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父亲
清早,薛翎洗漱完,踱步到餐厅。他的父亲薛志安已经吃起了早饭。
他慢腾腾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又安安静静地坐下。只有俩人的餐桌稍显空旷和寂寥。薛志安有过一任妻子,在年幼的他被领回家的第二年俩人就离婚了。
这些年,家里只有他和父亲。
薛翎拿起刀叉,切了一小片火腿送进嘴里,一边用余光打量身侧的父亲,一边细细地咀嚼。咀嚼到没法再咀嚼地时候,他终于咽下,开口:“爸......”
薛志安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专心吃着早餐,好像没听见。等盘子的东西扫空,拿起一旁的餐巾抹抹嘴,起身准备离席。
薛翎赶忙跟着站起来,捡起一旁的大衣为父亲披上,“我可以去看看妈妈吗?”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薛志安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袖口,这才回眸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薛翎收回手,局促地笑:“妈妈她的生日和薛姑姑的没差几天,我想去给她过过生日......”
“用不着,你妈现在的日子过得舒服着呢,”薛志安哼笑了一声,转身面对儿子,伸手拉平他衣肩上的褶皱,“衣服也不知道挑件合身的,我上次给你订的那几件西服呢?昨天就给我穿一套破烂去,让你姑姑笑话。”
“我等下就去换......”上次宴会,权西野嫌父亲给他订的西装丑,他才换下的。薛烨抬起眸,小心翼翼地再度开口:“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回去给她过生日,您告诉我地址吧,我自己去就好。”
薛志安凝视着他,露出笑容,然后抬手揉他的发,越揉越使劲,薛翎歪着脑袋不敢反抗。他的动作从揉变成拍,像拍一个沙包,一下又一下:“你呀你呀,你这个脑袋,简直比猪还不如。嗯?薛翎,忘记爸爸之前怎么交代你的?你以为自己在过神仙一样的日子吗,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薛志安揪住他的头发,迫使薛翎正眼看自己。薛翎颤颤巍巍地喘气,眼神也颤颤巍巍的,像受惊的兔子。
他脸上的笑容没了,冷下来的面孔布满纹路,就这么一眼不发地看着薛翎,薛翎艰涩地吞咽唾沫,张张嘴,没敢吐出音节。
“你很想被人发现吗?”
薛翎赶忙摇头。
薛志安松开手,“我给了你妈妈足够的钱,让她过着潇洒的日子,唯一的条件就是别再联系你,而你,作为我的儿子,享受如今的生活,不应该努力回报我吗?为什么,突然开始变得这么不听话?”
他往前走一步,薛翎就往后退一步。面对薛志安,他没有忤逆的勇气,正如薛志安说的,他如今锦衣玉食的生活全靠薛志安,他妈妈也是因为薛志安才能过上现在的好生活。他们娘俩都得好好感谢他。
“我只想、我只想看她一眼,”薛翎不敢对上薛志安的眼睛,忽然间找到了理由,上前两步攀住父亲的胳膊,“我不去认她,只是远远看她一眼,远远看她一眼就好了,这样可以么,爸?”
薛志安用拳头重重地击在他的腹部,薛翎闷哼一身要跪下去,被父亲扶起来,温和地揽进了怀里。薛志安用拳击过他的那只手慈爱地抚摸他的后脑,“好孩子,看来你听不懂我说话,不联系的意思是,看一眼,都是不允许的,明白了吗?”
薛志安松开他,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振作点,薛翎,你可是至梦之后的继承人,你得培养出继承人的气质。去报个健身课吧,或者学学拳打。时间不早,我得去忙了。”
他重新拢了拢衣襟,阔步离开。
薛翎捂着肚子重新坐回椅子上,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当年,客运站外一动不动地站着一高一矮的一对身影。他母亲冻得鼻尖发红,身上只穿着两件衣服,目光紧紧锁在马路上,只要有车来,她的眼神就焕发出神采,车要是没停,那份神采又像风中的烛火一样被吹得灭下去。
他一大早被母亲叫起来,穿好衣服,收拾好行李,困意还没过,就在路边站了一个小时。薛翎不理解地问母亲:“妈妈,你在等谁?”
母亲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的问题。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他俩面前,母亲终于露出微笑。她打开门,送他进去,他不进,死死拽着她的手,摇头,“你要丢了我?”
“傻瓜!”她笑了,低头亲他的额头,“从今往后,你就要开始过好日子啦。”
他被硬塞了进去,来不及往外爬,车门就被母亲关上了,咯噔一声,他摸来摸去,不知道按哪个,无论按哪个都打不开那扇门,只能拍着车窗哭。
他看到母亲往前面的车窗走。
“我能陪他一天吗?”
“不好意思。”
“主要是他肠胃不太好,路上我也好......”
“周小姐,你忘了你答应过什么吗?"
“那你把后备箱打开,我把他的衣服什么的放进去。”
“不需要,到时候都会帮他换新。”
“那你让我最后跟他说句话吧,可以吗?”
“不好意思。”
“姓薛的是这么跟你说的?我连我儿子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吗?那我不干了!”
他看见车窗慢慢降下来,母亲重新来到自己面前,他努力想从这半扇窗钻出去,被她阻止。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妈妈,你不要我了?”
他哭得惨烈,双眼被泪水模糊,几乎看不清母亲。
她伸手帮他抹掉眼泪,语气带笑,“傻瓜,你跟着这个叔叔走,去见你爸爸。”
“爸爸?”他第一次听说,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我不要爸爸,我要妈妈!”
“别哭,不许哭,”她吼他,以往他最怕母亲这样的语气,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未知的恐惧叫他害怕,失去妈妈的恐惧更叫他难安。
“从今以后,你就姓薛了,知道吗?翎儿。”母亲隔窗吻他湿漉漉的脸蛋。
“我姓周,我姓周!”他在座位上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哭喊,“我不要爸爸,我要妈妈。”
“到时候我们会见面的。”
“什么时候?”
车窗忽然升起,他还没得到母亲的回答,只能隔着黑乎乎的窗户哭着喊着要妈妈,车窗外的女人抬手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路上,他哭到睡着,醒来又哭,如此反复地,直到最后醒来,出现在一个敞亮温暖的房间里,身下的床铺异常的柔软。
他回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扭头到另一边,又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这个陌生的男人是他现在的父亲,也是他的生父,薛志安,那个陌生的女人是薛志安的现任妻子,刘慧敏。他住进薛家的那一天,正巧也是现在这样飘着雪的寒冬。
薛翎慢慢站起来,走向卫生间,默默冲了把脸。从前,母亲经常对他念叨父亲,说只要父亲在,他们的日子就能好过,那会儿他并不觉得日子有多难过,有母亲,一日三餐正常吃,能上学,难过在哪儿?
母亲只是笑他傻,说哪天他见到了自己的爸爸,就知道现在过得日子比狗都不如。有爹和没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有爹在,就有靠山在。
对着镜子,薛翎撩起衣服,看着腹上那块青紫色的印记。
这么多年,他仍参透不了母亲说的,有爹和没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句话。薛志安没少过他吃,没少过他穿,吃穿用度都是普通老百姓接触不到的奢侈。至于父爱,不知什么才算?
薛翎放下衣服,撑着洗漱台,痛苦地捂住脸,止不住低声抽泣。他知道,这不是父爱,薛志安没有爱过他。相反,因为他私生子的身份,薛志安和别人一样,打从心底厌恶他。
他的出现让父亲蒙羞,即使如此,薛志安仍然选择把他接回到身边,外界对于他的出身有许多猜疑,每一声猜疑都像箭一样插在薛志安身上,薛志安再不动声色地把疼痛转移给他。
只是薛志安需要他。他已经老了,即使他再有能耐,他也已经老了,他需要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儿子,他就是这个名义上的儿子。
离别时,母亲说还会再见,他把这句话记到现在。这些年始终没没和母亲见上过一面。薛志安告诉他,忘了这个母亲,不能和她再见面,就算他有母亲,也是已经离了婚的刘慧敏,而不是他真正的生母周小芊。
薛翎因为这番话恨他,母亲就是母亲,怎么会是别人?如果他嫌弃母亲,当初又为什么要处处留情?
薛志安风淡云清地接受他充满恨意地审视,笑着告诉他,他是花了大价钱把他从母亲手里接回到自己身边的,说白了,是他妈妈亲自且主动地把他卖给了自己,要恨只能恨他见钱眼开不惜抛弃儿子的周小芊,而不是恨给他吃给他穿,辅佐他继承公司的父亲。
况且,“绝不再见”这项条件,是周小芊知情且答应的。如果他执意要见母亲,或者周小芊执意要见他,就是主动毁约。那么他随时可以收回给周小芊的经济补偿,他会让他母亲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当然,也可以用法律手段,告她诈骗,同样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还得反赔他钱。
对于一个农村长大,家境贫寒的周小芊来说,得到一笔巨款又原样返还,甚至背上罪名,是多么残忍。
这些年来,周小芊并没有来找过他,说明她很珍惜自己的美好生活。不爱他的是母亲,抛弃他的是母亲,薛志安劝诫他,恨也得找对人恨。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薛翎抹干眼泪拿出来,发现是权西野打来的,立马走出卫生间。
他收拾好心情,来到窗前,外面白雪皑皑,圣诞气息浓郁。
“喂,西野,怎么了?”
“鼻音这么重?”
薛翎咳了咳,笑着说:“我感冒了。西野,今天是圣诞节,祝你圣诞快乐。你能打给我,我好开心。”
“废话少说,你今天有空吗?”
薛翎捂着胸口,紧张而又迅速地回答:“有空,随时都有空。”
“嗯,正好想约你出来吃个晚饭,到时候发你定位,记得不要迟到。”
薛翎捂着嘴,激动地来回踱步,“好......好,我一定不会迟到。”
通话很快被挂断,他望着联系人里“西野”二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暂时把伤心的事抛到了脑后。
薛翎坐在沙发上,认真翻起了相册,他设有一个私密的相册,里面都是权西野的照片。照片大多来自于她的朋友圈,还有自拍头像,他每一张都有好好地保存下来。划到最下,是早年俩人合照,一张是七岁时,俩人在海滩的照片。他因为刚到薛家没几年,整个人还很内向拘谨,在镜头前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和动作,像根木头一样直愣愣地站着。
旁边抱着他、笑得灿烂的小女孩就是权西野。她从小就那么漂亮、热情,是第一个愿意和他做朋友的。
还有一张,是权西野14岁生日那天拍的。不算双人合照,她捧着蛋糕,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中央,活像个公主。四面八方围着朋友和家人,他就是其中一位。
薛翎看着相片里拥有着自信笑容的权西野,也轻轻地笑了。
权西野挂了电话,打了个响指,继续和母亲一起吃早饭。权韶念问她是谁打来的,今天晚上有约会吗。
她如实回答,权韶念笑了笑,“你和小翎从小关系就好。”
权西野哼哼笑。昨晚快睡的时候,边霁打电话给她,说是要约她圣诞节一起吃饭,她才不想和这人一起过圣诞节,但还是答应了。
一个贱货,一个蠢货,就让他们好好吃去吧。
权西野握住母亲的手,“哎呀,不是这样的,有个女孩喜欢薛翎,不好意思,所以让我帮忙约一下。”
权韶念发起愁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小翎都不知道呢,等下以为是你,结果你没去,伤心了怎么办?”
“你就别担心了,他没那么容易伤心的,他有眼睛有脑子有腿,见状不对自己会跑。”
“哎,你真不应该答应这种事,怪不好的。”
权西野拉着她的手摇啊摇,“可是我今天就想陪你,你不开心吗?你不想让我陪在你身边吗?”她把脑袋靠过去。
权韶念笑了,摸她脑袋,“你陪我,我当然开心,不过事后要记得给人小翎道歉,这么捉弄别人怪不好意思的。”
“哎呀,放心吧。”
薛长明来到餐厅,“早。”
他走上去吻了吻妻子的唇,“圣诞节快乐,礼物已经放在你的房间了,记得找一找。”
“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些。”权韶念拍他。
薛长明笑,又亲了一口权西野的额头,“宝贝女儿,圣诞节快乐,礼物也已经放在你房间了。”
“今年放在哪儿啊,不会是垃圾桶吧,上次你放在垃圾桶,差点被阿姨倒了。”
“哈哈,放心,这次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薛长明坐回位置。
父亲对节日很重视,从她有意识开始,每年圣诞节都会在床边放只大袜子,等待‘圣诞老人’偷偷往里塞礼物。童年的她是真的相信有圣诞老人存在,因为每次醒来,袜子里都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长大后,她知道了圣诞节的真相,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有的只是伪装成圣诞老人的爸爸,但这项仪式也没有因为童年的逝去而作废。薛长明想到了更有意思的玩法,他会把准备好的圣诞礼物藏在屋里,就像复活节找彩蛋一样,让她们自己去找。
她的爸爸一点也不像传统家庭里的丈夫、父亲,不解风情,认为这是无聊的形式,他乐在其中,每次都能制造不同的乐趣,带动家人加入。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或夸奖或羡慕她的开朗,自信,认为她虽然长了张亚洲面孔,但一点也不符合刻板印象。权西野知道能够养成现在的性格是源自于足够开明幸福的家庭,因为没有刻板印象里的父母,所以她才得以自由生长。
她是权韶念和薛长明的底气和骄傲,同样的,权韶念和薛长明也是她的底气和骄傲。
吃完早饭,薛长明单独把她叫到家中的办公间里。
“什么事,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权西野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啃着手里的苹果。
她坐在父亲的位置上,父亲坐在对面的板凳上,笑着开口:“小野,你和边霁,现在怎么样啦?相处的还好吗?”
“你怎么又提他?”权西野皱眉,把苹果放在桌上,没胃口继续啃下去。
“没有,爸爸没有催你,就是好奇问一下,”薛长明还是笑眯眯的,“今天圣诞节,如果他要是约你出去了,你千万别把人家拒绝了。”
“为什么啊?”权西野没听过这个道理,她转了一圈椅子,“我和又他不熟,干嘛和他一起出去?”
“认识一下总是好的嘛。”
“不过,他确实约我了。”
薛长明笑了,“是吗?那很好啊,你答应了吗?”
权西野面对父亲,停止继续转椅子,“嗯,我答应了。”
薛长明的笑容绽放的更加显眼,“这就对了嘛,认识一下又没坏处。”
“是没坏处,不过我把他推给别人了。”权西野咯咯笑。
薛长明的笑容又像花一样枯萎了,“这......野啊,小边约你,你推给别人干什么,今天是圣诞节,多好的机会啊,你要是......”
权西野站起来,“我不喜欢他,所以当然就推给别人咯。”
薛长明跟着站起来,“现在不喜欢也没关系,爸爸不是说了,不催你,你先当朋友处处看,搞不好处着......”
"没这个可能,当朋友他也不配。"
“他、他怎么会不配呀!”见女儿准备走出去,薛长明又绕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爸爸怎么可能给你挑档次低的,这边霁家里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说这种配不配的话,我们比人家还要次些,但明显边霁是喜欢你的,不在乎,多好的机会啊。”
“什么啊,”权西野抽回手,“我管他在不在乎,反正我不会和他在一起。我今天要陪妈妈的。”
“妈妈我会陪,你就去陪边霁就好。”
“爸,你在说什么啊!”权西野困惑又生气地看他,不可置信,“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是什么物件吗,我是仆人吗,我凭什么陪他?我是陪酒的吗?我是什么很低贱的东西吗?他边霁是什么很高贵的东西吗?我陪他?”
薛长明呸了几声,又扇了下嘴,凑上去拉她的胳膊,被她甩开,“爸爸说错话了,是爸爸说错话了。别生气,你是爸爸妈妈的乖女儿,是我们的心肝,怎么会是物件?当然不是陪他,是交朋友,是交朋友,爸爸说错话了。”
“我说了,我不喜欢他,就算是朋友,也不喜欢。”
“我知道,没关系,凡是都有过程嘛,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你先试一试,实在不喜欢,没关系,咱就不理他,随便他去。”
权西野盯着父亲,“爸,你就那么想我嫁给他吗?”
薛长明收起笑容,与她对视,默了半天:“是。”
权西野难以接受地颤了下睫毛。
“爸爸是想让你嫁给他,爸爸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我不敢想象,等我老了,死了,留你一个人要怎么办。你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一个能依靠的,如果我不提前为你操心,谁会为你操心?”
“可我不喜欢他。”
“喜欢不重要,爱不重要,”薛长明口干舌燥地告诉她,“这些都是虚的。宝贝,喜欢啊爱啊,它是留不住的,过不了多少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能留住的是什么?是权啊,是地位,你只要占了边霁太太这个位置,这些都有了。”
早几个月,权西野会认同这番话,也因为认同这番话,导致了内心的痛苦和纠结,现在,她有些不认同了。
“爸,你说过,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对吗?”
"对,但婚姻这件事上,很抱歉宝贝,我不能让你做主。"
权西野盯着他,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从自己父亲薛长明嘴里说出来的,她咽了一口唾沫,点点头,“你和母亲呢?也是爱不重要,喜欢不重要?”
薛长明握紧手,“宝贝,那不是一回事,我和你妈妈是幸运的,既门当户对,也情投意合。世界上没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爸爸,我看,想嫁给边霁的人是你吧?”
权西野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跑出来,她几乎没有思考,像是肌肉做出的反应。
“你到底是希望我幸福,还是希望你幸福?还是想牺牲我的幸福让整个至梦幸福?”
权西野敞开心胸,把压抑许久的观点全喊了出来:
“你以为嫁给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成为他们的妻子,权力就在我手上了吗,我们身边又不是没有这些例子,那些女人,不过都是男人养的金丝雀中的其中一只!不过是个带出去好看的吉祥物!不过......”
权西野脸一辣,迟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薛长明打了。
“西野,你不应该这么说话。”
她抬起头,眼泪落下来,“你打我?”
薛长明深吸一口气,“是我太纵容你了,从小都大,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依,才让你养成了现在这个性子,完全......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对着爸爸大呼小叫,你知道我是你的爸爸吗?”
权西野确实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爸爸,她觉得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这个耳光和这番话是出自自己亲生父亲之手,不敢相信是出自自己从小最敬爱最骄傲的男人之手。
她往后退,最后望了父亲一眼,打开门跑了出去。
“西野?”
权韶念正好走上来,看见女儿捂着嘴跑出家门,担忧地走进办公间,看见薛长明失神落魄地站着,“老公,女儿怎么了?”
他揉了揉眼窝,无言相对。
权西野冲出家门,走在大道上,眼泪不停淌下来,地上的雪刚铲掉没多久,湿滑得很,她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
权西野坐在地上,没力气站起来。
她好像想不通,又好像想通了。
她不懂,不理解,不敢相信,为什么父亲变了?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他以前会无理由支持她一切决定的?为什么?
他现在为了一个陌生男人、一个外人,亲手打了她一巴掌。
父亲在意的真的是她吗?
婚姻确实是一场资源置换,不过拿来置换的是她。
“西野?”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权西野挂着满脸的眼泪抬起头,发现成明昭站在跟前,厚厚的云层透出一点久违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为她镀了一圈金边。
她朝她伸出手,“怎么坐在地上?”
权西野木木地把手递给她,被拉着站了起来,然后扑进了成明昭的怀里,嚎啕大哭。
成明昭拍拍她的背,扬起嘴角。
“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