念粥明确知道自己放了把火,但就是耐不住,一想到周圻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怎样都拿她没办法后,她还是多了些成就感,完全忘了之前的那股怂样。
她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在调戏的边缘来回横跳。
也许是许念粥洗澡洗太久的缘故,结束了,等她换上那件买来仅穿过几次的豆绿色冰丝低领吊带,探头出来看时,周圻已经坐靠在沙发上,闭目。
他修长的双腿很自然地敞着些,桌前放着空掉了的小瓶果酒,是下午那会儿余下的大半,桌边的手机关了声音,但时不时进来的消息让屏幕一闪一闪。
刻在中国人骨子里DNA,许念粥鬼使神差地走近,用手掌探了探空调吹风口的方向,没有小毛毯,她只能拿个靠枕放在他的身前盖着,又收走了酒瓶,把手机拿远。
折身,许念粥站回了他身边。
她不是没看过他睡着的样子,只不过他在透红的面颊加持下,更加清俊柔和,给人一种更好欺负的错觉,就像那晚在清吧再遇时那样。不同的是,这晚喝酒的不是她,而是周圻。
过去的事永远如同漩涡,将人很好地牵绊了回去。许念粥安静地看了会儿,提起了嘴角。
想到了那会她把他当比自己小的弟弟看,借着醉意可劲撩拨,没想到在品尝过之后,反而会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有了感觉,松了口。
不行,她怎么能怂呢?
不过就现在来看,乖顺的样子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也不知道他到底喝没喝醉,要是醉了拉不拉的动,许念粥想着,单只腿跪在沙发上,戳戳他的胳膊,没反应,又戳戳脸,还是没反应。
她挪了下位置,屈起另一只腿,往里沙发里面移,跪坐着,向前倾身调整姿势时,她的嘴唇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耳郭,下一秒,她意外发现周圻的眼睛滚了圈,呼气变沉,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装睡?许念粥心旌摇曳,不确定地凑近,发现她的鼻息落越长,他的睫毛越颤,喉结滚动越明显。
装睡!那可不妙!想到了自己纵的火,她收回刚刚的想法,当即就转身跳下了沙发。
在温和的光线下,许念粥像朵被裹在嫩叶之中的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周圻先一步睁开眼,站起俯身,从背后拥捧住了这朵花,环在怀里。
他的鼻尖剐蹭在她的蝴蝶骨,许念粥心脏一突一突的,故装镇定指责:“周圻,你怎么装睡啊!”
这时候听她喊自己名字,周圻莫名感到嬖昵,心里熨帖:“不装睡你会过来?”
许念粥被他的反问问到愣了一下,肩膀却开始麻酥酥地抖。好像说的有理,但绝对不能输了气势:“我……我又没那么怂。”
他笑着‘嗯’了声,往她耳后吹了口热气,这一下直接顺进了许念粥的心缝里,荡起小片涟漪,她凝了神。
她的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擦过她平坦的複部,许念粥不住一哆嗦,她吞咽了下。
周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挤进指缝。他轻曼的吻从她的后脖颈顺着脊柱线游走向下,停留在了后腰上。她身上的这件睡裙丝滑,倒是方便了她像颗糖果般被剥开。缱绻得像是要坠溺,许念粥忍耐着嘤咛,另只手攥着裙角,僵硬地保持动作,想要转身,又怕被看到迷蛊到发红的眼圈。
“你,你喝酒了,我去给你泡蜂蜜水。”趁腿软前,许念粥心猿意马地拨开他的手跑开,怕最后先把持不住的是她,但她又真的不行了。
她打开小冰箱,拿了三条蜂蜜,是上次周圻给她的,她还剩几条,就都给放里面了。
热水壶里正好有温水,她取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用小勺将蜂蜜搅拌均匀,金属小勺碰壁的次数取决于她乱序心跳的跳动次数。
怎么搞的今晚这酒是她喝了似的,许念粥费解。
“再这么搅拌下去,水都要晕了。”
周圻的声音忽地从身后响起,灼烫的掌心覆住了她旋转的右手,另只手穿过她的后腰,端起了玻璃杯。许念粥吓了一小跳,转身,顺势地托起玻璃杯底就往他嘴边喂。
豆绿色睡裙衬得她的肤色更为白皙,她的双眸澄澈至极,颇为急切的动作让她的面颊积上了一抹红。盯瞧了片刻,周圻大概谙悉了她的想法,弯了弯唇,压下了暗涌。但他倒是真的没喝醉,没什么感觉,连微醺都谈不上,不过还是依言将整杯喝完,蜂蜜水很甜很甜,他的视线瞥到了桌上撕开的三个包装袋,难怪。
见杯底空了,许念粥抬头,小心翼翼地问:“解酒了吗?”
周圻心生有趣,他曲指轻点她脑门:“小姑娘,铃铛妙药啊,速效?”
许念粥心不在焉地‘噢’了声,扭头收好桌上的包装袋,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周圻看着她的身影,决定“将错就错”,在她站起身时,伸手将拿着的玻璃杯推放到桌面的最里,突然又靠近她,另只空着的手抵在她另侧的桌沿处。
肌肤碰触,滚烫发麻,许念粥耸了下肩,口干舌燥,想着刚刚那杯蜂蜜水她也该喝点儿。
又或许,她该加强锻炼,让身体体力更好一点。
僵持了会儿,周圻笑了,动作轻缓的将她洗澡时随意扎上的发绳解开,如瀑般的黑色长发落下,散出一阵清香。
感觉到后背的温度蒙了温,许念粥屏着的一口气终是发颤着呼了出去,她转过身双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努力直视他:“睡觉吗?呃……单纯的睡觉。”
她从前还没发现过汉字竟会有如此的一词多义,但也可能纯粹是她想多了。
“睡觉,”周圻看她谨慎,想起了什么,往花生企鹅的方向看了眼,逗她,“那你晚上是抱它,还是抱我?”
“它!”许念粥毫不迟疑地指了指花生企鹅。
顿了两秒后,周圻捏住了她的食指,失笑:“要不我还是把它收回吧。”
……
不过昨晚的最后,许念粥还是抱上了花生企鹅,倒不是因为唇舌之争辩过了周圻,而是他学校那边的小组突然下发了任务,他要回房间完成。
许念粥也不知道周圻到底昨晚几点钟睡的,但肯定在她之后,而且任务量也不小,她给他发的那条[晚安],也是过了半个小时,凌晨十二点多他才回。
打开门,看到门外衣冠楚楚的男人,许念粥又瞧了眼自己,怎么看怎么像她才是加班的那位。
“早啊!我先去刷牙洗脸。”她撂下一句话就跑,跑了两步,后退,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许念粥将手里的花生企鹅塞还给了他。
周圻微微怔愣了下,稀里糊涂地接过,看着一溜烟就没的身影,旋即笑了。他走进,关了门,将手上的东西放好,慢步走到浴室门边:“我们大概两点出发可以吗?”
许念粥嘴里满含着薄荷味的牙膏泡沫,听见问题,嘴比脑子快:“好的呀,没问题。”
咕噜咕噜,嘴边吐出了好几个小小的泡泡,她被呛了一下,又伸手去抓。
周圻刚站定在门边,就看了她玩泡泡的画面。相较于在门口那会儿,她这会儿已经用鲨鱼夹把头发抓好,在她自己很难看完整的后背、后脖颈那块儿,留下好几处小小的暧昧痕迹。
许念粥被周圻看得脸发烫,刷牙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开始驱人,嘟囔着让他先出去,给她十分钟。眼瞧着嘴边的小泡泡越说越多,她不得不先去漱口,等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牙刷‘噔’的一下落回牙杯中,她又一扭头,门口的人不仅没走,还居然抱臂观看完了全程。
许念粥走近,挥了挥拳头。
周圻捻住她的衣领口,往上提,一本正经:“我来监督一下你是否有遵循巴氏刷牙法。”
遵循吧……不过许念粥没多想这个,倒是注意到了他说话前的小动作,低头看了眼睡裙,无意识地开口:“好看吗?”说完,她自己都震惊,这换之前是她绝对不可能问出口的。
被同化了。许念粥‘唔’了声,后退几步,也不知道这个变化好不好。尽管如此,她还是眨眨眼,很期待回答。
周圻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许念粥进步了,但也仅仅进步了一点,在见周圻准备说话时,她又自动切换跳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她拿起毛巾,问:“你不困吗?昨晚才睡了几个小时呀?我都有没睡够的感觉。”
听她又像自言自语,又像是问他问题,周圻噙着笑和从镜子里看向他的许念粥对视:“当然好看,”看她闪躲开眼睛,他也还是继续回:“不困,睡了有六、七个小时,你要是还困,我们再推迟一小时出发?”
“不用了不用了,就两点。”许念粥把脸埋在毛巾里擦着,摇摇头,说话声音闷闷的。
选衣服时,周圻特意叮嘱穿条长裤,要是是裙子最好的能到脚踝的,许念粥听了,但不多,拿起了条七分裤,周圻面上肯定,但说得是你等着瞧,今天山上的蚊子有口福了。
许念粥被逗笑,最后长裤短袖加薄外衫,脖颈处裸露在外的地方,也涂上了驱蚊露。
去的是浙大的之江校区,也是许念粥在之前计划过要去的景点之一。昨天闹腾过后唯一办的正事,预约了参观。
出发前,许念粥还特意带上了拍立得,她打算之后两个人去哪儿都用这个记录,可以直接把相片给一份周圻。
车子停在了校门口,周末,也有不少人。
更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来参观的,许念粥才下车就瞧见了两家人,一家的孩子估摸着才上小学。
她撞了撞周圻的手肘:“你看,从小培养,环境熏陶。”
周圻看过去,笑:“谁不是从小被念叨过来的?”
许念粥先摊牌:“你别说,我当时考研选校开始的时候还真选了这个学校。”
在他持续注视的目光中,她后摊手:“然后中途换掉了。”
她歪头瞧了眼周圻,嗯哼了声,就是你想的那样,太难喽,我太菜了。
周圻笑着抬手刮了刮她的脸颊:“没有,你很厉害的。”
许念粥这回不推脱了,接受了这份厉害,也挺开心。
“我说真的。”他还确认了遍。
“好啦,我知道了,再说就满得溢出来啦!”她好想笑哦。
跟着人流一同进了校门。
红砖楼,绿茵路,百年香樟,依山而建,建筑杂糅了很多风格,古罗马文艺复兴时期的遗风、英格兰建筑的古典、巴洛克风格……许念粥走着看着会突然觉得一栋楼,一片景眼熟,后来回去一查,还真是某个电影、电视剧的取景地。
没有规划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的路线,看着哪里有路,哪里有人就跟着去了哪里。
是个好天气,云朵悠悠,驮着浪漫。
情人湖的湖面水光粼粼,清透的翡翠绿色。虽说已经是个著名打卡点了,但当两人并排从情人桥上走过的时候,许念粥还是偷偷瞄了周圻一眼,然后就发现周圻也在往这边看。
她是偷瞄,他是磊落地看。
许念粥的心后知后觉地跳漏了拍,她忙推了周圻一把,让他去站好,拍张照,也没管光线构图好坏,只是推远。
她偏过头,呼吸错乱。
这是拍立得拍下的第一张照片,她避光护好,往周圻那边走,恰好中间有对情侣横穿走过,许念粥低着头走险些撞上,被周圻快一步侧身伸手挡下,拉了一把,她跌进了他的怀里。
百味杂陈。
许念粥趴在一侧护栏上,看湖边绿氤似霭,绿树葳蕤,飘落下的些许树叶淌荡在湖面上。周围的色彩饱和度实在太高,她盯久了,时不时搓揉着眼,眼眶热了,连带心窝也热。
周圻背靠着栏杆,在看万物,但更多的目光落在身边人的身上。
他看她手里握着的相纸图片在渐渐成形,转过身去,胳膊撑着:“好了?”
许念粥不太自然地扭头看他,顺着视线向下,‘噢’了声,举起相片,只一秒,就偏了点角度,不让周圻看。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看不太清,好端端的白净少年,变成了刚挖煤回来的糙汉。
许念粥仔细辨认着瞧,还是能看出点五官,但就是……太黑啦。她低落的情绪被打跑,原本就发热的眼睛,愣是一下笑出了泪花。
“好好笑啊你,怎么能这么黑!你一定要好好存着,以后万一哪天不开心了,就拿出来看看,笑笑。”她不敢笑得太大声,但真的,很搞笑啊。
周圻哭笑不得,笑是因为她在笑,哭是因为这是他自己。
他接过照片,明白了她的笑点。看的好笑久了,他当真听话收好,放在了钱包夹层,收回手时,身边的人也渐渐平稳了呼吸。
桥上忽地跑过只白猫和只黑猫,一前一后往另一侧的石阶上跑去,‘喵呜’了声。
片刻,他听见许念粥轻轻喊他名。
周圻转头。
“我突然觉得你之前有句话说的很对。”她对上他的眼,他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瞳里藏着她小小的倒影。
周圻颔首弯腰,将耳朵贴很近:“哪句?”
突然拉近的距离,许念粥心间一颤,微微踮脚蹭上:“谁都不能回到过去,但谁都能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