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六月,初夏的季节。
颜泠和陈濯清回了一趟母校,深城一中。
司琦也收到了邀请函,但早上还有点工作,说晚点会到。
回去那天,陈濯清是开车去的,等红绿灯时,途径他以前住的地方,他无意识地往那边看了眼。
颜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到那个公交车的站牌上,想起上次来过这里,有公交可以直达一中。
她突然心血来潮,开口道:“陈濯清,我们坐公交去吧。”
平时习惯了开车,好久没试过坐公交,跟一群人挤在一起,到站就下车的感觉。
她想要做的事陈濯清向来都会答应。
“好。”
他找了处可以停车的地方,把车放下,然后两人手牵着手往公交站走去。
等了两分钟后,有辆公交车停在面前,刚好是他们要等的那一班20路车。
颜泠扫了码上车,后面的陈濯清跟着一起。
今天是周末,学生都放假了,车上的人并不多。
颜泠习惯性使然,拉着陈濯清坐到左边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坐下后又把旁边的窗帘拉上。
陈濯清看着她的动作,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颜泠望向前方,看到熟悉的地标,中间又夹杂着陌生的建筑物,感觉一切好像变了又没变的样子。
上车时她留意了下,驾驶座的司机换了人,不是她上学那会的那个。
也对,十多年过去了,换人也正常。
只是她的记忆还在,好像还停留在那个夏天。
充满炎热、蝉鸣声,读书声,还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
颜泠想起,自己坐公交那会,好像有好几次遇到过陈濯清也在。
她拍了下陈濯清的肩膀,回忆起以前的事情:“陈濯清,你记不记得,之前高中那会,你也是坐这班公交的。”
“好像——”颜泠四处观望,搜索脑海的印象,指了下后面,“就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她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
陈濯清以前住在这里,那应该是从这个站上车的。
可是她家的旧地址在前面几个站。
她怎么会一上车就看到他呢。
除非是——
他往前坐了几个站。
而且,是每一次。
颜泠眼里带着不可置信,但又觉得这真的可能是陈濯清会干出来的事情。
毕竟他高中就喜欢她了。
陈濯清握住她的手,漂亮的眸仁像蘸着墨,又黑又沉的,让人看不见底。
颜泠被他炽热的眼神灼了下。
知道了她的猜测是真的。
公交车在下一站停靠时,有人上车,陈濯清站起身来,拉着颜泠往后面走。
他们从第一排换坐到最后一排。
坐在了陈濯清以前坐着的位置上。
他说:“我那时候经常坐在这里,看着你的背影发呆。”
颜泠抬头,看向前面第一排的位置。
外面的阳光穿过窗帘,泛着点金色的光,她有这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自己坐在那里。
扎着高马尾,耳机里播放着英语听力,低着头在背单词。
那是十八岁的颜泠。
曾经,十八岁的陈濯清这样看着她。
颜泠转过头,反握着陈濯清的手,把自己拉回现实。
“现在,二十六岁的颜泠坐在你的旁边。”
—
公交到站后,两人下了车,旁边就是深城一中的校门。
颜泠抬头看到,门口的红色横幅十分抢眼,写着“热烈庆祝深城一中建校100周年”。
门口两边站着穿着校服的学生,应该是学校的志愿者,胸前还挂着红色的绶带。
颜泠看到班主任郭丽就站在那边,正跟他们说着话,好像在叮嘱着什么。
“郭老师好。”
郭丽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颜泠,顿时嬉笑眉开:“来啦。”
她跟陈濯清是牵着手出现的,一看就是情侣。
两人相貌出众,身上气质一柔一冷,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很是般配。
郭丽给那群学生介绍着,说这两人还是当年的文理科状元,要向他们好好学习。
一时间,几道异口同声的“学长学姐好”响起。
有个学生大胆开麦:“学长学姐,你们高中早恋过吗。”
颜泠摇头:“没有,我们是后来才在一起的。”
陈濯清接过话:“但我高中就喜欢她了。”
几个学生“哇哦”一声,表示磕到了。
郭丽担心这些学生问太多,连忙招呼着两人先去大礼堂那边。
“颜泠等会还要上台发言,快去准备吧。”
陈濯清收到邀请函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郭丽的一通电话,让他跟颜泠一起来。
还有,帮忙转告一下颜泠,说校长想让她作为毕业生优秀代表上台发言,简单分享一下。
毕竟,颜泠还是当年的文科状元。
郭丽:“其实本来也想叫你这个理科状元一起的,但你班主任说之前高中那会让你发言都不乐意。”
陈濯清:“……”
颜泠进去大礼堂后,就被人拉着去后台准备。
陈濯清本想陪着她,但中途遇到学校的一些领导,拉着他谈话,说感谢他前几年给学校捐赠的奖学金,帮助了不少贫困生。
陈濯清:“为母校尽一份力,应当的。”
他想帮助的,是无数个从前的自己。
不会因为钱而放弃读书,可以努力往上爬,去到任何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深城一种这次的百年校庆办得很隆重,请了不少以前的知名校友回来。
前几个发言完后,轮到颜泠上台。
陈濯清也是在这时入场的。
男人五官俊冷,眉目清隽,脸部轮廓分明,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黑西裤,个高腿长的,在一群校领导的簇拥下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
后面有学生已经在小声讨论着他是谁。
也有一些人已经认出了他,口里说着没想到他会来。
陈濯清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看着颜泠的身影,目光深情。
像极了从前那般,她站在国旗下发言,而他在人群中看她。
依稀记得是两年前,她还没回来的时候,某个周末,他曾经跟盛西宇去爬过一座很高的山。
到了山顶,盛西宇累得不行直接瘫倒在地,而他强撑着身子站定。
他站在山巅,看着云雾千里,暮色沉溺,日落即将西下。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远在天边,跟他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颜泠。
好像不管他站得多高,她始终遥不可及。
而现在,她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离他近在咫尺。
在高朋满座中,颜泠的视线与他的对上,冲他莞尔一笑。
梦境变成现实。
他终得如愿以偿。
—
优秀代表发言后是颁奖仪式。
陈濯清作为Zero奖学金的创始人,上台为优秀学子颁发荣誉证书,并对着镜头一起合影。
男人往那里一站,气质就跟旁人的不同,面容精致,气度卓然。
刚才他出现时,出众的外表就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如今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大家才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陈濯清,当年的理科状元。
北深大学毕业后进入盛氏工作,现在是金融圈名闻遐迩的人物。
只是没想到,真人比报道里出现的还要更年轻更帅气。
“今天有幸请到我们陈濯清先生来到现场,大家可以简单问几个想问的问题。”
底下很快有人举手。
一轮过后,到最后一个人时,问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让人好奇的问题。
“请问陈先生,为什么奖学金是以Zero来命名呢?是想告诉大家,不怕从零开始吗?”
陈濯清手里拿着麦克风,低磁好听的声音传到大礼堂的每个角落:“不是。”
“说句实话,最开始想到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的爱人。”
这次他在万人瞩目下,目光聚焦到台下的某个倩影上,大胆而直接地告诉所有人。
“因为,她的名字叫颜泠。”
是Zero,也是泠。
颜泠这个名字刚才几分钟前还出现在台上,大家还有印象。
是当年跟他同一届的那个文科状元。
听到他这样公开承认,众人忍不住发出起哄声。
所以文科状元和理科状元是一对?
这到底是什么学霸的神仙爱情。
轮到最后的节目表演,司琦作为特邀嘉宾出现在舞台上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阵轰动。
当她开头唱着“故事的小黄花”时,底下的学生就已经跟着一起合唱。
歌声里流淌着少年们的青春。
像奔腾的大海,川流不息。
因为陈濯清和司琦的到来,#深城一中百年校庆#这一词条已经在网上引起热议。
【绝了,我居然跟这两个人同一间高中啊啊啊啊啊!】
【司琦本人好漂亮,我还拿到了她的签名哈哈哈哈。】
【我跟你们深城一中的学生们拼了。】
【我还看到了陈濯清学长的老婆,竟然是我们学校的学姐。】
【而且学姐超级漂亮,温温柔柔的,跟他好般配。】
【就是司琦的那个闺蜜,传说中拯救了银河系的女人。】
然后有人在网上发了刚才颜泠上台发言的照片,还有陈濯清牵着她的手离开的背影照。
女生一袭白裙,长发及腰,五官清丽秀气,落落大方。
被陈濯清牵着手时,回过头来,不忘跟大家打招呼,明眸皓齿,笑意盈盈的。
“这两人太配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学校大礼堂的后台,宋如雪看到颜泠和陈濯清同时出现,俊男美女的搭配实在养眼。
今天有不少同学也回来参加这次校庆,人比较齐。
于是就有人提议,大家一起穿着校服拍张集体照,回忆下他们的青春。
颜泠和陈濯清,以及刚刚表演完下台的司琦因为有事晚了点,宋如雪就在这里等他们,把早就准备好的校服交给他们。
几人换好衣服去到操场时,那里已经围着不少人。
颜泠和陈濯清这一对被大家挤着往第一排的中间站。
摄影师喊下“三二一”的同时,颜泠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碰了下,随即陈濯清牵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向他,不偏不倚,撞上他一直在看着的目光,温柔极了。
他换下了刚才在台上的那一身黑白色的正经西装,穿着的是熟悉的一中校服。
白色领口,蓝色包边,扣子规规整整地系到最上一颗。
跟她身上穿的这件一模一样。
是二十六岁的颜泠和陈濯清。
也是十八岁的颜泠和陈濯清。
在此刻,完美重叠。
那一张合照里,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他们,眼里只有对方。
拍完集体照后,司琦又拉着颜泠说去拍点两人的合照。
“今天难得穿回这身校服,要做回十八岁的自己。”
陈濯清就负责在旁边帮她们两个拍照。
后来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一个音响,大家就坐在草地上,围成一圈,在那里唱着歌。
颜泠听着他们的歌声,看向陈濯清,随口说了句:
“好像还没听你唱过歌。”
一首歌结束,旁边的人突然站起来,陈濯清走到中间,示意刚才唱歌的人把手里的麦克风给他。
大家一看他这动作,就猜到他要干什么,发出起哄声。
陈濯清面对着颜泠,站在绿茵草地上,背后是一大片蓝天白云,高大的香樟树挺拔直立在两边,绿荫如盖。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临风而立,蓝白色的校服下摆被风吹得鼓起弧度,劲瘦的腰身一晃而过。
烈阳下,他黑发飞扬,眉眼如初,耀眼而夺目。
颜泠看着这样的他,心一动,好像看见了曾经那个十八岁的陈濯清。
音响里传来歌曲的前奏,他手里拿着个麦克风,目光盯着她,薄唇轻启,开始在那里唱着歌。
这是颜泠第一次听到他唱歌,音准精确地落在每个字音上,磁性的嗓音与这首歌适配度很高。
一边唱着,一边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躺在你学校的操场看星空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你没走
记得我写给你的情书
都什么年代了
到现在我还在写着……”
他在唱着歌词,又好像在说着自己。
——“总有一天总有一年会发现,有人默默的陪在你的身边。”
他终于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伸出,对她说:
“颜泠同学。”
“等你下课一起走好吗。”
颜泠抬起手,搭上他的,给出一个字的答案。
“好。”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回到高考百日誓师的那天,她亲手收到了陈濯清的那封情书。
她想给他回一封信,告诉他:
陈濯清同学,你好。
非常荣幸收到你的来信,也很感谢你的喜欢。
十八岁的我们对未来还很迷茫,但我们有很多种可能。
我们可以幻想成为一个怎样的大人,可以渴望拥有一段真挚难得的友情。
还可以,尝试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现在的我可能无法允诺你什么。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与你相见。
然后,再告诉你答案。
我们,北深见。
(正文完)
第$1章.高中IF线①我是高三一班的陈濯清。……
今年的暑假只放了半个月,到了八月,高三生提前返校。
颜泠被闹钟准时叫醒,关掉手机铃声,翻身下床,趿拉着脚下的拖鞋走去浴室。
一楼大厅,一身西装的颜肃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冲泡好的咖啡,低头看着手上的报纸,
厨房那边,家里的阿姨听到二楼传来声响,便将做好的早餐端出去。
颜泠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她已经穿戴整齐,蓝白色的校服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干净且整洁,乌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女生嗓音清淩,喊道:“爸爸,早上好。”
颜肃沉声应了一句,而后放下报纸,起身走去餐桌那边。
颜泠落座在他左边的位置上,随口问一旁的阿姨:“兰姨,我妈呢。”
“夫人一大早就去了舞团,说今天有排练。”
颜泠哦了一声,低头开始吃早餐。
她吃东西时慢条斯理的,将三明治咽下去后,又拿起牛奶轻抿了一口。
颜肃吃完后便站起身来,接到自己助理的电话后匆匆往外赶,连颜泠说的那句“爸爸再见”也没有听到。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颜泠和站在一旁的阿姨。
颜泠仰头喝完杯子里剩下的牛奶,伸手拿起自己的书包:“兰姨,我去上学啦,麻烦你收拾了。”
电梯下到一楼,出门左拐,走五分钟就是一个公交车站。
颜泠抬手看了下腕表,算着时间,在站牌前等了三分钟左右,公交车终于出现。
耳机里播放着英语听力,颜泠按了下暂停,上了车后,从裤兜里拿出两枚硬币往箱子里投。
硬币落在透明的箱子里发出清脆的两声。
刚收回手,颜泠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熟悉。
她循声望去,好友司琦正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朝自己挥手,一脸兴奋。
隔着好几排空的座位,后面还坐着一个少年,黑色的头颅低下,看不太清完整的面容,身上穿着跟颜泠同款的蓝白色校服,都是一中的学生。
少年在听到刚才女生喊出那个名字时,原本假寐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眸微动。
颜泠坐在了司琦旁边的那个空椅子上,习惯性地把一旁的窗帘拉上,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然后转头问她怎么今天没骑自行车去学校。
司琦:“别提了,早上起来就发现车胎莫名其妙地爆了。”
“我都怀疑是自行车也不想让我去上学,谁家暑假才放半个月啊。”
颜泠被她的脑洞逗笑。
“不过因祸得福。”
司琦把脑袋凑过来,她笑得一脸贼兮兮的,“遇见我们学校的校草了,就坐在我们后面的位置。”
“谁。”颜泠问。
司琦说出那人的名字:“陈濯清。”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颜泠反应过来了,点点头:“知道。”
她知道陈濯清这个人,但一时间没跟司琦说的“校草”对上号。
“近距离看到本人感觉更帅。”司琦花痴上线,又转过头去偷偷瞄向后排的位置。
却发现,他好像也在看这边。
不过少年很快就收回视线,仿佛不小心对视的那一秒只是错觉而已。
“不过有点奇怪,我记得陈濯清的家好像不在这边。”
司琦突然想起这件事,努力回想着附近的路线图,对颜泠说道:“他家好像在一中前两个站,比你家近点,怎么我会在这里见到他。”
颜泠:“不知道。”
其实颜泠想说她可能记错了,因为自己之前好几次搭公交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坐在车里。
他家应该比自己住的还要远一点才对。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又停下,好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走上车,青春洋溢的面孔朝气蓬勃。
有个男生见到颜泠,经过她旁边时还打了声招呼,喊了句“学姐好”。
颜泠抬起头来,冲他浅浅一笑。
男生旁边的几个男同学见他真的和颜泠认识,朝他挤眉弄眼的,神色间都是打趣的表情。
颜泠的这张脸以及她的名字,凡是一中学生,都略有耳闻。
高三的文科美女学霸,常年占据成绩排行榜第一名,宣传栏上摆着的那张红底证件照让人印象深刻。
标准的东方美人长相,五官精致,恬静秀气,面部白皙,线条舒展开,带点圆润感,柔和内敛。
在她身上有种书卷气,安静又温婉。
不少人把她奉为心目中的“女神”。
司琦看到打招呼这一幕,也有点好奇颜泠是怎么会认识低年级的学弟的。
自己这个好友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颜泠解释道:“之前英语演讲比赛认识的。”
上学期学校举办了一次高一高二级的英语演讲比赛,颜泠是主持人,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些低年级的学弟学妹。
司琦说了句“难怪”,又悄悄问她:“那他有加你微信吗?”
颜泠摇头:“没有。”
司琦:“哎呀,这么不主动,怎么会有故事呢。”
颜泠:“什么故事?”
司琦:“以我博览群书的经验,刚才那个学弟对你有意思。”
打个招呼就脸红了,一点都藏不住心思。
颜泠的重点在前面:“博览群书?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
她不是说自己每次看书都会犯困的吗。
司琦理不直气也壮的:“言情小说我都看了几百本了,还不算博览群书?”
颜泠:“……”
司琦慢半拍反应过来话题已经被她带偏了,又凑过去跟她说话:“你觉得刚才那个学弟怎么样,有没有可能……”
颜泠:“不怎么样。”
“也是,感觉太奶了点。”司琦同意她的评价,又拿出另一个人来比较,“而且长也没我们的校草帅,我还是觉得陈濯清那款更适合你。”
颜泠:“???”
这话题是怎么扯到她身上的。
她跟陈濯清?
怎么可能,他们都不认识。
她笑得一脸无奈,轻点了下司琦的额头,“少看点小说。”
后面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男生就坐在了后排的空位。
有人开口:“快把她微信推给我。”
“我没加。”
“不是吧,你不主动怎么会有故事。”
“我不敢。”
因为喜欢,所以胆怯。
学弟抬头看了眼前排的颜泠,盯着女生的后脑勺看,含情脉脉的。
几个月前,颜泠站在舞台上主持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少女的笑容明媚,自信大方。
只一眼,便动了心。
青春的悸动来得快且毫无征兆。
但他也深知自己跟她的距离,想起自己上期末吊车尾的成绩,默默垂下了脑袋。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冷意飘到自己身上,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男生的侧脸,棱角分明,精致帅气。
看他身上穿着的校服,也是一中的学生。
这侧脸一看,就是个帅哥。
是男生也承认的那种帅。
他心里的自卑感又加重一点。
十五分钟后,公交车平稳地停在了深城一中的门口。
颜泠拍了拍旁边睡着的司琦,提醒着她到站了。
司琦睡眼惺忪了,擦了下不存在的口水,站起身来。
颜泠跟在她后面,摘下耳机放好,习惯性地等其他人先下车。
然而比她动作更慢的还有一人。
一直坐在最后排的少年这才有所动作,慢悠悠地背起放在腿边的黑色书包,挎在一边的肩膀上。
他个子高,脑袋微低,半掩的目光掠过颜泠下车的身影,脚步刻意停顿了一下,跟在她身后。
颜泠看懂了他停顿的动作,这是要让她的意思。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比他早一步下车。
陈濯清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已经跟自己擦肩而过。
外面的晨阳温暖,淡金色的光线落在地上,微风轻拂过少女的马尾,漂亮的弧线在空中划过。
她侧过头,认真在听旁边的好友讲话,唇角微扬,轻笑了下。
像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湖水。
在陈濯清的心里泛起一道浅浅的涟漪。
—
今年高三的班级做了一次大调整,以往总有文理科哪个在低楼层的事引起分歧,于是改成了对半分,以中间的楼梯为界限,分成了单双数。
理科是单数班,文科是双数班,即理科一班和文科二班,以此类推。
理科一班的隔壁是楼梯,然后就是文科二班。
与一班相邻的是理科三班,然后是五班和七班,单数往后。
每层楼的文理科班级刚好是一半。
颜泠来到新的教室时,里面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一大半。
有几个同学看到她,打着招呼:“班长好。”
颜泠点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放下书包。
班上的同学大多数都是高二那个班的,有两三个生面孔,应该是之前从隔壁班的尖子班升到特尖班的。
二班是文科的特尖班,里面的学生都是培养上清北的。
高三有次重新分班的机会,会根据高二两个学期的期中期末成绩平均分排名,前50名同学就可以进入一班和二班这两个特尖班。
高二时,颜泠就是班上的班长,大家都叫习惯了。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等全部人坐满后,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
也是熟悉的面孔,以前高二教他们班语文的老师,郭丽。
郭丽一来到,压迫感袭来,教室的吵闹声马上安静下来。
她穿着一身黑白色系的裙子,身材高挑,站在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
“郭老师好!”
大家异口同声道。
郭丽任教高三的事情他们早有所闻,如今见到她人出现在这里也并不意外。
郭丽点点头,对他们这群学生的精神面貌还算是满意。
“老规矩,你们知道的。”郭丽很快在一群学生中寻找到颜泠的身影,“颜泠,收一下语文的暑假作业。”
颜泠之前不仅是班长,也是语文课代表,郭丽的得力助手。
颜泠站起身来,“好的,老师。”
郭丽踩着高跟鞋的身影一离开,班上的此起彼伏的哀嚎声随之传来。
“哎,你那几张试卷做完没。”
“做完啦,老郭布置的作业,哪敢不做。”
“我昨晚熬夜写完的,看到我的两个黑眼圈没。”
“一支笔,一盏灯,一个晚上,我创造了一个奇迹。”
颜泠听到他们的讨论声,忍俊不禁,拍了下桌子,笑着说:“既然都做完了,就一起交上来吧。”
几个人把手上的试卷乖乖上交。
颜泠收到最后一排时,发现是生面孔,有两个女生坐在那里。
她们面面相觑,看着颜泠手里的试卷,有点局促不安的样子。
两人是这学期才从其他班转进来的,自然不知道有暑假作业这回事。
颜泠主动跟她们搭话:“你们两个之前不是我们班的,暑假作业的事情我跟班主任说一下。”
两个女生没想到她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点点头。
她们认得眼前的这个漂亮女生,刚才老师还喊了下她的名字。
颜泠。
那个常年稳居文科第一的学霸。
学校宣传栏的荣誉榜上贴着她的证件照,还经常在国旗下发言,拿各种奖,是大家公认的三好学生。
颜泠提醒着:“不过以我们班主任的风格,大概率是要补回来的,做好心理准备哦。”
她说完,拿着那叠试卷便离开了教室。
前桌的女生叫谢冉,转过头来,问她们:“你们之前是哪个班的啊。”
“我是三班的。”
“六班。”
“三班班主任我认识,之前代过我们一个星期的语文课。”谢冉由此打开了话匣。
又问她们来到新教室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氛围挺好的。”
刚才颜泠收作业时跟那几个同学的对话她们都听到了,是很轻松的聊天状态。
原来学霸做暑假作业也会烦恼。
也是在前一晚才急急忙忙做完的。
“你们说的这种人是少部分。”谢冉戳破事实,“在我们班,没有内卷,只有更卷。”
“比如我们班长,就刚才来收作业的那个女生,以她的性格,大概在放暑假的第二天就做完了作业。”
“后面的假期,我猜她不是在家看书就是泡图书馆吧。”
听她这么说,两个女生终于感觉到来自特尖班的压力。
颜泠把收好的试卷拿去教师办公室后,跟班主任说了下班上两个新来的女生的情况。
郭丽经她提醒,才想起这回事,翻找着自己桌上的东西,抽出之前还有剩余的试卷。
事情发展跟颜泠想的一样。
试卷明天上课会评讲,给她们一晚上的时间做完。
颜泠:“好的。”
她正要转身离开,有人从门口进来,是理科班的涂老师,涂丰。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颜泠抬眸,一张俊脸映入眼帘。
黑色碎发下,是一双漂亮的眼眸,又黑又亮的,深邃,又吸人眼球。
是他。
陈濯清。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他了。
他好像也看到了她,目光对上她的那一刻,微愣了下,但又很快挪开视线。
陈濯清听见颜泠喊了一声“涂老师好”。
涂丰朝她笑了下,笑容和蔼。
然而转头面向陈濯清时,马上变脸:“站在那里干什么,给我过来。”
颜泠听出了这是要训人的前兆。
果不其然,涂丰喝了一口杯中泡好的茶后,才开始问他为什么没交暑假作业。
“忘带了。”
男生的声音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磁沉,低低的,很好听。
涂丰一副早就看穿的样子:“到底是忘带了,还是没做。”
陈濯清:“忘带了,也没做。”
涂丰:“……”
“你倒是诚实,没有撒谎说做了没带过来。”
陈濯清:“您教得好。”
语气听起来挺诚恳的。
但说话就是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或许是察觉到女生一直看着这边的目光,陈濯清偏过脸,有点不自在。
不想在此情此景下被她看到这样的自己,开学第一天就挨骂。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有所缓和:“真的不见了,没有故意不做。”
这是实话。
涂丰见他态度还算端正,重新给他找了几张空白的试卷,“别再弄不见了,明天一定要交过来。”
陈濯清:“不用明天,我等会做,下节课就交给您。”
涂丰一时语塞。
这孩子脑子好他是知道的。
试卷也不是很难,以他的能力,确实可以很快就做完交上来,不用等到明天。
但他好像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涂丰没眼看,朝他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颜泠听到两人对话结束,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原地站着看了很久,连忙走人。
—
颜泠把拿回来的试卷交给了新来的两个女生,并把郭丽的话转达,说明天之前要做完。
早读课后的第一节 课就是语文,按照惯例,是要评讲上学期期末的试卷。
郭丽站在讲台上,说道:“上学期我们班的颜泠还是语文年级第一,考了145分。
她用了一个“还”字,语气里难掩骄傲。
“她的作文是满分,写得非常不错,大家有空可以借她的试卷来看看。”
然而一下课,郭丽就忘记自己上课时说的话,问颜泠借了下她的试卷,说要拿去理科班讲。
“老郭这学期还要教理科班的吗?”
“你没听说吗,理科一班那个语文老师还没休完产假,级长让老郭帮忙代他们班一个月的语文课。”
“还有这事?难怪了,老郭不仅要在文科班晒我们班长的成绩,还特意拿去理科班晒。”
“毕竟我们班长是她的得意弟子。”
果不其然,理科一班的人在听到颜泠语文考了145分后,听取“哇”声一片。
郭丽满意极了,还把颜泠的试卷留给他们传阅,美名其曰让大家“学习一下”。
陈濯清坐在最后一排,一直留意着那张试卷,经过一早上的时间,在下午的第一节 课终于传到了他的那一桌。
他同桌林家明看完后,正要给旁边的人,想起坐在座位上的人是陈濯清,于是手又收了回来。
林家明知道陈濯清的性格,没有看别人试卷的兴趣。
正准备还给别人,一只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瘦长白皙。
然后,按住了他的手。
准确来说,是按在了那张试卷上。
“我还没看。”
林家明听到他这句话都震惊了,“兄弟,你不是从来不看别人试卷的吗?”
就是因为了解陈濯清不会看,所以才没问他。
再说了,理科第一看文科第一?
有什么必要吗?
是嫌跟他们的差距拉的还不够大吗?
陈濯清只回答了两个字:“我看。”
她的试卷,他要看。
林家明看他的态度像是认真的,松了手,试卷便落到了他的手上。
陈濯清接过,细心看会发现,他拿着试卷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不小心弄坏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写在试卷左侧写的个人信息。
班级:高二二班
姓名:颜泠
字迹清秀,笔画工整,赏心悦目。
教室门口有人在喊林家明的名字,他应了声,回头看到陈濯清在盯着那张试卷,说道:“那你看吧,看完记得还给人家,我去趟小卖部。”
陈濯清听到他的话,忽而意识到什么。
还给人家。
还给谁。
还给颜泠。
他还给颜泠。
……
开学第一天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郭丽开头先是发言了半个小时的长篇大论,大概意思就是敲醒他们,说高考还剩一年的时间,要全力拼搏,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然后就是轮到竞选班委和各科课代表的环节。
颜泠的名字毫无意外地当选为班长,几乎是全票通过。
还有语文课代表一职也落到了她的头上。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发表着竞选感言。
半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大家就往外冲,目标一致往着饭堂的方向。
颜泠倒是不着急,她还要等司琦下课后一起去校门口外面吃东西。
她听到教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司琦来了,却突然顿住。
来人明显是个男生的影子,短头发,个高腿长的。
教室外面的晚霞红遍天,余晖落在他的身后,光影交缠,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他敲了下教室的门,看到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在时,抬起脚步走了进来。
颜泠还坐在座位上,视线跟随着他的身影。
他的模样,也渐渐变得清晰。
第三次了。
今天第三次见到同一个人。
陈濯清。
他站定在自己面前,身量高大,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般的合适,两肩宽阔,很好地撑起弧度。
少有的,是颜泠见到能把校服穿得这么好看的人。
颜泠要仰头才能看他。
即使是这样的死亡角度,男生的那张俊脸也依旧无可挑剔,下颚线清晰,面部轮廓有棱有角的。
一抬眸,就对上他垂眼看过来的目光。
不偏不倚的。
四目相对。
他那双眼睛实在太好看,近看时更甚,有种摄人心魄的幽深感。
声音与这张脸的适配度很高,低沉好听。
“你好,我是高三一班的陈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