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Chapter 237 退让
夏日的天空清澈蔚蓝, 镶嵌着金色光芒照耀大地,微风伴随着蝉鸣声透过庭院吹到厅堂每个角落,素色窗纱随风摇曳, 带起阵阵温柔的涟漪,南平坐在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看完报纸后,竟有些昏昏欲睡。
等那两人不知何时从二楼书房下来时,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 已然陷入沉睡中去。
宛如金丝耀眼的光线普照在她赤色的裙身上, 称得透亮光滑的肌肤愈发白得像那初冬的雪, 在光影的笼罩下, 显得无比圣洁美丽。
温风从落地窗缝隙里吹拂而过,带起她额边的碎发和撩动的裙摆, 她眉梢微蹙着,似乎睡得有些热意涌动,不自觉侧了一个身。
然而就在翻动的瞬间,大片如牛奶般白腻的肌肤在那抹赤色间来回交叠晃动, 最后定格在大腿根部的位置,牢牢被缠绕住, 笼在光线下,仿若白瓷刺眼,却又被赤色光源镀了上一层粉光, 显得细润如脂,娇嫩无比。
先注意到这一幕的孟观文不自觉皱了一下眉, 极淡的情绪从眼底略过,涌出一丝不适来。
他率先移开了视线,转头往不远处方向凝视, 看起来像是在等樊九潇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充斥着几分不耐。
而刚下楼便被下属绊住脚的樊九潇,此刻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后,目光自然注意到孟观文这一不寻常的动作。
他眉头微挑,径直走了过去,待走到对方身旁,这才看到了沙发上那抹不容忽视的艳色。
“怎么睡在这里。”樊九潇顿了一下摇头,嵌在嘴角的笑容似带出几分无奈。察觉到身旁人难得的沉默不语,他眼睫很细微地煽动了一下,而面容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我得去一趟龙山园,观文你把她抱去她房间吧,就在你之前住过的客房对面那间。”他拍了拍孟观文的肩。
孟观文一愣,下意识便要开口拒绝,“让佣人叫醒她去房间睡不就好了。”
“她这几天太累了,昨晚又受了惊吓,还是让她睡吧。你若是嫌麻烦,那就等我回来抱她上去,你自去休息就好。”樊九潇摇头觉得不妥道。
“啧,真是麻烦。你去忙你的吧,我给她弄上去。”孟观文有些烦躁地扯了一下嘴角。
“幸苦了。”樊九潇又拍了拍他的肩。
孟观文摆手,转身走近沙发。樊九潇注视着他的背影,眼底仍是平淡的笑意,他视线轻轻掠过那抹赤色,随后就见那抹赤色很快地被幽暗的黑色遮掩吞噬,只余下两条光滑如玉的细腿。他唇边很浅地弯起了一抹弧度,随后转身离开。
——这女人睡眠质量还真够好的,这么大动作居然还能睡得这么死,优秀的可以与猪一较高下了。
抱着南平的孟观文沉着脸,向后微仰着头,心底诽腹了一句。可鼻间处缠绕着独属于怀中人的气息像是在找寻缝隙,拼命往他鼻孔里钻。
清甜令人安宁的气味,很难让人排斥。
孟观文的不耐又无端增加了一个点。他把人往上带了带,试图把她摇醒,却没曾想这么一摇,人不但没醒,脸还趴在了他的颈脖间,平稳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喉结上,让他没来由地滑动了两下,不耐的情绪里又多了一分若有若无的瘙痒感。
他面色徒然难堪起来,手指一收紧,软糯细滑的触感透过手心筋脉传入他大脑皮层细胞,刺激着他的未梢神经。
霎时滞住了脚。
待低头往下看去,果然白腻光滑的嫩肉镶嵌在他的指缝,因用力隐隐有深陷的趋势,软的不可思议。
孟观文瞳孔被这一幕刺激地急促收缩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有些难言的粗重。
他不免黑了脸,可喷张的肌肉里包裹着凸起的青筋,暴走的血液跟着加快涌动,试图冲击出细胞内,全都输送进神经感官时,让他感到了另外一种不适。
他加快了步伐,似要把怀里这个累赘给丢开。可过快的速度,显然不适于睡梦中的人,只听一声轻咛声,怀中人眉头不适蹙起,仿佛有即将醒来的征兆。
孟观文手一僵,立马又放缓了脚步,另一只在她胳膊的手掌不自觉往后背移了移,斟酌再三,最终还是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婴儿入睡般,待对方眉头舒展开,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醒,不然一睁眼看到他在抱她去房间,那场面尴尬的只会让他想就地自杀。
明明只是一段长廊的距离,怎么就这么难走。漫长地像是爬了一座山。
让他难受的想要打樊九潇两拳泄愤。
待终于走到了,他快速伸手拧开房门,抱着人就赶紧往床的方向疾走,但是安稳的放下人是一门技术活,孟观文显然暂时没掌握到这个技术。
因动作粗枝大叶,对方的发丝无意间缠在了他胸前衬衫的纽扣上,放下的那一瞬间,他就因惯力牵扯被反弹了回去,直直把人拥了个满怀。
清甜的香气瞬间灌满他的鼻间,他有些香麻了。
大脑来不及做出反应。
还未起身,便被怀里人猛地掐了一下腰,肌肉立时绷紧震颤了一下,疼痛在他神经细胞上飞速掠过,又升腾起一种诡异的酥麻感。
南平在睡梦中被头皮根处拉扯的坠痛感而惊醒,紧接着又是沉重结实的躯体撞压在她身上,硬梆梆的胸膛磕得她的胸口闷疼,她蹙眉咬牙,伸手用力掐在了对方腰间的软肉上。
“你是不是你有病?”她冷冷开口。
“我有病?”孟观文不可思议地笑出了声,撑起胳膊抬眸看她,凝视她的目光犀利如鹰,“我好心抱你上来睡觉,你说我有病?”声线徒然的提高,仿佛在提醒她别不知好歹。
两人双目相对,对视间谁也不让着谁,南平嗔大的眼眸圆又亮,粉嫩的唇瓣被洁白的牙齿紧咬着,眼底薄薄的怒意让她看起来愈发生动逼人,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用力瞪大眼睛,试图咬在他的颈脖上。
孟观文突然晃神一瞬,莫名其妙地回想起她做的那个鬼脸,还挺……思绪偏离了一秒,下一秒他眉头便陡然夹紧,不悦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半张脸。
南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圈了片刻,回神后伸手又掐在他的衬衫胸口隆起的地方,狠狠捏着一转,像是在暴击一颗黄豆,要把它碾个粉碎。
“嘶——”!!!
孟观文面容一变,表情扭曲起来,怪异的疼痛使他的眸色晦暗不明。
他一向是睚眦必报脾气大的主儿,自然不会忍着疼,捂住她半张脸的手改成掐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也同样回揪在了她的右心房处。
南平不可置信地嗔大了眼睛,下巴因被掐住而嘴角微张着,露出了里面滑而软嫩的一抹浅粉。
她的这副呆滞模样(此处是孟观文自以为的滤镜镜头)
无端让孟观文血液亢奋起来,却是亢奋于对方的落败,等对方清亮的双眸附上一层氤氲水汽,两颊也变得红润娇艳时,孟观文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起来。
仿佛他的得逞嚣张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其他意味,像是被污染了一般,徒留晦瑟的氛围。
草了,大意了……
他似被泼了一桶冷水般,立马松开了手,随后就想起身,却发现那墨色如瀑布顺滑的长发仍有几根稳稳缠绕在他的胸口。
孟观文眉宇一扬,还不等他俯身下去解开,就见对方狠狠拍开了他的手,自己撑起上半身,解了起来,眼角还垂挂着泪珠,好不可怜。
他静默一瞬,蓦然向前挪动了一下,身前隆起如块垒的胸肌就弹在了她的手指尖。
“……”
两人身体一顿,同时愣住。
南平回神过来,下意识低下头,嘴角崩得很幸苦,连带着眼角都有些忍俊不禁。
“想笑就笑,憋着偷笑看不起我?”
“噗……”她闷笑得眼泪又哗哗流了下来。
孟观文眼神跟随向下,看着她翘起的唇角,虽仍有不快,却也好似没那么烦躁了。相反,也觉得刚刚他那个动作,确实有点傻不拉叽的。
吗的,丢人丢大发了。
他不禁侧过脸,伸手掩住唇,眼底的懊恼霎时浮现,惹得耳梢处也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这段插曲成了他不想再忆起的‘丢人录’。
…
“原来你对他的成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樊老爷子苦笑摇头,还记得他当初之所以提拔瞿蕤琛,也是为了给九孙培养个臂膀而已,什么时候,在他未察觉的地方,这个臂膀竟变成了多余的障碍。
“不是成见,我对他,一直没有这种东西。他是爷爷你养的人,我怎么会有成见呢?”樊九潇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家老爷子还是想要保下这个人,尽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话说到这里,樊老爷子哪能听不出孙子的意思,他这是从未信任过瞿蕤琛,甚至觉得不是自己带出来的人,便没有信任一说,更别提成见。
在两人长久的眼神对峙里,樊老爷子神情严肃的瞳孔终究是染上了一丝不忍。
“九潇,我们都退一步,你给他个机会,我调他去其他地方,他年少就在樊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孩子,给他留条生路吧。”他叹了一口气,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有他的过错,孙子长大了,是樊家正统继承人,不应该再让蕤琛越过他,伸手伸到自己这里来。
樊九潇注视着老爷子鬓角斑白的头发,布满岁月风霜的面容,看上去似乎真的在为瞿蕤琛的前途而忧心而日渐衰老,他心口处突然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在心间拉扯盘旋,仿佛有种被割裂的错觉。
这种滋味,令他非常不喜。
他平静开口:“爷爷,已经解释不清了,瞿蕤琛为什么会跳水,很明显那个死掉的侍者,是他敲晕推到湖里去的。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就是指使诶文的人。他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罪行负责吗?”
“那个侍者的落水归根究底是他自己玩忽职守,法医不是已经在他身上检测出酒精含量超标了吗?这怨不得旁人。况且那个欺诈师,是经了我的手的,蕤琛如果认罪,樊家未必会没有牵扯。九潇,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樊老爷子用手杖重重撞击了一下地板,眼神锋利起来。
“樊家不会有任何影响,您不用担心这个。诶文已经死了。瞿蕤琛若是认罪,再由爷爷您出面清理门户,樊家声誉不光不会影响,还会更深入人心。”他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
樊老爷子皱眉,“你也说了,诶文已经死了,这个案件只能断成无头苍蝇——”他眼神陡然一转,“哦不,那个侍者的死,正好彻底解能还原整个案件。”
“那瞿蕤琛落水呢?您要怎么解释?”樊九潇轻声道,言语间意有所指。
却只见对面的老者面容突然平静祥和起来,悠悠开口,“孟家那小子今天过来了吧。他单方面挨了蕤琛的打,自然是需要还回去的,这样才公平不是?”
樊九潇闻言,立时反驳,“不可能,孟家不会同意。”
“为什么不?他不是刚好在竞选吗?首席督察官的位置,很多人都盯着呢。九潇,你不在政界,就不要随便插手了。那小子还算聪明,爬到这个位置上,也不算名不副实。”樊老爷子笑了笑。
樊九潇猛然站起身,“爷爷——”
樊老爷子摆手,“好了,我说过了,都退一步。他不会在江棱碍你的眼,你也别把事做得太绝。”
樊九潇眯起眼,“您到现在都只是觉得我费力除掉他,仅仅是因为他碍了我的眼?”
樊老爷子手一顿,清楚是自己把话说重了,不由垂下手动了动唇,却还是没有解释什么,只缓了口吻,“爷爷只插手这一次,之后全凭他的造化,也好全了我和他的师生情义。”说完,他便杵着手杖离开了书房。
樊九潇良久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原以为爷爷会站在他这一边的,他还尚存一丝期望。
可是他发现,真相其实很简单,即便是亲生的孩子,孙子,老爷子自己的血脉。他作为高处的掌权者,长时间对局面的把控,已经让他越来越习惯,一旦触及到亲信的瓦解,第一时间就会怀疑他的动机,也会对他不信任起来。
樊九潇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眼眸微眯着,双臂撑在办公桌上,暴起的青筋似乎迫切地想跳出皮肤外层,让他攥紧了手心。
他陡然抬眸直视起书房角落的那面书架。
似乎能透过书架看到那尊慈眉善目的脸,鬓角的汗水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落入他的颈脖处,随着喉结的滚动不断下坠。
樊九潇后背蓦然隐隐作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口生长而出想要狠狠撕裂开他的后背,彻底得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