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原谅我一次,成吗?
童夏的视线一直放的很低,准确的说,恐惧压的她抬不起来头,她怕自己成为李雨威胁报复陈政泽的人质,怕陈政泽再次因为和过去相同的画面受到刺激。
她看着自己和地面的距离,觉着这就是她一早该面对的深渊,那些事情折磨了她这么久,把她最爱的少年的自尊折磨的所剩无几,真的值得吗?
天台上,童夏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希望舒澈能把她的骨灰放在外婆和母亲身边,不用费钱买墓地,就那么放着就可以。
她不会睡在冰凉的墓碑下,会以另一种方式,迎春天的第一场风,听夏天最聒噪的蝉鸣,盖秋天金黄的落叶,感受雪是怎么融化的。
重要的是,风会带来他的消息。
唉,好难过啊,新生演讲稿都写好了。
辅导员提前找了她,让她在迎新大会上代表新生发言。
铁门被粗暴的推开,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童夏往铁门处看了眼,纵身一跃,消失在天台上,没人注意到,天台上少了个人。
她直视着灰蒙蒙的天,轻松弯了弯嘴角,有种生命彻底被解脱的快感。
没有人看到陈政泽是如何穿过天台,去抱住童夏的。
他陪她一起往下坠落。
风声呜呜咽咽的,却没能吞没掉陈政泽的话,他说:“我抱紧你了。”
“原谅我一次,成吗?”
“陈政泽,以后别再心疼我这样的烂人了。”这是童夏的回答。
我只会把你拖进深渊,埋葬你原来的大好前途。
没有人不会走,却有人一直爱你。
风声很大,他的呼吸声热烈绵长。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童夏听到的是陈政泽落在安全气垫上的声音。
双眼紧闭的陈政泽,脸上没半分痛苦,他庆幸自己抓到了童夏,只是以后的路,不知道还能不能一起走。
论狠,输了。
论爱,他也输了。
在下面警惕观望状况的相关工作人员,显然被这一意料之外的状况震惊到,没人知道,为什么一起坠落下来的还有陈政泽,连和陈政泽一同上来隐蔽在楼道里的警察,也没能及时制止陈政泽奋不顾身、孤注一掷的行为。
他速度太快,整个人像风一样闪现到了童夏身边。
陈政泽来的路上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向李雨低头也没什么,只要童夏能平平安安就成。
可是童夏往楼下坠的霎那间,有一束红色细细的激光光线忽然出现,以一个小圆点汇聚在童夏身上,狙击手在瞄准目标。
很明显的,枪口的目标是童夏,不是李雨。
陈展荣到底没放过童夏。
陈政泽的忽然出现,扰乱了那束激光红线,童夏没成为狙击手的靶子。
他紧紧地抱着童夏,用尽全身力气,医护人员来抢救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童夏从陈政泽怀里抱出来。
安全气垫上流淌着大片的血液,分不清是谁的,在阴暗的天空气,很是醒目刺眼。
远处楼里靠窗站着的林意,痴迷地看着整个过程,眼泪无声地往下滑,即使知道童夏的全部目的,陈政泽还是用命陪她玩。
她身上的力气,被眼前刺眼的画面抽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陷入巨大的迷茫之中,以往骄傲的谈资,脸蛋,身材,陈家,此刻都是扎在她身上的荆棘,绑在她身上的枷锁,童夏是无辜的,母亲是插足者,她的亲生父亲身份不详,致命的是,不会在意这些的陈政泽,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哪怕是出于**。
施暴者一直在以受害者的角色欺负真正的受害者。
医院内,两辆急救推车一前一后被医护人员推进大厅,穿过人群,于电梯口分开。
陈政泽抱着童夏落下来,相当于抱着近一百斤的东西坠落,伤势严重,肋骨断了三根,肝脏破碎,小腿骨折,胸膛前的衣服被天台围栏凌乱出来的铁丝撕破,铁丝扎进肉里,在他胸膛处留下了长且深的口子,险些到心脏处。
顶层的急救室和一楼的急救室,形成鲜明对比,等陈政泽的人很多,贺家人和颜家人都来了。
而一楼急救室门前,空空荡荡的,这附近的椅子都没人坐,大家对这片区域避之若浼,都知道,这里是靠近死神最近的地方。
颜辞站在人群里抹眼泪,接到陈政泽童夏出事的消息时,她刚睡下,电话都没来得及挂断,慌乱地套上了衣服就来了,一夜没睡,又哭,这会儿眼睛肿的不像话。
贺淮新在楼道里抽闷烟,颜辞过去找他时,楼道里烟雾弥漫,听到动静,他回头看,颜辞也看着他,贺淮新说:“你眼睛肿了,给你找个休息的地儿?”
颜辞摇摇头,轻声开口:“贺淮新,抱抱。”
她眼睛里蓄满泪水,抿了抿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砸,今天没化妆,脸上的疲惫和憔悴一览无余,整个人破碎感满满。
贺淮新胸口起伏了下,他按灭烟,起身,抱住颜辞。
颜辞用力抱着贺淮新,她颤着声音,和她商量,“无论你以后做什么,都要平平安安的,行吗?”
贺淮新感觉着怀里人的颤抖,一颗心柔软的不行,他从未见到颜辞这么没安全感过,颜父去世时,她年纪尚小,离别的愁绪是后来逐渐浓厚的。
“你要是出了事,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好。”贺淮新嗓音低沉,“以后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好。”颜辞说。
贺淮新的怀抱特别特别暖,比医院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暖和,颜辞想永远永远的抱着他,不放手。
几分钟后,贺淮新弹她脑门,“再不放手,就要长我身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都肿成核桃,去睡会,这我盯着……
颜辞叹了口气,眉眼间晕开淡淡的忧伤,“你在这守着吧,我去一楼,夏夏那边也得有人守着,陈政泽醒了,肯定会问她情况的。”
“嗯。”
晚上十点,陈政泽乘私人飞机,赴港治病。
二次重大刺激,陈政泽一整天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说胡话,身体各项指标波动较大,无奈之下,只好被带去港市,回到以前看病的医院,进行精神和**双重治疗,贺淮新陪同。
零点刚过,童夏醒过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把小脸衬托的更苍白了。
她动了动唇,试了好几次,才勉强能说出来话,“陈政泽呢?”
颜辞眼睛又红了一圈,她知道瞒不住,却也只讲述了个大概,“伤的有点严重,去港市就医了,刚走。”
“嗯。”童夏无力地闭上眼睛。
“这为什么不是太平间啊。”她嗓音里带着对死神的渴望。
童夏说的含糊不清,颜辞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边用棉签帮她润嘴唇,边问:“什么?”
童夏没再说话,偏头,怔怔地看着窗外,这个位置,可以看见昨天早上慌乱的现场,此刻那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丝毫看不出早上发生了如何惊心动魄的事情,日月轮换一次,就会迎来新的一天,可人却不是,昨天迈步过去的坎还是坎。
漆黑的夜晚吞噬了一切。
童夏头疼的要爆开,但她偏不让自己好过,在脑海里用力地描摹着早上的事情,如果有哪一帧画面因为疼痛而变淡了,她会倒过来,再次用力地描摹,画面在那两句话里停留许久。
他说:“我抱紧你了。”
他说:“原谅我一次,成吗?”
只纯粹谈感情的话,最该祈求原谅的是她,这段感情里,她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颜辞看着丝毫不关心自己伤势的童夏,忧心忡忡,有些分神,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童夏讲述她的病情,医生说,她以后怀孕可能有点困难。
思量许久,颜辞最终选择隐瞒了这个事情,她手贴在童夏侧脸上,拇指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在童夏看她时,颜辞慢慢地和她讲:“你骨折,轻微脑震荡,可能要住院一段时间。”
“好。”童夏没什么多余的话。
颜辞说:“林欣无期,林意被放弃了,绑架你的那伙人,被警察带走了。”
“嗯。”童夏淡淡地回应着。
颜辞看着没有声息眼珠也不怎么转动的童夏,明白她是心死了,她内心不是滋味,说实话,如果哪天贺淮新出了意外,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颜辞问:“我过几天要去看他,你有话要说吗?”
“没有,我们没关系了。”童夏垂下眼睫,单方面宣布了这段感情的死刑。
颜辞哭了。
这一晚,哭的还有舒澈,她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进屋看到的是打着石膏、脸苍白的像是游走在死神边缘的童夏,眼泪唰一下落下来了。
颜辞把童夏交给舒澈后,就走了,她要去看陈政泽,如果他发病,贺淮新一个照顾不过来的,颜母最近身体也不太好。
明明才交完高考卷,时间就催促他们在成人契约上签字。
童夏眼底依旧暗淡,她安慰舒澈:“出了点意外,你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好个狗屁,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
童夏被舒澈的话刺痛,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想想都可怕,他却奋不顾身地托着她,她默默啜泣。
舒澈快速擦干净眼泪,也给童夏擦泪,“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哭容易伤精气,你生着病呢。”
“舒澈,我永远的失去他了。”
舒澈低头给童夏掖被子,沉默无言。
“我想了很多遍,没有哪一条路是绕开陈政泽的。”
要报复陈老爷子,道路必须要从陈政泽身上碾过去,身单力薄的她狠心选了条捷径,却把自己算进去了。
“有。”舒澈坐下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病床上的人,“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会帮你做的。”
“你有你自己的荣耀,那些事太脏了。”
“你高于我的一切。”
那个时候,童夏还不懂舒澈的感情,她把这当做深厚的友情。
“等能出院时,先去我家住吧,你这样被外婆看到了,她老人家会担心的。”
童夏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低声说:“外婆走了,葬在了妈妈旁边。”
话落,舒澈愣了一瞬,抬手试了试童夏额头的温度,笑着问:“说什么胡话呢?”
“当时你在国外比赛,怕影响你。”童夏不去看舒澈,她清楚,这对舒澈简直五雷轰顶,他一时间是无法消化这个事情的。
她自己也不相信,外婆已经走了,舒澈进病房时,童夏眼巴巴地看着病房,甚至还恍惚了下,自己生了这么重的病,外婆为什么不来看她。
舒澈身体发抖,手机从她掌心滑落,砰地一声落在地板上,屏幕出现了龟裂纹。
她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出国比赛,也是想着多赚点钱,给童夏和外婆用,怎么比赛完,什么都没有了,童夏只是闺蜜,关系再无法向前进一步,外婆住进了坟墓。
白炽灯刺的舒澈眼睛生疼,连流泪的动作都是疼的,有刀子在剜她的心脏,在剥那上面的血管。
童夏伸手,用力的去够她的手,太虚弱了,没一点儿力气,她蓄了好久的力气,指尖才勾到她的手,是冰凉的,不像是她的温度,她是个火孩子,身上一年四季暖呼呼的。
舒澈僵硬在那里,像是随时能倒下的雕塑。
“舒澈。”童夏说,“对不起。”
对童夏一向宠爱的舒澈,头一次对她说了重话,她说:“童夏,要不我先回去,等你死了葬好了,或者,等我死了葬完了,再找人通知彼此?”
童夏直接泪失禁,舒澈放开她的手,她去抓她衣服,“舒澈,你别这样。”
童夏喘息着,眸子蓄满泪水,眼神小心翼翼,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我真的错了。”
舒澈定定地看着童夏,胃部抽搐着,额头的毛细血管因为浸了汗,更加清晰,她看着童夏那难过虚弱的样子,狠话再也撂不出来,只是拽着短袖挣开童夏的手,“这账我以后再给你算,我出去冷静一下。”
童夏哀求地看着她,她真的,不想再伤害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了。
走到门口,舒澈定住脚步,回头看童夏,神情缓和了些,“我只是出去冷静,不是给你冷战,你要是敢伤害自己,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好,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童夏说。
凌晨三点的夜晚,夜最静的时候,俩姑娘,一个在病房里抽泣,一个在楼梯道理掩面哭泣。
风华正茂的年纪,她谁都没能保护住。
只留下了一身伤。
只留下了一身伤。
童夏攥着被子一角,哭的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为陈政泽,为舒澈,为外婆。
舒澈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两个到购物带,一购物袋水果,一购物袋营养品。
童夏轻轻地扯她的衣服,苍白地笑笑,“别生气了,我以后不瞒你事情了。”
舒澈叹了口气,把她手放进被子里,倒了杯热水放着,给她准备药,“嗯。”
童夏又哭,枕头湿的已经感觉不到凉意了,“我以后,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舒澈说:“我听你在这瞎胡扯。”
恢复了一段时间后,童夏身体渐渐好转,头不再经常疼了,骨头也在痊愈,但整个人怪怪的,舒澈也说不上来她哪里怪,给她说话她也应,语气和之前一样,吃饭也配合,推她出去散心,她也会主动给她聊周边的风景,所以舒澈一度用语言形容不出来童夏哪里怪了,直到某天半夜她被梦惊醒,她意外瞧见童夏拿着手机,看着某串电话号码发呆,她才恍然大悟,童夏的灵魂,被陈政泽带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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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政泽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醒来时,人瘦了一圈,眼窝明显凹陷。
贺淮新和颜辞轮流守着他,他醒来那晚,正好贺淮新过来换颜辞,看到陈政泽睁眼,两人以为是幻觉,相互看了一眼,这时空气中发出被单摩擦的声音,陈政泽缓慢地扫视着这宽大的病房,童夏没在。
颜辞惊喜的捂住嘴巴,好像她一激动,就把陈政泽吓晕过去似的。
贺淮新吐了口气,抬手抓了抓头发,嘲讽的语气,“我泽哥,终于醒了,我他妈还以为你要在这躺一辈子呢。”
陈政泽垂下眼皮,没吭声。
贺淮新走过去,骂骂咧咧的,“咋了,这是瞎了还是哑了?”
“看见你烦,太吵了。”陈政泽声音像是含了砂砾,沙沙哑哑的,听的人心疼。
“哟,还看见我心烦,你身子都是老子给你擦的。”贺淮新故意刺激陈政泽,他怕陈政泽像上次那样,胡思乱想,精神出问题,他脚踩在床边上,弯腰系鞋带,“嫌我烦是吧,明天开始,老子就不陪了。”
颜辞推开贺淮新,眼睛亮亮的,“陈政泽,我是谁?”
“颜辞,你俩有病啊。”陈政泽身体虚弱,但脾气依旧臭。
“我俩可没病,有病的是你和夏——”颜辞紧急闭嘴,差点把自己呛死。
空气静了片刻。
“她怎么样?”陈政泽语气寡淡。
颜辞没多说什么,言简意赅,“没你伤的重,皮外伤,她朋友在照顾着。”
陈政泽闭上了眼,每一根神经都被来回扯着,脑子里不断涌现着那副画面,童夏被捆着手脚,警惕地往天台边移动,半边脸是红肿的,嘴角挂着血,在他推门的那瞬间,她身体往下探,与此同时,还被狙击枪瞄着,如果他没冲过去,她会被一枪毙命。
这个画面在脑海里过完后,下一个画面又无缝衔接在他脑海里,黄嫣挺着大肚子,落在他脚边,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衣不蔽体的画面,那些人在天台上强/奸了她,然后把她扔了下来。
这两幅画面,像是被人强制加了循环键,在他脑海里,来回播放着,按不停,关不掉。
思绪还有一部分被拉到自己的想象中,在天台上,他没赶到前,童夏经历了什么,害怕了吗?不然怎么会生出那样的绝望,自己往楼下跳。
咳咳——
陈政泽胸口剧烈起伏着,吐出的血染红了床单和被子。
贺淮新跑出去叫医生。
这样惊心动魄的状况持续了一周后,陈政泽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开始由护工陪着,在医院养病。
他之前的心理医生会定期来和他聊天,心理医生第一次来的时候,笑着问:“怎么伤成这样?”
陈政泽勾了勾嘴角,无所谓地笑笑,“被一疯狗咬了。”
心理医生说的云淡风轻的,但话题却犀利,他问:“还惦记那条疯狗吗?”
陈政泽吊儿郎当的神情忽地凝固,沉思许久,嗤笑,“惦记,出院了,去弄死她。”
心里医生皱了皱眉头,摇摇头,“你现在不需要暴力行为,需要爱。”
陈政泽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KO,游戏输了。
陈老爷子性命无碍,但身体状况不胜从前,走一步喘三下,出院后,常常坐在老宅院子里发呆,陈政泽醒后,陈老爷给他打过电话,陈政泽接了,陈老爷子让他回家养病,他不愿意,陈老爷子知道孙子对他有了隔阂,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命人日日打扫陈政泽的房间,把许多资产以陈政泽的名义,存进了信托里。
陈政泽住在医院高级病房里,一反常态地全力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输液,吃药,检查,没事就抱着手机打游戏,打累了就睡觉,活脱脱的一个富家少爷。
照理说,这样的修养状态,身体会加速痊愈,实则不是,陈政泽的身体在被加速掏空,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短暂地放弃了自己。
病号服越来越大,越来越显空荡。
凹进去的眼窝,在困意袭来时,眼皮的褶皱会加深,像个瘾君子。
身体发出紧急修复信号时,是在一个阴雨天,那时,陈政泽勉强能下床走几步,他握着玻璃杯,怔怔地看着外面垂直落下的雨线,那两副跳楼的画面在他脑海里还是重叠,加速播放,带着回音。
他身体一软,跪在摔碎的玻璃杯上,玻璃碎片划破他的膝盖,鲜红的血染红酒杯,染红地板,他感觉不到疼似的,就那样跪在那里,任由血顺着地板流,视线追随着血迹往前游走。
护工吓了一跳,紧忙把人扶起来,陈政泽像犯了癔症,指着地上的血迹喃喃自语,“像不像夏字?”
护工被吓的思绪跟不上他的话,疑惑问了句,“你说什么?”
陈政泽抬头看着她,眉头拧着,像是被一个很难的问题困住,“是童夏,还是童夏夏?”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政泽又被困在了记忆里。
贺淮新挥拳砸在墙上。
颜辞抬手抹泪,“贺淮新,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陪着陈政泽,却治不好他吗,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他朋友。而童夏,是从他是一个陌生人时,就义无反顾地对他好,他需要别人坚定的选他。”
“她不是利用陈政泽,是在追陈政泽,她温柔、坚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的把破碎的陈政泽拼接起来。”
“这几年,我们都没有把陈政泽照顾成藏市那个样子,童夏做到了。”
说到这,颜辞泣不成声,她从陈政泽和童夏的事情中看到了她和贺淮新的结局,和贺淮新一块长大的情分,也会让他觉着自己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以后,他也会爱上一个忽然出现的入他眼的女孩。
好冷啊,骨头都是冰冷的。
之后,陈政泽被管家接了回去,住在北平花园养病,贺淮新去了西北,从此断了联系,颜辞去大学报道,把自己埋在繁重的课程和训练中。
没人知道陈政泽是怎么扛过那段黑暗的日子,他去大学时,日子已经过到那年的光棍节了。
那天,学校没断网,没给宿舍停水停电,大一的孩子们,裹着被子在宿舍拼单,打游戏,吹牛逼。
陈政泽的舍友像被狗咬了一样乱嚎,杨嘉和暗恋的女孩表白成功,在光棍节这天脱单了,其他室友对他又恭喜又怒骂,“那可是管理学院的系花,怎么就瞎眼看上你了呢?”
“放你大爷的狗屁,老子也是一表人才好吗?”说完,他把手机捂在胸口上,“呜呜呜,幸亏今天表白成功了,要是这妹子见到泽哥,估计就没我什么事了。”
带着耳机补功课的陈政泽,扯了扯嘴角,把一页书翻了过去。
这几天,他都闷在宿舍补功课,几位室友也不好惹他,话题既然聊到这,几个男生贱嗖嗖地凑过来,“功德无量哥,我们仨都贼好奇你为啥开学了三个月后才来报道。”
因为陈政泽晚来了三个月,学校脱单率少受他影响三个月,大家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功德无量哥。
陈政泽摘下耳机,轻飘飘地看了那人一眼,“为了让你们给我起功德无量这外号。”
宿舍里笑作一团,一男生和陈政泽勾肩搭背,“泽哥,我宣布,你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校草。”
陈政泽咔嗒叩开一瓶凉饮,“我也宣布,你是二十一世纪最傻逼的傻逼。”
“……”
四个男生插诨打科,说的话荤素不忌,陈政泽在这欢声笑语中迎来了他的大学生活。
室友杨嘉问:“泽哥你单身对吧?”
陈政泽扬眉看他一眼。
杨嘉说:“明天清大建筑学院的大一新生来咱学校交流,到时候咱去看看?听说有不少清纯妹子,贼带劲。”
陈政泽敛了敛眼尾,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不去。”
翌日,凌晨四点,宿舍里响起床板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杨嘉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在下面穿衣服的陈政泽,扒着床的护栏问:“泽哥,才四点,刚睡下啊,你干嘛去?”
“打球。”陈政泽拿了双顺眼的球鞋换上,问:“去不去?”
杨嘉缩回被窝里,“不去,睡眠不足容易毁容。”
对床的崔大个迷迷糊糊地笑了笑,“你那张脸再睡也比不了泽哥。”
杨嘉踹他一脚,“你他妈先脱单了再说。”
另一个的也醒了,“你他妈可算脱单了,牛逼哄哄的。”
陈政泽吊儿郎当地笑笑,抱着篮球走到门口时,使坏,啪一声把打开了宿舍灯源开关,宿舍一下子明亮起来。
另外三人齐刷刷的是钻进被窝里,哀嚎:“爸爸,关灯。”
陈政泽没搭理,拉开门走了。
那三人懒得下床,便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喊爸爸。
陈政泽折回来把灯关了,“睡吧,儿子们。”
后来他们宿舍因为这事被人投诉,投诉他们早上不睡觉,都在喊爸爸,杨嘉被推出去顶罪——他梦到他爸了。
凌晨四点的球场,空无一人,球场挨着校门口,离教学楼和宿舍楼远,因而借不到那里的光,黑暗暗的。
陈政泽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篮球,视线定在校门口,他在无声地筛选进来的人,童夏是清大建筑学院的,她是状元,这次的交流会应该会有她。
进来的人形形色色,清洁工,教师,来上课的学生,唯独没有她。
刚上幼儿园时,有天黄嫣比较忙,让陈展荣过来接他,陈展荣忙忘了,所有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剩陈政泽一个人,抱着书包孤零零地是望着路口。
现在的感觉,比那时的强烈,无论多晚,总会有人来接他,但这次,没有了。
太阳照亮整个校园,来打球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有男生邀请陈政泽一起玩,他没去,依旧一个人在靠校门口最近的篮球架下面晃荡,妹子来找他搭讪,他冷冷地回一句。
上午十一点,陈政泽给杨嘉弹了个语音电话,“清大建筑学校的交流生来了吗?”
杨嘉被问的有些懵,“啊?什么?”
陈政泽有些不耐烦,“清大的建筑系不是来交流?”
杨嘉:“哦,我去问问。”
两分钟后,陈政泽收到杨嘉消息:【来了,在咱们学校众创空间交流呢。】
杨嘉还特贴心地给了陈政泽一张现场交流的照片,陈政泽放开看,里面没童夏。
他咬咬牙,把手机关机,给自己较劲似的发泄起来,球打的又猛又狠。
舍友收拾好后,懒懒散散地过来找陈政泽,跟他打球不到半小时,直接累瘫在地上,陈政泽把球撂在地上,靠在篮球架下粗喘着气。
颜辞过来找陈政泽,一进校门就瞧见他,他看着穿着单薄挥汗如雨的几人,疑惑地问:“你们给别的宿舍打赌输了?”
杨嘉嗓子眼都是疼的,他艰难地咽了咽喉结,指指陈政泽,“你邻居不知道在堵清大建筑系的哪个妹子,没赌到,在这撒气呢。”
“泽哥,你搞清楚状况啊,你这张脸还玩毛的偶遇和暗恋,直接上啊!”
颜辞咬了下唇,等陈政泽舍友都散去时,她说:“她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