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蒲公英
周颂宜下班回来的时候, 靳晏礼已经坐在沙发的客厅上了。
浅灰色的长袖,同款灰色长裤,膝盖上放着笔记本, 夕阳的余晖恰好从露台漫了进来。
不过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 家里劈里啪啦地响着,露台那儿站着几名安装工人,似乎在搭建着什么架子。
心下正疑惑,准备问问靳晏礼这是要做什么。
走近了点距离, 这才发现他的裤腿边缩着一只金毛。年岁看着不大, 小小一只,对于周边环境还处在陌生的探索与适应中。
因为体型矮小,整个身体侧边的沙发靠背挡得严严实实。方才在入口处, 一眼没能发现。
周颂宜好奇,想了想, 又觉得无比稀罕, “你养的?”
“你不是喜欢金毛?”靳晏礼将腿上的笔记本移开, 放到茶几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她觉得这话有歧义,“再说了, 这是你养的,和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想了想这些天多多养在家里时的模样, 靳晏礼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打从心里,她认为他这样的人, 其实是不太喜欢动物的。
有时候也识趣的,没让金毛去烦扰他。
只是没想过, 今天才把多多还给徐致柯, 一回家就发现家里多了一条小生命。
话虽然这样说,可口嫌体正直。
周颂宜将肩上的包包摘下, 挂在一旁的落地衣架,向靳晏礼靠近。
她蹲下身体,目光柔和地摸了摸这只金毛,“你把它带回来,驱虫检查都做了吗?”
“嗯。”靳晏礼敛下眉睫,看着眼前人。
“它居然都不认生。”周颂宜摸了摸金毛的脑袋,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出乎意料的乖,倍觉新奇。
昂头看向靳晏礼,眼底的笑还没淡去,“还挺可爱的。”
听她说喜欢,靳晏礼眼底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
这时,一旁的工作人员搭建完架子,走上前,“先生,这边宠物的房屋设施都搭建完成了。您这边,可以过来检查检查。”
“不用了。”他略抬眉,“处理完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好的。”工人也乐得早点下班。
周颂宜视线往外浮去。没想到,靳晏礼对于自己养的狗还是挺上心的。
问他:“它有名字吗?”
“暂时还没有,不如就叫多多,你觉得如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紧紧锁在她的身上。
意料之中,她唇边的笑容僵住。
周颂宜抚摸小狗脑袋的手一顿,唇边的笑容凝滞。
随后很快收回手,再次看向他的神情变得冰冷。
她冷冷道:“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我有这样说过吗?”靳晏礼眼神温和地望向她,像是很随意地提起,“一个名字而已,就让你情绪波动这么大?”
“你究竟在想什么?”他反问,“还是说,这个名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周颂宜冷静下来情绪,徐致柯的那只金毛放在这里的期间里,有靳晏礼在的时候,她几乎就没有出口叫过它的名字。
他的话倒是提醒她了。
“没有。”她辩驳,“是你多想了。”
“小宜,你给出的反应,究竟是我多想了,还是真的有这一回事。”靳晏礼盯着她的眼睛,而后慢慢道,“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前几天带回家的那条狗的名字叫多多,而你口中所谓的别人,其实是徐致柯?所以你才会在听到我说给这条狗起名叫多多的时候,情绪突然变得激烈的。”
“还是说,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
周颂宜站起身,随后坐在西南脚的那座单人沙发中。
伸手到桌面上摆着的果盘中取了一个橘子,“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个人爱好而已,这需要理由吗?”
靳晏礼沉默,也从果盘拿了一个橘子,剥好之后,递给她。
才开口:“当然不需要。”
“既然是你带回家的狗,那你就好好养。”周颂宜不再分给他半分眼神,“你让阿姨休息了,那我们晚饭各吃各的。我点外卖,你呢?”
“靳总,需要我请你吗?”
“不用。”靳晏礼淡淡瞥她一眼,“少吃外卖。晚饭,我们出去吃。”
“那它呢?”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这只小狗上。
“带着一起。”
*
靳晏礼养狗这件事,虽然明面上没有挑破说,但周颂宜单从名字上,已经揣摩出味了,只觉得他的做法有点无理且幼稚。
不过一码归一码。
起初,周颂宜还冷着脸,也不凑到小金毛面前,冷淡对待。
后来实在忍不住,趁靳晏礼不在家的到时候,就喜欢逗逗小狗。
觉得他烦的时候,她就会在小狗耳边念叨,给它灌输洗脑——靳晏礼不是好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话灵验了。小狗开始‘报复’对方,随着一天天的成长,拆家的本事渐长。
周颂宜有前车之鉴,到觉得还算意料之中。
反正这是靳晏礼的狗,怎么着也不用她来善后,或者说再不济也有阿姨帮忙,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的头上。
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头。
不过小狗拆家实在拆得太厉害了,起先专门给它定制的房屋家具,全部都被它给拆烂了。
每天在家里撒欢,咬着拖鞋到处跑。
好几次,靳晏礼回来的时候,发现鞋柜里的拖鞋已经被咬烂,皮革面上有深深的犬齿印。
周颂宜坐在沙发上,靳晏礼虽然没说话,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脸都黑了。
他有严重的洁癖,且对犬类有着明显的“过敏”。
明明心底嫌弃得要命,却还要自我折磨。
“靳晏礼,狗是你自己养的,再怎么觉得惹你生气了,也千万别和它一般计较。”她蹲下身体,对已经熟悉新环境满地撒欢的福宝道,“福宝,快过来,小心他生气把你丢门外去了的。”
小金毛的新名字叫福宝。周颂宜取的。
靳晏礼捏了捏突突直跳的额角,“明天我让阿姨将它带走。”
“别啊,”周颂宜将福宝抱进自己的怀里,逗它玩,“它挺乖的,只是现在正是爱拆家的年纪而已。改天,你专门聘请宠物管理人员带他出门遛弯,消消它的精气神就好了。”
“而且它在家多好,热闹。”她双手握着小狗的身体,将它整个身体都提溜起来,面朝靳晏礼,“你别这么小心眼儿。”
“现在这样挺好的。”
“既然你觉得不错,”靳晏礼走过来,视线在小狗身上停留一瞬,一如既往的嫌弃,“那就留下来。”
周颂宜轻“啧”一声,“要不要这么勉强?”
*
靳晏礼这几天睡得不太安稳,他的觉很少,多数时候都是浅眠,睡眠神经衰弱。
小狗爱拆家,不是好事。
专门聘请的养狗人员下周才会过来,今天晚上,小狗又拆了一次家。
阿姨临走前收拾好的房间家具,此刻放眼望去乱糟糟的。
岛台台面上摆放的插花琉璃花瓶,因为它的打闹,花瓶砸在地面,摔了个粉碎,彻底报废掉了。
周颂宜看着地面上泊泊流淌的水渍,十多只朱丽叶玫瑰横七竖八地躺在木制地板上,顿时也觉得有点头疼了,小家伙精力太旺盛了。
她将花捡起,放在岛台边沿。
同靳晏礼道,“晚上你带着福宝去底下遛弯吧,精力不消耗点,不然感觉今晚它还得继续拆家。”
“那你呢?”靳晏礼问她。
“我自然在家了。”她望着小狗,无奈极了,“算了,我和你一起下去。按照以往经验,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靳晏礼没说话,低着头颅,嘴角微微翘起轻微的弧度。
看着干了坏事还一脸无辜的小金毛,原本的不耐,现在看着只觉得可爱。
因为这条狗,肉眼可见的,周颂宜连带着对他的语气都和缓了许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似从前那般僵硬。
这样想
着,一开始做的决定似乎是正确的。
靳晏礼给金毛套上牵引绳,坐电梯下行到一楼。
周颂宜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只有在他无法应对的时候,才会伸把手帮忙。
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一种观察、揶揄的态度,欣赏眼前这副人狗和谐的场景。
*
小区底下,也有许多业主在散步乘凉。
现在已经慢慢步入夏天了,梧桐树、香樟树开始栖着蝉,在为进入夏天做好嘶鸣的准备。
偶尔碰上同样出门遛狗的业主,热心的会上前交流几句。
靳晏礼自是应付不来这些。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过应付。
周颂宜看他一眼,而后替他和业主交流心得。
散步期间,周颂宜碰见了前几期有过合作采访的一位演员,没想到对方也住在这。
和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区别成对比,眼前人明显接地气许多。要不是才合作不久,她都险些没认出来。
不过合作并不深入,所以聊了几句之后就结束了话题。
等走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一位同样牵着金毛犬的女生正站在靳晏礼眼前。
手心捏着手机,屏幕朝上,看着像是二维码。
姑娘面容姣好,一头如瀑长卷发披肩,纯白色的吊带长裙,脸上精气神很足,很符合当代青年的气质。
从动作及脸部特征不难看出来,这女生应该是在像靳晏礼要联系方式。
食色年代,要联系方式能有什么用呢?不管最初的目的和意图如何,大抵都是最终目的浅显地抹了一处留白。
周颂宜结束话题,也没凑上前找热闹。
而是就近找了个石凳坐着,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一脸看戏的表情观望不远前发生的事情。
今天天气不错,夕阳将将下山。
暖黄色的自然光从树林的间隙落下,路径朦上一层柔光滤镜。
靳晏礼穿着浅灰色的宽松短袖,头发没怎么打理,三七侧分。
少了平日的严谨与强势,整个人姿态没有那么疏离,倒像是还没出社会的年轻男孩。
两人同样牵着金毛,迎面站立。傍晚的风拂过来,女孩的长发扬起,组成一副养眼的画面。
那一瞬间,周颂宜由衷觉得般配极了。
看戏的神情逐渐转为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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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晏礼没耐心听对面女孩不着调的话,只是出于礼貌又不好直白地打断那人的话。
打算等她说完要说的话之后,就牵着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由于这处行人较多,牵狗绳被靳晏礼攥在手中,福宝本来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一个劲地往前窜。
过了会,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片刻功夫又和那女孩牵着的那条狗打闹得火热。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
良久,问了句:“你的狗是公的还是母的?”
女孩一愣,诚实道,“公的。”
小金毛目前年岁不大,等再大一点,靳晏礼打算带它去宠物医院做绝育。
好在眼前这两条狗都是公的,目前不用担心产生子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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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晏礼想拉着福宝离开,但是刚才周颂宜说看见熟人,上前打招呼去了。
也不知道这会聊完了没有,离开的步伐不得不被扼制。
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她的身影,这让他的不耐即将到达顶峰。
下一秒,又在公园的亭子里准确锁住她的身影。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只是这眼神多少带了看戏的姿态。
“我们可以加微信吗?”女孩将自己的手机调开二维码,“可以交流一下养狗心得。”
她盯着靳晏礼的脸。
春夏季节,夜色落得慢,小区里拥有40万平方米的原生态森林。
天然的大氧吧,一呼一吸间都是草木的清新,她却觉得自己在和他说话的途中,有点呼吸不过来。
树影斑驳的影子落在他的额头,将他脸上的神情掩盖,她忽而很紧张。
“什么?”靳晏礼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后咀嚼着这四个字,又觉得有点儿好笑,“养狗心得?”
他养狗压根没心得,只是为了套住周颂宜的心,抹去徐致柯存在的痕迹。
仅此而已。
想到这,他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望向周颂宜。
山映斜阳,森林的上空,被橙红粉霞涂满。落日的光,从叶隙间筛落,落在她姣好、温婉的面颊。
像是一片轻盈的黄昏蝶,美好得让人不忍破坏掉这副画面。
看起来很温柔,让人心动。
他的目光,似乎已经惊扰对方,被她发现了。
而周颂宜也的的确确地是察觉了,对上两人齐刷刷的视线,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福宝那一副明显兴奋、不好控制的状态。
她怕靳晏礼管不住,也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起身走到他的身旁。
“我来吧。”她接过他手中的牵狗绳,领着福宝往前走,消今夜的食。
有她在身边,福宝兴奋极了。
忘记了刚交的新朋友,迈着腿跟在周颂宜身后,快步往前奔。
靳晏礼收回视线,拒绝了女孩添加微信的请求:“狗是我太太养的,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并不能帮助你什么。”
“如果你有养狗心得需要交流的话,可以在业主群里联系我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