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下水道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黄毛青年还在不住地嚷嚷, 李明亮眉头紧皱，扣在他后脑的手一用力：“老实点儿！”
对方被死死压在地上，脖子疯狂扭动, 却丝毫挣脱不得。
李明亮回眸看着沈青叶, 语带疑惑：“小沈？”
沈青叶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脖子上那个银色的链子上一扫而过, 忽略掉耳边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那些叫嚷嘈杂的声音, 道：“我刚刚见过他。”
杨队眸光一厉，沈青叶解释道：“一个小时前在楼上的时候, 他就在附近出现过，我当时没在意。但现在——”
她话还没说完，大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外面三十多度的天，这个男人又在这里徘徊，行踪可疑。
杨队垂眸盯着他, 一张冷脸瞬间沉了下来，看起来十分慑人：“说, 你在这里干什么？！”
青年一边脸颊贴在地上, 眼神游移飘忽不定, 嘴硬道：“我我我在这里怎么了？有谁规定我不能来这儿了？我到这儿来还需要理由吗？”
方才情况紧急, 大家都没在意，现在仔细观察, 才发现对方声音颇为年轻, 脸上虽然抹得不成样子，但也依稀能看出五官还带着几分稚嫩。
沈青叶眉头紧皱。
李明亮冷声开口：“你是这儿的人吗就在这儿瞎晃？”
青年声音有些弱气：“我、我怎么不是住这儿的了？”
杨队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他：“那你住哪儿？带我们过去？”
青年慌乱地眨了眨眼：“我、我凭什么带你们过去？你们说带你们过去我就——”
“砰”的一声，李明亮猛地一拍旁边的地面，提高了声音, 喝道：“我警告你，别在这儿给我耍滑头！这片地方前段时间出了一起凶杀案，你行踪可疑，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凶手！”
青年脑袋一缩，明显是吓了一跳，杨队一双鹰眸紧缩在他身上，声音沉冷如冰锥：“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来干什么的？”
青年总算没在坚持自己回家，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道：“我、我来找朋友的！”
“你朋友在哪儿？”
“他、他今天不在家。”
“没关系，你可以直接带我们去他家，我们可以等着。”
青年冷汗直流：“我、我也不清楚他家在哪儿。我们、我们一般都是在外面碰面的……”
杨队沉沉地看着他：“外面？具体是哪里的外面？”
青年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眼睛飞快地眨了眨。
“说不出来了？那我再问你，刚刚我们叫你，你跑什么？”
“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沈青叶见状轻笑了一声：“怎么，编不出来了？”
青年仰起头看她，目光愤愤，就是她，刚刚就是她忽然发声，要不是她——
岳凌川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半挡在了沈青叶身前。
沈青叶毫不在意，只是看着他，眸光沉静仿若深潭：“既然编不出来了，那不如我来帮你说吧。”
“让我猜猜，你家离这里应该不算近，又没有朋友在附近，那你来这里……是为了观察警方？”
青年瞳孔骤然一缩，沈青叶听着那串项链喋喋不休的话语，提取其中的重要信息，又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上前一步，道：“你想看看，警方这段时间查出了什么，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毕竟你当时虽然把那把刀上的指纹都擦试过了，但还是难免担心，会不会留下痕迹。若是警方有收获，你也能及时做准备。”
她又上前一步，半蹲在了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想知道，你藏起来的那个东西，警方究竟有没有找到。”
青年呼吸急促，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色厉内荏地开口道：“你、你血口喷人！”
沈青叶哦了一声，眸子微眯，笃定道：“你很担心我们找到那个东西。”
“为什么？因为……上面留下了你的痕迹？”
青年呼吸微微窒了窒，沈青叶下颚轻抬：“让我想想，那么大的东西，你是怎么拿出去的呢？拿袋子？”
对方眼神闪烁，沈青叶又问：“什么袋子？编织袋？行李袋？还是……阮红玲家里的塑料袋。”
“明白了，你是用她家里的塑料袋装的。”沈青叶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你当时把塑料袋扔了的时候，有想到，上面残留了你的指纹吗？”
青年心下慌乱越来越重，梗着脖子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杀人，什么头颅，我完全不知道！”
沈青叶看着他拼命挣扎甚至有些失控的状态，笑容依旧平静：“看来我说对了。”
她偏了偏头，缓缓道：“那个东西，的确是让你扔了。”
杨队在一旁看着，看着她近乎完全操控了对方的情绪状态，不由和岳凌川对视了一眼，对这个小姑娘心下也多了几分好奇和重视。
青年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她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却还是强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警察就是这么血口喷人的吗？我明白，你们急于破案，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吧？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案子，更不知道你说的那什么脑袋在哪儿！”
沈青叶看着他，却是蓦地笑了起来。一旁的杨队等人，眸中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男人见状一怔，脑子飞速转着，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沈青叶已经给出了他答案：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个东西，是死者的头颅了？”
青年一怔，愣愣地看着她。
沈青叶已经站起了身，垂眸看着他，笑意和缓，语气却莫名有些森寒：“据我所知，当时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就只有他们看到了尸体。就连死者的邻居都不知道尸体的具体情况，你又是怎么知道，死者的头颅不见了？”
“谁告诉你的？”
青年看着她姣好漂亮的面庞，眼睛直对着太阳，只觉有些发昏。他喉间干涩，嗓子微微动了动，只听一道十分响亮咕咚声，在此片空间里格外明显。
“我……”他哑着嗓子开口。
沈青叶微微偏了偏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嗯？”
“你说啊。”
杨队脸色一沉：“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他攥住他胳膊的手一用力，听他嗷了一声：“还不赶紧交代？”
青年脸色煞白，却仍是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沈青叶见状轻叹了一声，道：“你还是不愿意说。”
青年死死地盯着她，沈青叶了然点头：“没关系，那我再猜猜吧。”
青年听着这熟悉的话，心里咯噔一声，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刚刚情况。
他心下又忍不住摇头，不，不会，他藏的地方很隐蔽，她不可能——
“你家离这里应该不算很近，而这里又是住宅区，人多眼杂，明显不是抛尸的好地方。”
“再加上这段时间，警犬也搜寻过、环卫工人也没报过警、发现什么异常。所以，你丢弃那颗头颅的地方，应该是比较远的，而且是荒无人烟的位置。”
青年唇瓣紧抿，沈青叶完全不顾他的看法，自顾自地开口：“这片住宅区在黄宁区中部，往南还要经过一大片夜市住宅区，风险比较大；往东靠近中原区和上阳区，并且也没什么偏僻的地方。而往西是会林县，出市区了，我猜，你家应该不在会林县吧？”
青年下颚紧绷，沈青叶满意地收回目光，接着道：“那你杀完人后，应该就是往北边走去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片区域北边就属于乡镇了，晚上来往的人应该不多。”
她看着青年越发紧绷的神色，轻轻一笑道：“你把那颗头颅扔哪儿了呢？”
她沉静的眸子慢慢冷了下来：
“路边的杂草丛？”
“途径的一个小树林？”
“或是废弃的房子？河沟里？还是埋在了某棵树下？”
青年听着她的猜测，神色不自觉地缓了缓，沈青叶却笑了：“看来都不是。”
“那让我想想啊……案发到现在，也差不多一个多星期了，又是这么个天气，头颅肯定会腐烂发臭……有什么地方，隐蔽，又不会被人发现呢？”
“不是在水里……”
“那难道是在地下？”
青年脸皮微微抖动，沈青叶恍然大悟：“哦，看来真是在地下。”
“在地下，又不是在树下面，不是在林子里。”沈青叶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般，蓦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把头颅扔到下水道了吧？”
青年猛地抬眸看她，神色惊讶错愕。
沈青叶见状愉悦一笑：“呀，我猜对了，真的在下水道啊。”
青年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
十分钟后，在老牌刑警的逼问下，青年终于承受不住交代了头颅着所在的具体位置。
又过了十分钟，一行人把车速飚到最高，终于在案发场地七公里以外的一个公路边停下。
杨队拿出来的路上买的铁棍，倾斜着插入井盖的孔内，连撬带别，终于把井盖撬开一点缝后，岳凌川和李明亮一起上前把井盖掀开，伴随着“砰”的一声，井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众人都没心思多看，沈青叶顺势拿出车上带的手电筒，往里面一照——
这是个雨水井，而幸运的是，平江近来没雨，底下只有浅浅一层积水，近乎干旱。
也是因此，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在昏暗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明显。
“哈哈哈！”杨队忽然大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沈青叶的肩膀：“好家伙，好家伙！”
他看着沈青叶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赞扬，原先的轻视也早已消失不见：“小沈啊小沈，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了！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呐！”
杨队似乎激动过了头，大掌拍在沈青叶肩上，“砰砰砰”的，听得岳凌川眉头紧皱。
他把沈青叶拉到身后，杨队动作一顿，回眸瞪了他一眼，岳凌川正色道：“师傅，还是先赶紧让痕检组的人来吧。”
杨队神色一顿，又瞅了他一眼，莫名觉得这小子好像有点不高兴。
奇奇怪怪。
他挠了挠头，到底是心里高兴，又哈哈笑了两声，往旁边走了两步，掏出手机就打了个电话出去。
唯余沈青叶站在一旁，抬手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对上岳凌川看来的关怀目光，沉默片刻，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眉眼灿烂，丝毫不复刚才审问时的步步紧逼。
岳凌川一时不由晃了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