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流言
乔冬悠左手搂着颜色鲜艳的滑板，右手在空中舞出流畅的弧线。
她身侧，是刚刚被清理掉四分之一杂草的泥巴地，另一侧，是肆意绽放的金色向日葵。
牧尘也被这一幕晃了眼，拽住窗帘用力合上，把窗外的光全部挡住，一丝不留。
乔冬悠看着被合上的窗帘，眨巴眨巴眼睛，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因此产生了新的灵感。
她知道明天要给牧尘也的杯子上画什么了。
“伯特爷爷，那我先回家啦，明天见。”
乔冬悠走到水泥马路上，滑板朝地上一扔，左脚随意踩上去，右脚一蹬，一阵风似地远去。
来的路上没开直播，回去的时候她便开了。
【描漆彩绘之渲染】任务的完成，让乔冬悠又得了张1星流量卡，再加上原本已经累计到5000的粉丝，直播一开便十分热闹。
镜头下，她在乡间飞快滑行，随着地形忽高忽低，随着心情忽快忽慢，开心了再跳个板，恣意潇洒，仿佛天地皆在她的掌控之下。
晚风呼呼，配着漫天霞光，甚美。
【大大大只】：啊啊啊啊啊，这个镜头绝美！麻麻我会飞了！
【臭臭是只猫】：莫名很燃
乔冬悠一路“飞”回家，然后被苏剑清从滑板上提溜下来，训了一顿。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你怎么就是不听？你这个小破板子说翻就翻，路上有时候还有车开过来，多危险你不知道？”
乔冬悠抱着滑板乖乖站在旁边听训，全然没有刚才所向披靡的侠士气场，却会乘苏剑清喝水的时候偷偷朝镜头做鬼脸。
【错亿】：啊啊啊啊我没了
【乖乖】：prprpr
【用户“大花生”打赏主播乔冬悠1枚火箭！】
喵喵。
收益到账：500元。
银/行/卡余额：3000。
再过一天就是约定好安装窗户的日子，因此，第二天乔冬悠去工作室去得很早。
伯特老爷爷是个看穿着就很英式的老人家，乔冬悠在绘制图案的时候更偏华丽，以植物花卉纹样为主。
等画牧尘也的杯盘时，画风突变。
一株探头探脑从土里钻出的含羞草。
两株躲在石头后面的含羞草。
三株……
总之全是含羞草，娇娇怯怯，可可爱爱。
待伯特离开，牧尘也看清楚上面的图案时，白净的脸蛋儿涨得通红，伸手把东西全部打翻在地。
“丑死了，我不要。”
不仅要扔，牧尘也还要求保姆把扔在乔冬悠一定能看见的地方。
负责照顾他的阿姨小心翼翼把东西收拾出去，按照要求丢到工作室外的垃圾桶中。
晚上下班，毫不意外的，乔冬悠和满直播间的观众都看见了被丢出来的礼物。
【Lily】：……太没礼貌了吧
【错亿】：我们想要都不一定抽得到，他怎么这样啊
【漆漆国王】：不喜欢不用就好了，为什么要丢掉？还故意丢到主播眼皮子底下？
乔冬悠耸耸肩，既没有把东西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一般般】：小姐姐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啊？”
乔冬悠不解。
【一般般】：他把你精心准备的礼物扔掉了啊，太伤人自尊了
“没什么感觉。东西本来就是我为了感谢他们才送出去的，是我的心意。至于人家接不接受都和我没有太大关系，而且说实话，我觉得我做出来的杯盘并没有很好看。”
搁以前的话，谁送这种水平的东西给她，她也会反手扔掉。
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不捡？
东西乔冬悠已经送出，怎么处理是牧尘也的事，没有再捡回来的道理。
直播间还有人在为她打抱不平，她挥挥手说：“乖，别生气了，我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她没有上滑板，而是抱着它顺着逶迤山路向上，站到视野开阔的高处去。
镜头一转，对准红彤彤的落日。
日出，光芒万丈。
日落，磅礴万里。
【云の声】：我明白了，姐姐是想告诉我们，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我们没必要为了刚才那种小事儿生气，不然会错过更好的风景
【大脑袋】：学到了学到了
乔冬悠：“……”
其实并没有，她只是怕观众骂房东骂得太厉害，回头房东把她赶出去，所以随便转移了一下话题而已。
厚重的墨绿色窗帘后面，牧尘也透过缝隙看着乔冬悠在垃圾桶前面站了很久，然后非常失落地离开。
“这就哭了？真是玻璃心，没意思。”
说话间，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工作室那边，在乔冬悠的打理下，半个草坪的杂草都被割掉，看上去没有之前那种杂草比房子还高带来的荒芜感。
她每天都会悉心给向日葵浇水，阳台上的那排粉色多肉也长得很好。
那栋沉寂已久的房子，像是马上要活过来一样。
牧尘也不喜欢这种充满生机的感觉。
“先是通过下人引起你的注意，再顺势提要求用我母亲生前的工作间，现在又是处心积虑地送礼物。伯特，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接近我的吗？你想引狼入室？”
伯特并不这么认为，但牧尘也只相信他看见的，至于伯特怎么看，牧尘也并不关心。
“明天我不想再看见她。”
乔冬悠第二天果然没来。
牧尘也在憋闷的窗帘后面坐了许久，直到太阳落下。
太阳很大，天气很热，没有主人的照料，多肉和向日葵的精神都不太好。
牧尘也撇嘴。
“自己种的东西自己都不上心，死了也不怪我。”
第三天，乔冬悠还是没来，植物的状态更差了。
牧尘也忍了又忍，在晚餐时候终于没忍住，对伯特说：“让她来把她的东西带走，不许死在我家里！”
伯特微微欠身。
“我让人给乔小姐送过去。”
“不许给她送。”
看着气呼呼的小主人，伯特眼中的笑意逐渐变浓。
牧尘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双手抓住轮椅扶手，龇着小虎牙凶道：“我的意思是她……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还要我的人给她送，让她自己过来拿！”
另一边，乔冬悠家的新窗户终于装好，不过她的钱包也跟着变瘪。
太阳很大，现在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她算算时间，决定休息一天，不去工作室了。
“外公，我们家有没有什么老房子啊？”
苏剑清瞥了乔冬悠一眼。
乔冬悠赶紧举手投降。
“我没想折腾，只是也不能一直借用别人家的工作室啊。我想的是，如果有老房子的话，等多赚一点儿钱就把它收拾出来当工作间。”
“这还差不多。有倒是有，是你太婆婆的房子，好多年没住过人了，墙都塌了。”
吃过午饭，乔冬悠缠着腿已经养好的苏剑清带她去看祖宅。
祖宅离住的地方有点儿距离，要走50多分钟。
这还是因为牧尘也家在山间修了新马路，所以没那么难走，否则得花更多时间。
乔冬悠在心里默默谢过未曾谋面的房东，跟着苏剑清转过几个弯儿，站在一堆乱石面前。
苏剑清：“到了。”
乔冬悠看看左右两边乱长的杂草和树木，再看看脚边生出青苔的大石头，吞吞口水。
“外公，你别告诉我说，这堆石头就是太婆婆家……”
“就是这儿，宅基地还是我们的，你要用的话我去把手续弄下来。”
老人去世后，苏剑清也把房子维护过一段时间。
但后来女儿长大，结婚生子离开大漆村，苏剑清年纪也越来越大，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打理。
久而久之，本就饱经风霜的老房子便垮了。
“……”
乔冬悠心情复杂。
看来要把工作室建起来，不是赚一点儿钱就能搞定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块地总比啥都没有好，而且这块地还挺大的。
乔冬悠向来很想得开，拿出手机给写做“祖屋”读作“废墟”的房子拍了几张照发微博，有说有笑地和苏剑清慢悠悠地走回家去。
金元宝没有发布新任务，而是依旧停留在任务九。
如今任务九的具体内容是【描漆彩绘作品0/50】。
乔冬悠算了算，发现之前系统奖励的原材料不太够用。
苏剑清知道后，二话不说拿起家里的弯刀，去屋后砍了几根竹子回来。
此外，还去给她找来很多榉木板。
榉木板是用机器切割过的，大小一致，呈正方形，比A4纸还小一些，很适合拿来做技法板。
技法板是用来练习漆艺的东西，乔冬悠能那么快完成之前的彩绘任务，得益于她的美术功底，但实际上对漆的掌握还很不熟练，需要多多练习，这些板子正好派上用场。
把东西收拾打包好，乔冬悠收到伯特发来的消息。
电话号码还是最初确定用那个工作间的时候留的。
伯特说，最近几天都没看见她，有些担心，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乔冬悠回道：“家里有一点儿小事，已经忙完了，明天会去工作室。”
短信发出，她心里还有些暖。
虽然房东不好相处，但管家爷爷人可真好啊。
第二天一早，乔冬悠拿紫色背包背了几块板子，左右手提上外公给她做的竹胎，踩着滑板远去。
背后，一个扛着锄头的妇人朝身边另一个人努嘴。
“喏，瞅瞅人家，这么快就巴结上牧家人了，活该人家赚大钱走大运。”
“她妈不就是勾搭有钱人才发达起来的吗，这就叫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都是一路货色，脏得很，我们可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