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冲突
打火机?
沈青叶早就听了白瓷说这件事, 心里有数,此时和岳凌川对视了一眼,眉头微蹙, 十分自然地抛出了话题:
“煤气泄露未必会爆炸, 真的要引发爆炸, 还得有明火存在……我们当时在梁家的客厅里找到还没燃烧的蚊香以及燃烧过后的蚊香灰, 初步怀疑, 应该就是蚊香引起了爆炸。”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 徐红霞瞬间瞪大了眼睛:“蚊香?怎么可能?”
“我们一般根本就不会在客厅里留蚊香!”
徐红霞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头痛道:“梁先生是农村出来的,一贯奉行节俭,哪怕现在有钱了,也从不铺张浪费。教导孩子们的时候也说要学会节约,不能养成奢靡的坏习惯。几个孩子平时的零花钱都有限!
“我们一般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在客厅餐厅里点蚊香, 但等睡觉的时候,就会把蚊香拿回自个儿的房间。梁先生还说了, 左右客厅晚上都没人, 蚊香放在那儿也是浪费了。
“之前有一天晚上忘了把蚊香拿回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梁先生醒了之后还说了回这事儿, 从那之后,我每天睡觉之前都会刻意看一眼, 确保蚊香拿走了才放心!
“我记得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睡之前,我是把蚊香拿走了的!那客厅里的蚊香,又是哪儿来的?”
岳凌川眉目微沉:“如此说来……那个蚊香,很有可能是凶手点的?”
沈青叶点点头:“再加上那打火机的声音……应该差不多。”
徐红霞点点头, 道:“反正我是记得,蚊香的确是被我拿回屋里去了的!甚至睡觉之前,我还闻到了蚊香的味道,我一向受不了这味儿,但是这边蚊子多,我又受不了空调,喜欢开窗睡觉,就只能忍着!”
岳凌川看着徐红霞,又问:“梁家的蚊香一般是放在什么地方?”
徐红霞道:“蚊香的话……一般是放在客厅靠墙的那个柜子里。”
沈青叶问:“好找吗?”
“没什么好不好找的,打开柜子一眼就能看到。外人要是不知道,顶多就是多翻两个柜子——”
她话音未落,声音忽地一顿,颤颤抬起眸子看着他们:“不、不对,不对!”
“那几个柜子年代都有些远了,除了放蚊香的那个柜子,其他几个柜子每次开的时候都有声音,不大,但我肯定是能听到的!”
她睡觉浅,房间的门板隔音差,连楼下的脚步声都能听到,要是有人动了那几个柜子,她肯定也能听到声音!
可是昨天晚上她并没有听到柜子开合的声音,也就是说,凶手并没有动那几个有问题的柜子,而是直接地、没有丝毫犹豫地,去了放蚊香的那个柜子!
是巧合吗?
真的能那么巧吗?
徐红霞搭在床上的手都在抖,一时不敢想象这代表了什么。
岳凌川已经率先开口了:“这说明,凶手对于梁家非常熟悉,熟悉到清楚地知道你们家里每个东西都放在什么地方。”
“凶手,很可能是你们熟悉的人。”
徐红霞神色僵硬,沈青叶看着她,语气微缓:“阿姨,您再仔细想想,梁家夫妻俩平时来往的人里……有没有对梁家特别熟悉,还或许对他们夫妻心怀不满的?”
徐红霞此时脑子里是一团浆糊,闻言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梁先生人很好,平时上门来的客人也不少,太太也是,跟谁都能说上两句……”
“回回来客人,家里气氛都挺和睦的,我看着,也没什么人对他们有这么大的意见——”
她说到这儿,声音忽然戛然而止,脸色一阵变化:“气氛,气氛……”
沈青叶忙道:“您想到了什么?”
“我、我……”徐红霞牙关在发抖,抬眸看着他们,语气艰涩地开口:“我忽然想到……前几天,梁先生的侄子,梁文俊来过家里。”
沈青叶心下一顿:“梁文俊?”
岳凌川眉眼也是动了动:“这个梁文俊有什么问题吗?”
徐红霞道:“梁文俊……那天来的时候,好像跟梁先生吵了一架。”
“吵架?”沈青叶道:“为什么吵架?”
徐红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仔细回想:“那天,几个孩子都去上学了,夫人也出门儿了,就只有先生一个人在家。梁文俊来之前没有打过招呼,我见到他还有些意外,就想着好歹是客人,得出去买点菜。谁知道等我回来之后,就看到梁文俊气冲冲地从先生的书房走出来,两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就走了!先生也气得不能过,只拍着桌子骂他小兔崽子混蛋玩意儿什么的。”
“先生一向脾气好,我在梁家干了那么多年,是真没见他那么生气过。”
“但我到底只是个工作人员,他们家的家事也不好多问,就到厨房忙着做饭去了。等后面太太回来,先生还在生气。但太太问起来,他也只说那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就真的不知道了。”
沈青叶皱眉,问:“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约莫……”徐红霞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上个礼拜四吧,对,是上个礼拜四。”
岳凌川想了想,道:“我没记错的话,梁先生家里应该没其他亲人了吧?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侄子了?”
“是,梁先生家里人丁单薄,父母去世后,唯一的哥嫂也因意外去世了,就剩下梁文俊这么一个侄子。”
“那这么说的话,他们叔侄关系应该不错才是,怎么我们打探到的消息里,都没怎么提到过梁文俊这么个人?”
“他跟梁先生关系不好吗?”
“呃这……”徐红霞一顿,神色有些为难。
沈青叶道:“您不用有顾虑,这些话不会让别人知道的,放心。”
徐红霞叹了一声:“嗨,这也不是我说人家的坏话,而是那梁文俊……的确是有些不像话。”
“怎么说?”
徐红霞定了定神,道:“当初梁家老大出事儿的时候,梁文俊才十四岁。梁先生跟梁老大从小感情就好,遇到这种事,自然不可能放着自家哥哥唯一的孩子不管,就把梁文俊接到了自家照顾。”
“但是那时候梁文俊正是叛逆的年纪,谁的话都不听。之前梁家老大夫妻俩还在的时候都管不住他,更不用说现在他爹妈走了,只剩下一个叔叔了,那更是压不住他。”
“梁先生脾气好,太太也是好性儿的,最开始对他跟对自家孩子也没什么差别。凡是小宇兄妹三个有的,梁文俊也不会缺;有时候小宇他们没有的,梁文俊也会有。”
小宇就是梁永成的大儿子。
“无奈梁文俊那小子实在是混账,刚到家的那一段时间,可能孩子刚失去父母、住在叔叔家的缘故,还有些不自在,行为也有些收敛。可等他看清楚梁先生对他的态度后,就开始逐渐放肆了起来。”
“那时候他正好在上初中,但在他上学的时候,老师不说一个星期一个电话,那也差不了多少。回回不是上课不听讲、扰乱课堂,就是跟人打架斗殴,甚至都还敢跟老师动手……有几次还早恋,每次的对象都还不一样……”
“那段时间太太是真不好受,一个月少说要被叫去学校两三回。说实在的,就是太太的几个亲生孩子,也没有那么闹腾过的。”
沈青叶问:“梁先生没有管过他?”
徐红霞一脸苦涩:“怎么没有?先生也不是没说过他,可是一来那毕竟只是侄子,又不是亲儿子,他又刚失去父母不久,先生顾及着这些,有什么话也不好说的太重。二来梁文俊也根本听不进去!你说归说,他表面上好好好,看起来倒是听话,可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梁先生那段时间简直是操碎了心,又是跟被打的同学家长道歉,又是跟老师道歉。到最后梁文俊死活不改,连那个学校都不想要他了,任梁先生再怎么说,捐款也好修楼也罢,学校就是怕了他了,委婉地把人劝退了。”
“后来梁先生或许也觉得这样不行,好好一个孩子,总不能真让他就这么废了。就给他报了个以严格管理闻名的封闭军事化学校,想着得把这孩子的性子好好掰一掰。”
“去到那学校后,梁文俊照旧是想闹,奈何那边学校老师管得严,再加上学校里的学生也有不少是跟他差不多的,不怕他,他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还真就被乖乖地管上了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梁文俊受不了了,想方设法想要逃出来。但梁先生是铁了心要把他那性子掰直了,硬是没理他。本想着再过一段时间,等他老实了一些再把孩子接出来,可谁成想,他竟然闹自杀!”
“自杀?”沈青叶惊声道:“是真自杀?”
徐红霞一脸疲惫:“可不是嘛!据说是在学校吃饭的时候,故意砸了个碗,偷偷摸摸拿走了一片碎片,冲进校长办公室逼他放自己离开。校长好言好语不同意,他就拿出碗的碎片,冲自己手腕子上割了下去,一点都没留情!当时校长差点没吓死,连忙叫了校医,紧急给他止了血,又匆忙把人送到医院,好悬最后没出什么事。”
“这次之后,不止校长吓到了,就连梁先生也吓到了,当时好像是从外地紧急赶了回来,连生意都没顾,回来就直奔医院!”
“梁文俊醒了之后,看着梁先生,就直接说,再把他送到那里去,他还敢自杀!也别想着找什么人看着他,他总能找到寻死的手段。等他真死了,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跟他爷奶和爸妈交代。”
“梁先生还能说什么?他那会是真的被吓到了,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妥协,把他从学校里接了出来。”
“但梁文俊年龄摆在那儿,除了上学,还能让他去干嘛呢?要真说不管他了,让他独自一个人出去社会上混,梁先生也不放心。到最后勉强算是跟他达成了共识,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把高中上完,并且保证在上学期间不能再轻易跟老师同学们发生冲突。只要他能做到,那么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梁先生都会满足他。”
“梁文俊听着这话觉得也还行,就捏着鼻子同意了。这不就,一家人勉强安安生生地过了三年多。”
“这三年里,梁文俊一直在家里住着,怎么说呢,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梁先生有时间就会跟他谈心聊天,奈何他一直没什么耐心,每次说不了两句就不耐烦了,找各种借口出去玩儿。到最后甚至还受不了先生跟太太的唠叨,提出要梁先生给他买一套房子,他自己搬出去住。”
“那时候他还没成年呢,梁先生怎么可能同意?就说最早也得等到他十八岁,等他十八岁成年之后再说。”
“梁文俊闹也闹过,只是这次梁先生就是怎么都不松口,他没办法,只能乖乖等着。”
“梁先生也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里,现在估计也是看他们就烦得慌。想着远香近臭,真要把孩子拘在自己面前,反倒惹得他恨自己,倒不如趁了他的心,让他出去住。”
“所以等梁文俊十八岁那年,梁先生就送了他一套房子,同意让他自己搬出去。梁文俊当时高兴的,难得那么听话,跟在先生太太身边叔叔婶婶叫个不停。”
徐红霞回想起那一天,忍不住叹道:“那一天,估计是梁文俊搬过来之后,家里氛围最融洽的一天了。”
沈青叶一时沉默:“然后呢?”
“然后啊。”徐红霞神情恍惚:“虽说是让他搬出去了,但梁先生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不顾?到底是塞了个保姆给他,说着是照顾他的生活,其实也相当于是在盯着他,有事儿随时跟家里汇报。”
“梁文俊一开始也忍了,后来他越来越不着调,有好几次都夜不归宿。那保姆放心不下,就跟梁先生说了,梁先生就又去找梁文俊谈话。这一来二去的,梁文俊也有些烦了,让梁先生把那保姆送走,不准再监视他的生活。爷俩当时好一通闹腾,到最后,还是梁先生服软了,说不会再随便打探他的生活,梁文俊这才勉强同意。”
“从他十八岁到现在,也有差不多五年了。梁文俊一般都是在外面住,都是梁先生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再从保姆嘴里得知他还好不好。梁文俊是很少回家的,每次回家,大多都是因为钱不够的,或者想要什么东西,来找梁先生要钱的。”
“我记得他上次回来,好像还就是因为看上了一辆车。乖乖,也不知道那什么车,跟金子做的似的,得要小一百来万呢!”
“梁先生是苦过来的,当时也觉得这价格太贵了。但梁文俊一直闹着要,难得的跟他服了软,还在家里住着,好好表现了一个星期,梁先生这才同意。”
她扯了扯嘴角:“但等买了车之后,他就又回去了,这足足有两三个月吧,一直都没来过。”
“两位警官刚刚说的,别人都没提过梁文俊这事儿,也是因为他这些年都在外面住,很少回来。一些新来的邻居呢,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了;一些老邻居呢,虽然知道他的存在,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加上太太当初虽然对他很是头疼,但也一向是个不喜欢把家事往外说的,所以邻居们也就只知道梁文俊比较混,但到底多混,也没个清楚的概念,又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都没想到吧。”
沈青叶唇瓣紧抿,听了她长长的一段话,只觉不解:“梁文俊虽说是梁先生的侄子,但也只是他侄子,梁先生为他做了那么多,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吧?至于这么……有求必应?”
好歹是商场上的成功人士,但对着侄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价值不菲的房子车子说送就送,几乎是为他操碎了心……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再加上之前还说他生性节俭,但侄子要的一百万的车说买就买……
梁永成人好是一回事儿,可好到这种程度——
沈青叶眉梢微拧。
“嗨,这事儿说来,也是有原因的。”徐红霞摆了摆手,细细说来:“梁先生人是好,可也没到这种程度。他之所以对梁文俊这么纵容,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梁家老大。”
岳凌川道:“梁文俊的父亲?”
“是。”徐红霞道:“梁家老大大梁先生八岁,梁先生出生的时候,梁家老大也差不多懂事了。再加上在农村,农活忙,所以梁先生基本上是被梁家老大带大的,兄弟俩感情本来就好。”
“等到长大之后,梁先生学习成绩好,一路读到初中高中,最后甚至顺利考上了大学!这本来是好事儿,但奈何梁家实在太穷了,穷到连供他上大学的钱都没有!当时他们一家都愁得不行,到最后,梁先生都想放弃上这个大学了,还是梁家大嫂主动说把她存着的那些钱拿出来,供梁先生上学。之后的四年里,也是梁家老大在外面打工,回回发的工资,都有一部分直接打给了梁先生。”
“可以说,要不是梁家老大,梁先生这大学是根本上不成的。更不用说,成为现在的梁先生了。”
“也是因此,梁先生事业有成后,一直都有在报答大哥大嫂。而梁家大哥大嫂呢,说实话,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懂得知足,之前那些年,跟梁先生也处得很好,两家关系极为亲热。所以在他们走后,梁先生对梁文俊才会那么照顾。”
结果谁知道,梁文俊却是那么个性子,可以说是梁先生在自己孩子身上都没费那么多心思,人生中大部分的无奈纵容,都给了梁文俊。
病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沈青叶眼睑微敛,陷入了沉思。
要这么说的话,梁文俊跟梁永成之前起过冲突,双方之间存在矛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的确是有作案动机的;且梁文俊在梁家住过好几年,近些年也会时不时地来这儿,对梁家应该很是熟悉,也符合他能轻易找到蚊香放置的位置……
沈青叶忽地问:“梁文俊大概多高?”
徐红霞道:“梁家一家人个子都不矮,梁文俊看起来,没有一米八也差不多了。”
……身高也对上了。
她偏头看了岳凌川一眼,对方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徐红霞问道:“梁文俊现在住哪儿?”
徐红霞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回来得少,每次回来,跟我们也说不上话。”
“不过之前听先生跟太太说话,好像提到了……什么别苑?”
别苑……
岳凌川琢磨着这两个字,又看着她,道了声谢:“大概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多谢您愿意配合调查。”
他站起身:“我们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也希望您能好好休养,早日康复。”
徐红霞低低叹了一声,闭了闭眼,神色疲惫:“您不用谢我,只要您能找到真凶,也就没白费。”
她心里是不愿意相信梁文俊就是凶手的,先生太太对他那么好,连几个孩子有时候都会抱怨父母偏心……若真是他做的,梁先生这么多年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可警察同志刚才说的话,也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生怀疑。
那么多条件,偏偏是他最符合……
沈青叶看着她,轻声道:“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您也要振作起来才是,只有养好身体,才能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啊。”
徐红霞勉强笑了笑:“您说的是……”
她是得振作起来,她是得看着害死了先生太太一家的凶手得到报应!
双方又说了几句话,沈青叶才告辞离开。
离开房门后,正对上外面守着的徐红霞儿女,对方见了他们,勉强笑了笑:“警察同志。”
沈青叶道:“抱歉,今天实在是打扰了,只是这个案子情况紧急,徐阿姨又是唯一的证人……”
“我们明白。”徐红霞儿子道:“警察办案,我们都理解。”
他嘴角扯了扯:“实际上,我妈刚醒来的时候,就在问梁家的事儿。只是我们都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虽然没多问,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惦记着的。”
他说:“这些年,梁家对我妈的确好,我们一家也收了他们不少恩惠,所以希望要是找到真凶了,警察同志能给我妈说一声,好让她也能安心。”
岳凌川正色道:“这是自然。徐阿姨也是受害者,她本来就有知情的权力,你放心吧。”
徐红霞儿子这才神色稍缓,道了声谢。
……
离开医院之后,岳凌川就立刻给闫海峰去了个电话,报告了一下他们这边的情况。闫海峰闻言,声音肃然:“我知道了。”
“我们这边刚刚也察觉到了这个人,通过在梁家住宅区及公司走访调查,也得到了梁文俊的一些线索,正在让人调查,估计很快就又能结果。”
“你们的发现很有意义,先回队里吧,趁着现在的功夫,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回到队里后,一堆人又开了一次简短的会,主要交流一下各方调查结果。
通过对已有线索的分析,专案组将梁文俊确定为了此案的重大嫌疑人。又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调查,联合各个部门,终于确定了梁文俊目前所在的位置。
苍山别苑。
位于市中心,是一处别墅和高层混合的小区。
大家得到线索,立刻打起精神,朝着苍山别苑赶去。
而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慢慢黑沉了下来,一看时间,快八点了。
·
苍山别苑不比梁先生一家的所在的龙湖别墅区,它是别墅和高层混合的小区,相对而言,居住人口要更多一些,也更热闹一些。
夏天天色黑得晚,到现在,天还没彻底黑沉下来,外面还能看到不少人在散步遛弯。
沈青叶和马队等一行五人走到梁文俊的别墅门前,看着院子外面的情景,忍不住眉头微蹙。
饶是早知道梁文俊平时喜欢叫一些人来家里开party,可看到别墅院里院外挤满的各种豪车时,众人还是神色各异。
面前的别墅还挺大,但此时各个房间都是灯火通明,衬得黑夜宛如白天。
窗帘上映着各种男男女女的身影,将他们打闹玩笑的姿态彰显的清清楚楚。
在凑近些许,还能听到别墅里嘈杂的隐约声响,已经各种哄笑的声音。
“这也太闹腾了……”一人忍不住开口。
亲叔叔一家遭遇惨祸,梁文俊却还有心思在这儿大办宴会。
这要是他跟此案无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还能理解;可要是他真的是凶手……
那这心态,就真是吓人了。
一行人提步上前,在门前站定。韦正义抬手敲门,“砰砰砰”,连着几声,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韦正义皱着眉头,又敲了一会,可还是没人应声。
“里面那么吵,要能听见声音就怪了。”一人忍不住吐槽。
韦正义清了清嗓子,边敲门边大声道:“里面的人,开门!”
“警察办案,开门!”
就这么叫了半分钟,里面才终于传来了一句喊声:
“谁啊?”
韦正义叫道:“警察,开门!”
里面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嗤笑道:“警察?什么狗屁警察?”
“警察闲着没事儿来这边干嘛?吓人也不装的像一点?”
岳凌川眉目沉沉,忍无可忍,直接抬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门页顿时晃了晃,里面的人顿时骂了句脏话,快步走了过来,边咒骂道:“妈的,哪个瘪犊子那么大胆子?老子玩得正高兴,不长眼是吗——”
话音未落,大门轰的一声打开,一二十来岁、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男人面目阴沉地看了过来,却在看清岳凌川的瞬间,神色瞬间一变:
“岳、岳少?”
岳凌川冷峻着脸:“认识我?”
男人慌忙地点头:“认、认识,之前在一次聚会上见过您……”
也自然知道,岳家这位小少爷,真的是一名刑警。
他看着岳凌川身后那些身材高大的男人,又想起刚刚他们的话,脸色一时不由有些难看。
“岳、岳少,刚刚我不知道,还以为是谁耍我们玩儿呢……”
岳凌川不欲听他解释,开门见山地问:“梁文俊在不在?”
“梁文俊?”对方先是一愣,随后后知后觉,是了,警察来这儿,肯定是冲着主人家来的。
这么一想,他心下微松,忙道:“在在在,在的在的!”
他忙侧过身:“就在里面,您各位请?”
岳凌川扫了室内一眼,只见里面各种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或靠在墙边,或坐在沙发上,纷纷停下了闹腾,看了过来。
其中不乏有头发染成各种颜色的,更有一些男女之间姿态亲密,看过来时,却没有丝毫羞赧不好意思。
沈青叶慢慢扫过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沙发最中央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一头短毛染成了红色,唇上、耳朵上带着各式各样的钉子,衣服风格浮夸无比,原本还算有几分英俊的面孔,在各种装饰的衬托下,也显得平庸了起来。
此时他正靠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摩挲着两个骰子,一手拥着一个年轻的女性,目光闲闲地看过来,姿态吊儿郎当。
哪怕这张脸跟身份证上那张相去甚远,但沈青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梁文俊。
“找我的?”梁文俊站都没站起来,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岳凌川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慢慢落到了沈青叶身上。
他挑了挑眉,嬉皮笑脸道:“美女,找我什么事儿啊?”
此言一出,他怀里的女人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岳凌川的目光也瞬间冷了下来。
沈青叶倒是神色不变,掏出证件,对着他道:“警察办案,还希望梁先生配合。”
梁先生语气奇异道:“办案?”
他轻笑了一声,松开怀里的女性,懒散地翘起了二郎腿:“你们办的什么案子?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岳凌川沉声道:“梁家爆炸一案,梁先生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梁文俊目光微顿,随后,慢慢偏到了岳凌川的身上。
“什么?”他抬手掏了掏耳朵,随意地对着一旁弹了弹,一脸匪夷所思:“什么爆炸?”
他嗤地笑了一声:“警察同志,开玩笑也不带这样的吧?和平年代,哪儿有什么爆炸啊?”
他语气闲散,毫不在意:“你们可别玩儿我。”
屋子里氛围一时沉凝,岳凌川居高临下,垂眸俯视着他:“你当我们警察整天闲着没事儿干,在这儿玩你?”
他语气轻缓,明明什么都没说,梁文俊却从中察觉到了一分看不上的漫不经心。
他脸上的笑容一顿,目光有些阴沉地看着他。
岳凌川继续道:“信不信的,随你。只不过不管你信不信,都还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梁文俊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岳凌川道:“梁先生,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你身为此案的相关人员,若是不配合……”他笑了笑:“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手段了!”
梁文俊沉着脸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配合,怎么不配合?”
“毕竟是我叔叔婶婶的事儿,我怎么能不配合?”
他歪着脑袋:“警察同志,需要我做什么?现在就跟你们走吗?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吗?”
岳凌川闲闲道:“不急。”
他抬头看了眼:“楼上有房间吧?咱们进去谈谈?”
梁文俊看了他片刻,才慢慢起身道:“有,当然有。”
“警官请?”
岳凌川姿态闲适,随意地跟他走了上去。
余下宾客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做什么。
一人试探道:“那……警官,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韦正义回头看着他们,笑得温良:“抱歉,你们可能得稍等片刻了。”
“这边还有些问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众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与此同时,楼上。
“今天凌晨零点十几许,梁家别墅忽然发生了一起爆炸,爆炸又引发了火灾。等到消防人员赶到将别墅里的人员救出来后,梁永成一家五口,已经不幸身亡。”
“事后,我们警方在现场检测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氧化碳等有害气体,确认了是煤气泄露引发的爆炸。”
岳凌川看着面前坐没坐相的男人,道:“梁文俊,这事儿你知道吗?”
梁文俊慢慢回过了神,闻言抬起下巴看着他:“不知道。”
“没关系,那你现在知道了。”岳凌川语气平静:“所以梁文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文俊双手抱胸,轻嗤一声:“我能有什么想说的?”
“那你们也说了,煤气引发的爆炸嘛,那谁能想到呢?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
沈青叶问:“好歹那也是你叔叔婶婶,你仅剩的亲人了。听到他们遭遇了这种事,你就没一点伤心?”
“伤心啊?我怎么不伤心了?”梁文俊看着她,笑得吊儿郎当:“但谁说伤心就一定得哭了?哎,警察同志,你别看我现在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我心里可伤心了!”他拍了拍胸脯:“我心疼得都快喘不过气儿来了!”
“又没人规定,伤心就一定得是一个模式了?是吧警官?”
沈青叶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眉头紧锁,却是道:“你说的没错,真伤心可以装作不伤心,不伤心,也能做出伤心欲绝的样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就只有自己知道。”
梁文俊闻言瞬间笑了:“要不我说我看警官那么顺眼呢,果然是有原因的!瞧瞧,您多懂我啊!”
沈青叶神色不变,不理会他的话语,只是道:“我们这次过来,也是有些事情,想向梁先生了解一下。”
“您问您问。”梁文俊目光锁在她的脸上,语气暧昧:“只要是您说的,怎么着都行。”
沈青叶扫了他一眼,道:“请问梁先生,昨天晚上十点之后,您在干什么?”
“十点?”梁文俊一扬眉:“我还能干嘛?睡觉呗!”
“是吗?”沈青叶语气略有些惊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道:“我还以为梁先生这种新时代的潮流人士,不该休息那么早才对。”
“嗨,平时睡得的确不早,但昨天不是太累了吗?”梁文俊笑着,冲旁边的岳凌川挤眉弄眼地道:“本来我也没想那么早就睡的。但都是男人,这位警官应该也知道,那档子事儿干完了,难免比较累嘛。”
“既然累了,那就早早休息喽。”
岳凌川神色不变:“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梁先生一直跟女朋友在一起。十点过后,就休息了?”
梁文俊点点头:“是。”
岳凌川问:“有人能证明吗?”
梁文俊笑了:“睡觉就睡觉了,有什么人能证明?”
岳凌川道:“要是没有证人,究竟有没有睡觉,不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吗?”
梁文俊轻嗤了一声,才懒洋洋地道:“我女朋友昨天晚上一直在,这个能证明吗?”
他挑了挑眉,语气颇为挑衅:“就是刚刚楼下那位,警官要不要去了解一下。”
岳凌川神色不变:“这是自然,就不劳梁先生提醒了。”
他说完,不顾梁文俊不太好看的脸色,还真让身边的一名刑警出去了一趟。
约莫六七分钟后,那名刑警又回来了,冲岳凌川点了点头,道:“对方说,昨天晚上九点多、不到十点的时候她就睡了。我问过,她期间一直没醒来过,一直到今天早上七点多。”
他顿了顿:“那名女同志说,她睡之前,跟醒过来的时候,梁文俊都是在她身边的。”
沈青叶点了点头,道:“那也就是说……在她睡着的那么长时间里,梁文俊在不在她身边,就未必了?”
刑警到:“是这个意思。”
沈青叶看着梁文俊:“梁先生,您怎么说?”
梁文俊听了这话,简直要气笑了:“我怎么说?我能怎么说?”
他靠在椅背上,扯着唇角:“我都说了我在睡觉我在睡觉,怎么着,我睡觉的时候还得找个人盯着我,才能证明我就是在睡觉?”
他坐直了身体,一脸不解:“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来这儿一遭,到底是图什么吗?”
“叔叔一家出事儿,我也难过,可这跟你们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岳凌川看着他,神色淡淡道:“事实上,经过我们调查发现,梁家煤气泄露的事件,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破坏了煤气罐软管。”
他紧盯着他的神色:“换言之,也就是你叔叔一家,其实是被人谋杀的。”
梁文俊先是一怔,旋即慢慢回过神来:“哦——感情你们这是在怀疑我是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忍不住气笑了:“你们在这儿问这些问题,其实是因为怀疑是我故意放了煤气,是我杀了我叔叔一家?”
他一脸匪夷所思的样子,神情激动道:“你们开什么玩笑呢?”
岳凌川神色平静:“梁先生,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玩笑。”
“根据我们的调查,梁家大门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而且,凶手破坏煤气管道后,还在一楼客厅里、熟练地找到了蚊香放置的地方,并将其点燃,作为引爆煤气的工具。”
“由此推测,凶手应该是对梁家非常熟悉的人。”
梁文俊闻言,提高了声音:“所以你们就怀疑上了我?”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才回头看着他们,道:“你们也说了,那是我叔叔,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去杀他们?我有病吗?”
沈青叶神色依旧平静,道:“我们只是例行调查,梁先生何必那么激动?”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也不能算是无缘无故吧?”
梁文俊神色一顿:“你什么意思?”
沈青叶看着他,道:“案发前几天,你不是跟梁永成发生过冲突吗?”
梁文俊神色微僵。
沈青叶继续道:“周四那天,对吧?”
她静静地看着他:“梁先生,我很好奇,你们那天究竟说了什么,让一向好脾气的梁永成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这个问题,你能回答我们吗?”
周身的空气一时寂静,梁文俊紧紧盯了她半晌,才短促地哈了一声:“我算是明白了,你们怀疑我,原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没错。”沈青叶直接开口,一双眸子黝黑深邃:“所以梁先生能为我们解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