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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有染 第34章

作者:慕吱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403 KB · 上传时间:2025-01-29

第34章

  订婚宴安排的位置,往往男方亲友在宴会厅一侧,女方亲友在另一侧。

  因此阮雾和周淮安坐的位置,相隔甚远。

  周淮安始终隔着幢幢人影,留意着阮雾的动向。

  而旁羡则是属实无聊,视线全场漫游,寻找着美女的身影。

  遗憾的是,一圈下来,一无所获。

  但他不期而然地发现,阮雾前脚更走,周淮安后脚就跟了出去。

  再看身边的陈疆册,他面前半杯红酒,周遭是喧嚣热闹的订婚宴。近些年来,旁羡越发意识到陈疆册身上的那股清冷孤孓。无论身处何地,身边有再多人,他唇畔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可旁羡总能从那抹笑里,读出些形单影只的情绪来。

  一切的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阮雾离开之后。

  直到现在,旁羡也不知道,阮雾和陈疆册到底是因为什么分的手。

  陈疆册拿酒杯的手,被旁羡按住。

  “又干什么?”他声线靡靡,有些许的不耐烦。

  “你前女友的前男友是跟踪狂。”

  “……”陈疆册这下连眼皮都不抬了,“我看你也挺像个变态的,这么多人不关注,非得关注他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前女友。”

  旁羡很是火大,“要是我发现分手三年的前女友,变得比以前还漂亮,我现在不是坐在这里了。”

  陈疆册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旁羡脸上有着男人独有的禁忌色泽,“我这会儿估摸着,抱着她做了。”

  陈疆册轻哂:“她愿意吗?”

  旁羡:“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自夸起来,“我长得帅又有钱,任何女人都拒绝不了我的魅力。”

  陈疆册属实懒得搭理,他是真的只涨年龄不涨脑子,一如既往的幼稚和自恋。

  “不过说真的,你说周淮安跟阮雾出去,他俩会不会发生什么?”旁羡好奇,“你要不要也跟着出去看看?”

  陈疆册低敛着眉,神情松散,双唇翕动,还是那句话:“我闲得慌?”

  旁羡理直气壮:“那你现在确实也没什么事儿干。”

  陈疆册冷着张脸,又不说话了。

  旁羡头头是道地分析着:“我可听说了,周淮安一直和家里闹着解除婚约的事儿,从进场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眼神跟黏在阮雾身上似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我看他解除婚约,八成是对初恋旧情难忘。”

  “阮雾这么多年还单身,理由挺简单的,谈过八十分的男人,怎么还会对六十分的男人心动呢?兜兜转转,这些男的还不如前任,关键是前任还这么主动,你说她会不会对周淮安心动?”

  旁羡说了一堆,见陈疆册仍是毫无反应,只低头摆弄着手机。

  和那晚,听到季司音来找旁羡,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人,有闲置的办公室时的上心,简直像是两个人。

  那晚。

  手机甚至没开扬声器,接电话前他们迎着江风喝酒,两个人醉醺醺的,好似下一秒就要醉倒。但陈疆册眼神清明,说:“我有闲置的办公室,你问她哪天有时间,我安排人带她去看办公室。”

  旁羡搞不懂陈疆册,以前搞不懂他,现在还是搞不懂他。

  他觉得陈疆册和阮雾是一类人,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所有的想法都藏在心里,捉摸不透。

  “不会。”陈疆册忽地说,偏冷的音色,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你确定?”

  “嗯。”他收起手机,像是实在无法忍受旁羡的聒噪,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她是分手后不喜欢和前任有纠葛的人,也非常讨厌纠缠不清的前任。”

  闻言,旁羡乐了:“这点上,你俩还挺像的。”

  陈疆册不咸不淡地哼笑了声。

  旁羡换了盏目光,促狭的,揶揄的:“你这么了解她啊?”

  陈疆册斜扫过来的眼神,极凉。

  换做往日,旁羡适时闭嘴。但今天,他尝试着在悬崖上走钢丝。

  他拿起桌上装着深红色酒精的酒杯,没有任何犹豫,往陈疆册的身上倒,一杯红酒,全都倒在陈疆册的西装上。

  倒完后,旁羡装作无意且无辜:“哎呀,不好意思疆册哥,我手滑了。”

  “……”面相使然,陈疆册即便面无表情,也给人种游戏人间的随性感。

  旁羡眨眨眼,颇为善意地提醒他:“衣服脏了,我看你需要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陈疆册还是头一回领略旁羡的死角蛮缠,他拿他没办法。

  西装外套被红酒浸湿透,他脱了外套,起身出去。

  身后,传来旁羡的叮嘱声:“顺便去看看你前女友,她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陈疆册头也没回。

  他晚上和证监会的人约了在这里吃饭,近些年来他又恢复了瓢泊不定的生活。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酒店度过,也没像以前一成不变只住一个酒店,往往应酬结束,哪家星级酒店离他近,他就住哪儿。

  酒店提供客人干洗衣服的服务,陈疆册没想着去洗手间清理衣服,他打算把衣服送到前台去,让酒店的人给他清理。

  他不是第一次来柳莺里,之前也来这里参加过户外婚礼。

  但他却是第一次来柳莺里的婚宴厅用餐。

  婚宴厅出来,路弯弯绕绕,沿途没有工作人员,陈疆册蒙头往前走,好巧不巧地,眼前多了两个人。

  他在尚未见识到她冷漠之前,还曾为周淮安这位前男友心生妒意。

  后来领略到她的薄情后,才彻底知晓,这份醋意着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她眼里,前任和陌生人没有差别。

  他们并未意识到他的存在。

  “绵绵——”周淮安叫她。

  话音落在陈疆册的耳里,激起他内心一阵嗤嘲。

  她爱的时候,心是软的,绵的,你想要什么,她就给你什么。

  一旦不爱了,她就是世间最硬的南墙,任谁都无法撞破。

  果不其然,他听见她那把好听的嗓子,疏离又客套地腔调,说:“阮雾,你还是叫我阮雾比较好。”

  “好,阮雾,待会你有时间吗?”

  “有。”阮雾说,“但我的时间不给无关人事。”

  “前男友也是无关人事吗?”

  “难道不是吗?”

  “我以为我们还能做朋友。”

  “我不和前男友做朋友。”阮雾仿佛在面对油盐不进的晚辈,徒留最后一点耐心,缓缓地和他说,“周淮安,我的为人处世你不知道吗?在我眼里,男人和女人是做不了朋友的,所以我没有任何男性朋友。”

  她当女朋友真是无可挑剔的,体贴,细腻,有着远超于预期的温柔。

  不需要你说,她便会自觉地处理好人际交往关系,没有任何的男性朋友。

  周淮安笑意苦涩:“我知道了。”

  阮雾双眼似透明的玻璃,游荡着单一的液体。

  她转身欲走,一个侧眸,脚步顿住。

  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个男人。他单手拿着深黑色的西装外套,身上的白衬衫时常不系领带,松松垮垮地解开两颗扣子,依稀可辩衣领底下的蓬勃肌肉。身形懒散,神色闲淡。

  他微垂着头,指腹按着手机屏幕,应该是在给人发消息。

  阮雾不知道陈疆册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多少。

  她提步走过去,与他擦肩而过。

  又走出很远,拐角处,她鬼使神差地回头。

  陈疆册面前多了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姿态恭敬地从他手里接过西装外套。

  室外的光打落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幽然黯淡的剪影。

  脏衣服取走,陈疆册抬脚往回走。

  回去有两条路,陈疆册左右瞟了眼,与左边廊道尽头的阮雾对视了眼。阮雾不避不让,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散漫笑意,和阮雾对视后,神色未变,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留恋,除了疏离以外,没有任何情绪。

  他走了右边那条路。

  分明是她理想中的场景。

  前任相见,就应该如陌生人般,不为对方停留。

  可是为什么,她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刚喝的红酒酒精入侵脑海,她脚步逐渐虚浮,头脑变得不甚清醒。

  双眼被酒气熏染得通红,她侧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雨来,细密的烟雨,似薄纱笼罩这座城。她眼前仿若有层出不穷的迷障,让她看不清楚方向。

  -

  阮雾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宴会厅。

  敬酒已经敬到这一桌,季司音举杯感谢前来参与订婚宴的朋友。

  这桌是最后一桌,季司音敬完酒后,迳直坐在这一桌。

  宴会厅的单人椅,季司音和阮雾像是贫穷时期分喝一碗粥的人,两个人半边身子悬空,共坐一条椅子。

  季司音问她:“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是昨晚没睡好吗?”

  阮雾就坡下驴地说:“嗯,你订婚,我太激动了,一夜没睡。”

  季司音笑得双眼剩一道缝:“那你自己订婚可如何是好?”

  阮雾笑:“可能提早三天就睡不着吧。”

  季司音体贴道:“我给你开了一间房,待会结束了你去那儿休息一下吧。”

  阮雾:“不用了吧,我待会儿打车回家就行。”

  “晚上还有一顿饭呢——”

  “还有吗?”

  “嗯,晚上有个单身party。”

  “单身party不应该昨晚开吗?”

  “昨晚大家都在外地,赶不过来。”

  “……”

  季司音说:“你来不来都行,反正参加单身party的男的没几个帅的。长得最帅的,好像还是你前男友。”说到这里,她很是恼怒,“段远洲就不能多几个帅哥亲戚朋友吗?”

  段远洲是她的未婚夫。

  这大概就是闺蜜情深,会因为无法给闺蜜介绍帅哥对象,而朝自己的对象发火。

  阮雾想了想,到底是季司音组的局,她不能因为周淮安就不去。

  她说:“我回房间补个觉,要是醒得早,就过去,要是起不来,就不去了。”

  她昨晚是在季司音家睡的,和季司音聊天聊到凌晨一点多才回房睡觉,清晨五点多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确实没睡好。

  季司音没有为难她,说:“没事,你看着来。但你要是来,给我发条消息。”

  阮雾嗯了声。

  中午的订婚宴是十一点半开始的,一堆忙活下来,等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

  季司音又是个人生大事需要阮雾时刻陪伴在身边的人,因此等到送完客人,快两点了,阮雾才去前台拿房卡,去房间补觉。

  季司音给其余朋友开的都是园景大床房,唯独给阮雾开的房间是湖景行政大床房。落地玻璃门外,是一线湖景。

  阮雾拖着疲倦的身体,无暇欣赏,拉上窗帘,倒头就睡。

  醒来窗外是黑沉沉的天,城市灯光过于璀璨,掩盖住天边的星光。

  阮雾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三个小时前,季司音给她发来消息:【晚上六点吃饭,吃完饭去酒吧,你醒了吗?你还是别醒了,你前男友过来之后一直在东张西望,我严重怀疑他在找你。我听说他打算解除婚约了,但是即便他没有婚约,我还是不赞成你俩复合。】

  【你和他复合,不如和陈疆册复合呢,至少他没有犯原则性的问题。】

  【……应该没有犯吧?】

  直到今日,季司音也不清楚阮雾和陈疆册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分手。

  她其实有想过问阮雾具体原因,但又害怕听到类似周淮安和阮雾分手的原因,爱情让人最失望的一点,是你声势浩大地说爱我,却也在偷偷摸摸地爱别人。

  难堪的分手,就像是一块溃烂又复原的伤疤。她不想让阮雾掀开伤疤,告诉她这块伤疤的由来,告诉她,她曾经有多痛苦多难捱。

  所以季司音只问她,是谁提的分手。

  阮雾说,我提的。

  季司音松了口气。

  在她看来,爱情是场对弈,提分手的人,即是赢家。

  阮雾在暗沉的夜色里低垂着眸,回了条过期的消息:【我刚醒。】

  消息如石沉大海,想来季司音已经沉醉于单身party的氛围里,没有时间看手机。

  中午喝了几杯酒,她酒品好,喝完酒不会耍酒疯,但是有个毛病,但凡喝了一杯酒,醒来后就会头疼。她给酒店的人打了通电话,问对方要止痛药,顺便点了份餐食,让工作人员一并送过来。

  等待间隙里,她进浴室洗了个澡。

  她什么都没带,洗完澡,穿着酒店的浴袍,腰带紧紧地勒着袍衫,裹住胸前的春色。

  房间自带院子,院子里有休息椅,酒店的工作人员把餐食送到了外面的休息景观位上。

  阮雾裹着浴袍,推开落地玻璃门,来到室外。

  下午下了一场雨,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气息,初夏时节,隐约能听见几声蝉鸣蛙叫。

  湖景房自带青绿郁葱的草坪,灌木丛隔绝着相邻景观房的后花园。

  陈疆册也没有想过,阮雾会住在自己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他甚至没有出去,就坐在总统套房的客厅,手里头拿了份文件,正拆开牛皮纸袋的时候,忽地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

  极响。

  陈疆册晚上喝了不少酒,昏醉头疼,这一声突响,激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烦躁起来。

  更烦躁的还在后头。

  有人敲响了落地玻璃。

  窗帘都拉着,他看不见外面的人,但大概也能猜到,是隔壁房间的客人。

  每个酒店都有可诟病之处,柳莺里的优点和缺点是同一个。俯瞰一线湖景的院子私密性极强,这也导致,客人一旦被锁在院子里,便只能沿着曲折道路,步行约半小时,才能抵达酒店前台。

  前提是,这位客人知道去酒店大堂的路。

  在声音响起之前,陈疆册还是焦躁的。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声音响起后,陈疆册心里像是燃了一把火,荼蘼着体内的酒精,火势愈演愈烈。

  喝醉了的人,很难用大脑思考,直觉战胜理智。

  直觉告诉他,室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是阮雾。

  陈疆册按了按太阳穴,起身,走到玻璃窗边,拉开了窗帘。

  深色的窗帘隔绝了两个世界,里面是灯火通明,外面是晦涩暗沉。

  阮雾双手环在胸前,白色的浴袍被她紧紧地压在怀里。她的皮肤比浴袍还白,半干的头发有几绺落在她的锁骨处,某些回忆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

  那些热汗淋漓的夜晚,喘息都带着热意,灼烧着彼此的血液。

  她脸上原本挂着礼貌又讨好的笑,随着窗帘拉开,陈疆册的身影占据她的全部视野后,她眼里的笑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阮雾没有想过和陈疆册重逢的场景,她曾写过无数个久别重逢的剧本,但现实生活始终比影视剧更具戏剧性。

  重逢是在好友的订婚宴。

  开场白,居然是在这种情境下。

  她如此狼狈,而他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姿态。

  十几秒的工夫,她调整好情绪:“抱歉,能麻烦你帮忙给酒店的工作人员打通电话吗?刚刚一阵风吹过,我的门被风吹,锁住了。”

  “抱歉,”他和她同样的开场白,语气较之以往的懒洋洋,多了份不近人情的冰冷,“我没有助人为乐的习惯。”

  其实这才是真实的陈疆册,永远被人追捧,玩世不恭的皮囊下,是一颗冷漠的心。

  比绝情,他们谁都不输谁。

  阮雾没有犹豫,说了声:“打扰了。”

  随后,转头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陈疆册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进暗夜里,直到融为暗夜的一部分,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他神容里的浮浪消失殆尽,咬了咬后槽牙,骂了句脏话。

  -

  阮雾离开得很果决。

  她对陈疆册没有怨恨,面对甩了自己的前女友的请求,拒绝是应该的。

  遑论他本身也不是个多乐善好施的人。

  阮雾没有带手机出来,要不然可以上网查找酒店的联系方式。茫茫夜色里,陪伴她的唯有江风与蝉鸣,她回到休息椅处坐了会儿,心道这个点了,隔壁房间的客人应该都洗完澡休息了。她穿着浴袍敲开他们的房门,或许不像是请求帮助,像是夜半寻欢。

  她想着,还是绕过后院,去找酒店前台吧。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没麻烦到别人,只麻烦她自己。

  正欲起身的时候,天边飘起了雨珠,滴滴答答,眨眼的工夫,豆大的雨骤然落下。

  缥缈动荡的雨夜里,阮雾好似被宿命击中,滂沱大雨将她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不清楚具体的时间流动。

  似乎过了很久。

  事实上,下雨到陈疆册出现在她面前,只过了半分钟。

  他手里撑着把酒店套房的伞,步子很大,步调却是缓慢的,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混沌雨夜,凉风携他一同来到她面前。

  阮雾怔了怔。

  陈疆册停在遮阳棚外,与她隔着两米距离。

  他单手执伞,另一只手悠闲插兜,低垂的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像是从指缝里挤出的微末善心,施舍给她。

  “——来我房间,还是待在这里淋雨,你自己选。”

  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冷雨潇潇,言语里理应透着一股寒意。

  可阮雾却觉得,他还是曾经的那个陈疆册。

  那个即便再高高在上,也愿意为她低头的陈疆册。

  不需要她说,他对她,永远都是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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