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七点出头,车子停在了湘菜馆门口的车位上,秦亦宁和陈璟砚下了车。
两人进了店里,坐进了陈璟砚提前订好的位置。
店里的私密性还不错,桌子和桌子之间离得不近,且有木质屏风相隔。
她们的位置靠窗,往外可以看到法国梧桐树下的车水马龙。
此刻夕阳西下,窗外的阳光是金色的,铺在茂盛的梧桐叶片上,亮晶晶的像是闪着光,秦亦宁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看,梧桐树上繁星点点。”
陈璟砚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笑着一句:“在国外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有这一缕落日晚霞。”
秦亦宁收起手机,问他:“还回去吗?”
“偶尔出差会回去。”
陈璟砚脱掉了西装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打着深蓝色的领带,眉眼温润,风姿卓然。
秦亦宁点头:“国内挺好的,反正你在哪儿应该都能发展的很好。”
陈璟砚倒了杯花茶:“我们两个互相之间的彩虹屁,还是相当信手拈来的。”
秦亦宁笑:“默契。”
陈璟砚提前点过餐,落座没一会菜品就陆续上齐了,店家还送了一支红玫瑰。
陈璟砚把玫瑰递给秦亦宁,她顺手插在了桌上的花瓶里。
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陈璟砚提议:“边吃边聊。”
秦亦宁自然没意见:“好。”
不得不说,这间餐厅的菜品还不错,双椒鱼头香辣入味,酱香羊耳菌味道鲜美、小炒黄牛肉嫩滑可口,还有那盘散发着馥郁香气的蒜香小龙虾……
若不是心里藏着点事,秦亦宁绝对可以大快朵颐。
很快夕阳彻底落了山,室内的灯光亮起,澄澈明亮。
陈璟砚戴上手套,开始慢条斯的剥手边的一盘麻辣小龙虾,抬眸对秦亦宁笑了笑:“感觉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秦亦宁颔首,时不时的转动着手中的玻璃茶杯。
陈璟砚看她:“不用紧张。”
秦亦宁抿唇:“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你紧张的时候有个下意识的小动作。”陈璟砚下巴抬了抬:“就是玩你手边的东西,比如此刻这个快要被转飞了的玻璃杯。”
秦亦宁一愣,停了手:“是吗?我没注意。”
陈璟砚笑:“你没注意很正常,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怪癖,有些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秦亦宁放下水杯,又开始摆弄纸巾,等把纸巾折成条状,她终于确信了陈璟砚的话。
她在紧张的时候确实会玩手边的东西。
“没关系。”陈璟砚道:“不然我先说?”
秦亦宁点头:“好。”
陈璟砚把剥好的几只小龙虾,一并倒入秦亦宁手边的碟子里。
“茵茵,你知道我的幸运数字为什么是3和7吗?”
秦亦宁摇头。
陈璟砚牵唇笑笑:“遇见你的那天是3月7号。”
秦亦宁一愣:“是吗?”
“其实我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遇见你之前也没有幸运数字,那之后再有人问我,我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了这两个数字。”
对陈璟砚来说,他的大学生活是无波无澜的,日复一日的忙碌似乎已经成了常态。
直到遇见秦亦宁那天。
那天是烘焙社新社员入社的欢迎会,陈璟砚本来没打算去的,但副社长临时有事,他只能过去了一趟。
推开阶梯教室的门,他的视线一眼就被那个坐在前排的身影吸引住了。
秦亦宁当时正懒洋洋的撑着下巴,听旁边的同学说话,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她弯唇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窗外乍暖还寒的冷意尽数消融。
陈璟砚只觉内心仿佛被掷入一片阳光,暖融融的照亮了他原本枯燥的大学生涯,让他觉得日子突然没那么无聊了。
遗憾的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大四了,他的身份和来自家庭寄予的厚望,让他没有办法停下脚步享受生活。
但他还是想要争取:“其实毕业典礼当天,我是准备了要跟你告白的。”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陈璟砚语气遗憾:“但前一天我接到了通知,要去海外分公司,这一去不一定要多久才能回来。”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不确定的人,尤其在亲密关系上,所以我收回了告白的计划,不想打扰你正常的生活。”
陈璟砚沉缓开口:“但我现在也不确定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五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秦亦宁朝他鼓励一笑:“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当下那一刻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只要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的选择,就没有对错。”
陈璟砚眉眼沉静的看着对面的人,他自以为很了解她,也是因为这份了解让他畏手畏脚了很多年。
他清楚的知道,在秦亦宁的生活里,爱情的占比很少。
她不会接受一段没有期限的异国恋,更不可能会为了爱情选择异国他乡的生活。
所以当时的他似乎也别无选择。
他把重新剥好的小龙虾再次送到秦亦宁的盘子里,温声。
“我回来以后在一个饭局上碰到了你哥哥,意外从他那里知道了你竟然是陆家人。那个时候我就想,在你的生日宴上重新遇见你,是个很好的契机。”
他眉眼温润的看向秦亦宁:“现在我要补上一句迟到的,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陈璟砚在秦亦宁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想说的话我已经表达完了,接下来该听你说了。”
秦亦宁垂眸喝了口茶,顺便思绪,再抬头时眸光已然清明。
“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的表达,但我现在不能接受。”
陈璟砚安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后续,秦亦宁便也直说了:“我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虽然我不确定我们会走到哪一步,但起码我不想让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我昨天刚表白,今天就被拒绝了?”陈璟砚笑着自嘲:“这速度我都想申请吉尼斯纪录。”
“我只是觉得,背负别人的喜欢不能回应的时候,要尽快说清楚。”
“你做得很好。”陈璟砚依旧笑容温和,只眉眼间的失落情绪很难掩的住。
“所以那个人是沈青时吗?”他问了一句。
“嗯。”秦亦宁点头,斟酌片刻说道:“其实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我找你来也是想把这件事一并跟你说一下。”
陈璟砚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你说。”
秦亦宁了一下前因后果,简单把她和沈青时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当然并没有说八字相关。
陈璟砚听懂了:“所以你们目前依旧是……”
“婚姻存续期间。”秦亦宁说:“所以我也要跟你道个歉,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件事。”
“你不告诉我是对的。”陈璟砚表示解:“没有人有义务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别人,尤其我刚开始并没有表白。”
秦亦宁由衷的松了一口气:“谢谢你的解。”
陈璟砚垂眸思虑片刻,再抬头时眸光又黯淡几分:“所以我迟到了不是几天,事实上是半年之久。”
他苦笑一声,又问:“那么你们现在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秦亦宁点头:“离婚协议期间。”
“他肯定不同意吧?”
秦亦宁摇头:“不确定,最新版的协议是他签好字寄给我的,不过昨天他又想收回去。”
“智上我并不想帮他,但情感上我不想让你难过。”陈璟砚还是说出了自己视角的真相:“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在乎你的。”
秦亦宁并不完全认同:“很难说那会不会仅仅是占有欲。”
“占有欲本身也是喜欢的一种。”陈璟砚意味深长的一句:“不得不提醒你,他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了。”
“谁?沈青时?”
“别转头。”陈璟砚给秦亦宁的杯子里续了花茶:“就当是我的恶趣味,惩罚一下他。”
秦亦宁抿了下唇,低头吃了几只吸饱了汤汁的龙虾肉,并没有转头往外看。
“茵茵,我是这样想的。”陈璟砚说:“喜欢的话就大胆一点,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失恋。”
他看着秦亦宁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是一个害怕失恋的人。”
秦亦宁不知道,其他事情上她从不拖泥带水,但感情方面她确实没有那么果断干脆。
她可以离开的毫不犹豫,但若牵扯到开始,就有些麻烦了。
她不喜欢开始一段感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
“开始这两个字就意味着会有结束,而不开始就不会。”秦亦宁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不开始也意味着,你没有给自己机会,不开始的话你也不会知道它究竟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陈璟砚循循善诱:“茵茵,你要清楚的知道一点,你是一个很强大的人,你不应该惧怕结束,结束本身不值得你害怕。”
他说:“结束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也是无限可能的意思,相信我,你可以战胜结束。”
他鼓励秦亦宁:“所以茵茵,不要惧怕开始。”
秦亦宁承认被他说动了,眉眼染上笑意:“你在国外是进修了谈判技巧吗?还是参加了什么辩论社。”
陈璟砚笑:“能帮你认清自己的内心,这对我来说也弥足珍贵。”
他举起杯子:“那就祝你永远平安喜乐。”
秦亦宁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那我祝你事业顺遂。”
两人这种为了友谊的干杯,看在沈青时眼中就格外刺眼了。
这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忍住了无数次想要进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安静的站在原地。
秦亦宁不是他的私有物,他要尊重她的选择。
但这种智的情绪还是在两人并肩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彻底崩盘。
“沈总,好巧啊。”陈璟砚抬手跟他打招呼。
“不巧。”沈青时嗓音寡淡冷清:“路过,看会风景。”
他的目光扫过秦亦宁,意有所指又咬牙切齿的一句:“在这能看到梧桐树上的繁星点点。”
陈璟砚淡笑:“沈总真是好雅兴。”
他无意多待,转头跟秦亦宁说话:“茵茵,下次约你吃粤菜,陈氏旗下新开的餐厅,VIP卡明天派人送到你店里。”
秦亦宁点头:“好。”
沈青时沉了眉眼,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茵茵,上车。”
秦亦宁没会他,笑着往陈璟砚的方向走了一步,结果手腕就被沈青时扯住了:“茵茵。”
秦亦宁回头看他:“干嘛?”
“跟我走。”沈青时几乎快疯了:“我带你回家。”
陈璟砚朝秦亦宁递了个揶揄的眼神,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还没忘降了车窗跟秦亦宁说话。
“代表我妈妈和萱萱,谢谢你的玛格丽特饼干。”
“客气了。”秦亦宁跟他摆了摆手:“一路顺风。”
等陈璟砚的车子驶入门前大道,汇入车水马龙,沈青时攥着秦亦宁手腕的力道才松了几分。
他无力的垂下头,把秦亦宁推进副驾驶,自己快步上了驾驶座,车子很快驶离原地。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一句:“茵茵,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秦亦宁摸着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腕,根本不想搭他。
男人兀自开口:“中午请你吃饭你说没空,结果下午就陪他。”
他的语气颇为不忿:“陪他吃了两次饭,却一次也没有陪过我,这公平吗?”
秦亦宁嗔他一眼:“我陪你吃饭的次数还少吗?”
“那些不算。”沈青时强调:“你们这是约会。”
秦亦宁轻描淡写道:“我的合作很多都是在餐桌上谈成的。”
“但你们谈的不是合作,是感情。”
沈青时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微微收了力道:“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给你剥了23只小龙虾,你朝他笑了15次,跟他说了56句话……”
秦亦宁拧眉:“沈青时,你无不无聊!”
“我无聊?”沈青时偏头看了秦亦宁一眼,触到她冷冰冰的视线,登时冷笑出声:“是,我无聊,我无取闹。”
秦亦宁转头看风景,不想会沈青时此刻的疯言疯语。
她本来被陈璟砚说动了一点,结果又发现这人还是占有欲作祟,此刻她的手腕隐隐作痛,这让她根本连沟通都不想。
车子就这样在沉默中驶回了滨江壹号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里,她果断按了46层,出门的时候头也没回。
回到家里,她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起床去浴室洗了个澡,刚把头发吹干就收到了沈青时发来的消息。
只一个字:“疼。”
秦亦宁耐着性子问:“哪儿疼?”
沈青时:“哪儿都疼。”
秦亦宁:“打120!”
沈青时:“你没有心。”
秦亦宁:“没有!”
两分钟后门铃被按响,秦亦宁没会,片刻手机又进了消息。
沈青时:“是我,开门。”
沈青时:“我知道你在家。”
抬手捏了捏额角,秦亦宁到底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立着的男人穿一套浅蓝色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下巴微扬,他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强硬:“我来送抱枕。”
秦亦宁:“……”
谁稀罕。
她转身回房,男人亦步亦趋的跟上,但秦亦宁根本就没有会他的打算。
就这样跟了两圈,在秦亦宁准备回卧室的时候,她的手腕又一次被男人握住。
秦亦宁嘶了一声,男人瞬间放松,捧起她的手腕才看到那一圈红痕。
心头微涩,他说:“对不起,是我力气太大了。”
秦亦宁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往房间走。
这一次轮到沈青时用苦肉计,他嘶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腹部:“疼,茵茵。”
秦亦宁颇无语的叹了口气:“沈青时,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疼。”
秦亦宁两步过去抬手掀开了他的衣服,看着他没什么异样的腹部:“后天就可以拆线了,你告诉我还疼?”
沈青时顺势把人按进怀里,让她的耳朵贴着她的心脏,低声一句:“心疼。”
秦亦宁挣扎了一下,手不小心撞到了男人的腹部,这一次他是真的疼了。
秦亦宁瞬间愣住,又一次揭开了他的衣服下摆,躬身去看:“有没有戳到伤口?”
她的这个动作成功取悦到了沈青时,男人忍着情不自禁想要翘起的唇角,可怜兮兮的一句:“一点点。”
“疼吗?”
“让我当你的抱枕,抱一抱就不疼了。”
秦亦宁站直身子,转身回房,沈青时拿上枕头跟进去,成功履行了人形抱枕的任务。
临睡前还没忘问:“茵茵,离婚协议书什么时候给我?”
“在陆宅,没带回来。”
“那你尽快拿给我好不好?”
“嗯。”
“那你……”
“嘘!”秦亦宁低声:“我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抱枕,ok?”
沈青时乖乖的给自己的嘴巴上了拉链。
至于晚餐那一茬,沈青时自动翻篇了,不管陈璟砚有多好,起码秦亦宁晚上还愿意回家。
这就够了。
……
沈青时成功当了两天的人形抱枕,周六吃过早餐,两人出发赶往医院,他腹部的伤口愈合的不错,今天去拆线。
其他一切都很顺利,意料之外的是,两人在一楼的取药处碰到了陆老爷子。
秦亦宁连忙走过去:“爷爷,您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过来复查,重新拿点药,茵茵不用担心。”
老爷子的视线在恭敬立着的沈青时身上落了落,神情矜贵的朝他点了点头。
旋即又看向秦亦宁:“茵茵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来医院了?”
“我也没事的爷爷。”秦亦宁看了一眼沈青时:“是前段时间在南城的时候,沈青时为了救我受了点伤,我今天陪他来拆线。”
“受伤?怎么严重?”老爷子打量秦亦宁:“是什么情况?你有没有受伤?”
“一个小意外。”秦亦宁并不打算详细说明,只简单道:“就是沈青时受了伤,缝了8针。”
老爷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向沈青时:“谢谢你保护茵茵,你看你想要点什么报酬,我陆家给你准备。”
沈青时一脸恭谨模样:“报酬自然是不需要的,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否赏脸一起吃顿便饭?”
关于这顿饭,据陆柏宁说起,沈青时至少邀约了不下十遍。
老爷子看了一眼时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中午吧。”
沈青时应下:“好的,我马上订餐厅。”
老爷子点头:“不用太破费,就咱们三个再加上一个老黎。”
说话间黎叔也取完药回来了,笑眯眯的跟秦亦宁打过招呼,又礼貌的朝沈青时笑了笑。
沈青时依旧恭敬立着,同秦亦宁一样喊他黎叔。
去往餐厅的路上,沈青时在前面开车领路,秦亦宁则被老爷子叫到了自己车上。
“茵茵,你跟爷爷说句实话,你现在和沈青时属于什么阶段?”老爷子说:“爷爷也好决定待会对他什么态度。”
秦亦宁想了一下,谨慎的摇头:“我也不太确定,好感是有的,但我不确定以后会怎么发展。”
而且秦亦宁也不是特别习惯跟家里人聊起私人感情,情情爱爱的说起来总感觉不好意思。
老爷子点头:“行,那我明白了。”
这片刻秦亦宁的手机进了消息,她瞄了一眼发现是沈青时发来的。
“秦总,在老爷子跟前,帮我说几句好话。”
秦亦宁:“有事秦总,没事茵茵,不帮!”
沈青时:“每天让你白睡,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秦亦宁:“你闭嘴!”
红绿灯结束,车子前进,沈青时没再发消息过来,就这样一路到了市区,停在了古巷一家藏在烟火气中的老厨门口。
沈青时下车领着三个人进去,一边跟老爷子介绍:“这是一间正宗的杭帮菜,祖传百年老店,厨师祖上是御厨,现在的掌勺大厨也是国宴大厨,您待会品鉴品鉴。”
老爷子矜贵颔首,和旁边的老黎对了个视线,老黎微笑点头。
不得不说,沈青时也算是做过一些了解的,知道老爷子喜欢杭帮菜。
几个人进了内院,入目就是古色古香的宅院。
外面看着不起眼,内里却大有乾坤,随处可见的翠竹和荷花池,更是让整个宅院多了几分清幽的感觉。
有穿旗袍的服务生领着几个人入了一间包厢,包厢里燃着静心的檀香,从雕花窗棂望出去刚好是一方锦鲤池塘。
一个圆形餐桌,四个人各自占据一方落了座。
点菜的任务是沈青时的,他一边询问在座几人的意见,一边利落的点好了菜。
过程中秦亦宁发现,沈青时又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就像他在宁水镇见她爸妈的时候一样。
妥善有礼又恭敬谦卑。
老爷子似乎也很满意,总之并没有挑他的错处。
餐厅的菜品上的很快,不一会便齐了。
东坡肉、龙井虾仁、西湖牛肉羹、猪肚鸡、杭州酱鸭、私房土烧鱼头、经典烩三鲜、清炒时蔬并一道桂花红枣米糕。
老爷子不喝酒,沈青时便点了西湖龙井。
茶水到了以后,他亲自起身给老爷子和黎叔斟茶,到秦亦宁的时候还垂眸朝她笑了一下。
秦亦宁:“……”
合怀疑这人在刻意散发魅力。
午餐期间老爷子并没有提起感情的事儿,只问工作相关,沈青时回答的滴水不漏,还对以前自己的行为道了个歉。
“陆氏入驻海城的时候,我满18岁,那个时候刚接手管岗位,并不能服众,我只能大刀阔斧的做出一点成绩。”
沈青时倒也有有据:“而小陆总接手公司以后,又刚好赶到我拿下公司管权,开始稳步扩张计划,做出针对陆氏的举措,实属无奈。”
经他这么一说,陆老爷子也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陆氏来的时候刚好赶到沈青时需要立威,两家企业有业务重合,自然会有冲突。
而外来的陆氏不占上风也在情之中,倒也未必是沈青时手段狠辣。
之后陆氏交到陆柏宁手中,又刚好遇到沈青时执掌公司大权,开始大刀阔斧的推行新政。
那个时候他针对的也不止陆氏,多得是小企业在那场不见血光的斗争中倒了下去。
但沈耀也是有良心的企业,吞并的所有公司都统一收编到了沈耀,工资待遇比从前只高不低。
而在两次节骨眼上,沈青时都展现了卓越的职业敏锐度和商业才能,这让老爷子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而今天态度谦卑的沈青时,又让老爷子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这一番交谈下来,老爷子对他改观不少。
尤其沈青时在跟老爷子聊天的同时,还能兼顾着照顾秦亦宁,无论是递纸巾、端茶倒水还是把她喜欢的菜品及时转到她手边。
哪一项都做的信手拈来。
午餐结束,两拨人在门口分别,秦亦宁要去半甜时,便依旧坐了沈青时的车。
返程回陆宅的车上,黎叔说起午餐这一遭。
“沈青时是在大风大浪中闯过的人,难得能有几分真心,我看他对咱们大小姐是真的上心了。”
陆老爷子颔首:“我也发现了。”
黎叔笑:“沈家又递了新的聘礼单子过来,加了不少房产铺面和金银珠宝,看上去沈老夫人像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来了,也算真心诚意。”
陆老爷子嗔了他一眼:“真是不知道你站哪边的,一点东西就被收买了?咱们陆家又不贪图这个。”
黎叔点头:“是的呢,他们给了丰厚的聘礼,咱们大小姐的嫁妆也不会少,这一项倒也不用太计较。不过我听柏宁少爷的意思,因为沈家的关照,陆家最近在生意场上也顺畅不少。”
陆老爷子点头:“主要还是看茵茵的想法,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黎叔自然赞同:“是这样。”
只不过沈青时绝对没有想到,他今天中午好不容易拼下的翻盘机会,当天下午就烟消云散了。
事情还得从老爷子和黎叔回到陆宅以后说起。
穆静中午去参加了个饭局,在现场又被死对头硬怼了几句。
话里话外都是秦亦宁这个真千金嫁的是金字塔尖的沈家,她家陆念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比沈家更好了。
穆静想过以后竟也觉得在,即便是二婚,沈家的家世地位也不同凡响。
尤其回家以后她又听老公说起,说老爷子中午和沈青时吃了顿饭,对他颇有改观。
于是穆静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直奔了老爷子的宅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二婚!”老爷子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保真吗?”
“当然保真了爸,这是沈青时的二婶吴胜男亲口告诉我的。”穆静说:“我和她是大学同学,有些交情,她不会骗我的。”
老爷子沉了脸,吩咐黎叔:“明天约沈家人见上一面。”
黎叔提议:“这件事要不要先知会大小姐一声?”
老爷子沉思片刻:“先不用,等我问清楚再说,我不想茵茵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
黎叔点头应下:“好。”
……
晚上,沈青时回家洗完澡,手机就进了韩洛的电话。
“时哥,那间商铺的合同已经准备好了,嫂子随时可以过来签约,实在不行让我的人过去也行。”
沈青时嗓音寡淡:“谢了。”
韩洛:“话说你跟嫂子说话也是这个态度吗?你这样可追不到人我告诉你。”
沈青时凉凉的笑了一声:“你跟她能一样?”
韩洛:“……行,那你给我说说你现在什么进度了?黏人策略进行的怎么样?”
这一次轮到沈青时沉默了。
韩洛啧了一声:“时哥,你知道什么叫黏人吗?就是你得放得下身段,你得贱。”
沉默两秒,沈青时问:“……怎么贱?”
韩洛想了一阵,提议道:“具体我也不好说,不如这样,你现在去嫂子面前贱一个让我听听,咱们实践里边出真知,我根据你的能力对你进行针对性的补课。”
五分钟后,沈青时抱着枕头敲响了秦亦宁的门,进门以后就发现她正在收拾行李箱。
“收拾行李箱做什么?”他问。
“出差,实地考察,顺利的话在现场做几场直播。”
“这次去哪儿?”
秦亦宁蹲下身子把两本书放进行李箱:“这次远了,去新城。”
“去多久?”
“最短一周吧。”
她的话音落下,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茵茵,把我装行李箱里吧,一起带过去。”
电话那端的韩洛听到这句,默默的挂断了电话。
时哥,我是让你贱,但我没让你这么贱。
出师了。
指导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