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 36 老婆很棒
接下来几天, 被迫健康作息的舒萦发现,白天正常工作的效率似乎是比晚上熬夜工作的效率要高很多的,心情也更愉悦。
晚上通宵, 做得烦闷的时候除了抓耳挠腮, 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列表里的朋友基本都是兢兢业业打工人, 朝九晚五。
唯一和她一样不上班的覃羡好同学年纪轻轻还是个养生达人,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如一日的坚持十一点睡觉, 从不熬夜。
是以夜间的所有消极情绪都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可白天, 有黎苏年定时定点的拥抱给她充电,积攒不了多久的坏情绪都能在他温暖的拥抱中消散殆尽。
想发疯的时候还能随时在微信上轰炸朋友。
自打她失业后, 大多时间程意和覃羡好白天都是联系不到舒萦的。
那天上午十点收到她在姐妹群里发的发疯消息。
舒不卷:
「啊啊啊做不下去了, 人真的不能不工作吗#大哭」
「想去当野人!每天就只在藤蔓上荡来荡去!」
俩人惊讶之余, 也很配合的在群里陪她玩了把抽象。
覃羡好:「走!组队去抢猴子香蕉!」
程意:「创飞所有猴子!平等的给路过的每个人一个大比兜!」
舒萦看着,不禁开怀大笑,积攒了几个小时的怨气好似都在这简短的聊天中被释放了出来。
三个人一起玩完抽象。
覃羡好问她:「稀奇,你白天竟然是清醒的。」
程意也困惑:「你什么情况。」
舒萦简单几句话, 隐藏了部分真相, 把黎苏年强迫她健康作息的缘由讲给朋友们听。
两位朋友听完, 纷纷调侃她。
程意:「老公的话比姐妹和阿姨加起来都有用, 我醋了。」
覃羡好:「原来你是这样的舒萦萦#恼怒」
舒萦略心虚, 发过去一个卖萌表情包试图蒙混过关。
都是十几年的亲姐妹, 看到她婚后生活甜蜜,两个人自然也不会真揪着不放,嚷嚷着下回见面还是她买单,这茬就算过去了。
聊天的最后, 覃羡好跟她说:「对了,我学长这周六上午有空,你时间可以吗。」
前几天覃羡好就跟她说,她的那位学长如今是分所的合伙人,业务繁忙,听说是她朋友,人很热情,但最近几天在外出差,要周六才能回来。
舒萦怕自己找的律师不靠谱,便说周六就周六吧,总归口头答应后司幽传剧组那边一直也没催她进度。
她在群里回复:「可以。」
其实周六中午两家长辈约了见面,婚礼的事黎苏年是答应她跟奶奶讲了先往后放放,但见面这事,于情于理都不好再往后推。
和律师咨询合同的事应该用不了多久,到时她早点出发就是。
……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她接下影视剧合作约律师看合同这事,确定时间那天便和黎苏年讲过。
这天早上俩人用过早饭,黎苏年便把她送去了覃羡好学长的律所,位置在榆市CBD的一栋办公楼,离中午两家长辈见面的酒店挺远。
去的路上舒萦查看了一下地图,这边过去两家见面的酒店有直达的地铁,想了想,妈妈可能会去的比较早,毕竟家里其他亲戚也要过去,她们两个人不好都不在。
舒萦便说:“等结束我自己搭地铁过去,你先过去酒店那边吧。”
其实她有的担忧,黎苏年也考虑到了,奶奶为表重视,通知了家里一众亲戚,人多嘴杂,两个人确实不好都不在场,总不能叫奶奶一把年纪,再为他劳心费力。
思虑几秒后,他应声说好。
两个人在办公楼前的停车区告别,舒萦没让他多送:“我自己可以的,你过会儿帮我接一下我妈妈吧。”
黎苏年交待她:“有事随时联系我。”
“黎老师,”舒萦表示很无奈:“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学生,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的,对我不用这么事无巨细。”
这话叫驾驶位上的男人听得轻轻笑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以老婆自称,很开心她越来越适应这个新身份,他偏头看向她,伸手捏了下她软嘟嘟的脸颊:“嗯,老婆很棒。”
即便这不是第一次莫名其妙被夸,舒萦还是闹了个红脸,她都不知道她哪里棒,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一个成年人的必备生活技能罢了,哪里值得夸?
再见都顾不上讲,舒萦朝他挤下眉,甩掉他的手拉开车门就下车了。
……
来到好好学长的律所,和前台接待人员说明来意后,穿着职业套装的前台小姐姐抱歉朝她笑笑:
“舒小姐,本来章律师是和您约的九点见面,但章律师的一个大客户,案子出了点问题,她一早就来所里找章律师了,麻烦您先去会客厅稍等一下,结束我立即通知章律师您看行吗。”
碰到突发情况,舒萦当然也理解,她这种朋友介绍的小咨询,自然比不上大客户重要。
她礼节性笑一笑,说好。
之后跟着前台小姐姐来到了她安排的会客厅等待。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十点钟,妈妈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在忙什么,怎么是黎苏年一个人去接的她。
她含糊回答:“工作上的一点事情,你先和他一起过去吧,我忙完就去。”
听到她在忙工作,舒女士疑惑问:“最近想通了,舍得找工作上班了?”
舒萦抿抿唇,思索了十几秒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她选择实话实说:“没,接了个商务合作,我来找律师帮忙看一下合同。”
这话后,舒女士直接挂断了电话。
妈妈对她全职做手作这事一直持反对态度。
她愿意接下这个合作,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
她想告诉妈妈,做缠花不是她口中的过家家,缠花是传承几百年的非遗工艺,是我国传统美术项目的一种,日常生活中可以有很广泛的应用。
读书的时候她就对美术很感兴趣,可妈妈思想传统,很认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套道理,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学美术。
她按照妈妈的期望,放弃美术,努力学习,很多年过去,终于能在今天拾起学生时代的爱好,变成如今的工作,她很庆幸,也一直在加倍努力。
为什么妈妈不能像从前那样认可她呢。
挂断电话后许久,舒萦都陷在这样一种难过的情绪中不可自拔,章昀礼敲开会客厅门的时候,还以为是他的不守约叫她心情郁闷。
这是亲学妹的好朋友,特地交代他用心招待,他赶忙道歉:“不好意思舒小姐,实在是那位客户比较难缠,让你久等了。”
舒萦背过脸擦擦眼角,回过头,牵强扯下唇:“没关系的章律师,你能抽空帮我这个忙已经很感谢你了。”
她在网络上搜索过好好的这位学长,是一位很厉害的诉讼律师,她信任她的专业,不然还真不敢贸然签合同。
思绪到这里,她赶忙从包里拿出来打印好的合同递给章昀礼:“章律师,这是合同,麻烦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章昀礼接过,看出她面上隐藏的着急神色,猜测她接下来可能还有别的安排,没多寒暄,即刻翻阅合同,帮她查看具体条款。
十多分钟后,翻阅完毕,章昀礼把手中的合同放到桌面上,意味深长看向舒萦。
舒萦被他盯的心里有点毛,见他一直不讲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抿抿唇,先开了口:“章律师,这份合同是有什么问题吗?”
章昀礼:“舒小姐,我冒昧问一下,您做的缠花作品日常收益如何。”
上来就问收益,确实是有点冒昧,但想想这是专业咨询,舒萦还是如实回答道:“视作品繁简程度不同,单价几百到上千不等。”
章昀礼听言,从口袋里取出来手机同她示意,“稍等我一下。”
舒萦懵懂点点头。
片刻,她看着章昀礼在手机上查看了五六分钟的内容。
结束,他收起来手机,说:“我方才进行了简单搜索,也听了你的介绍,就这份合同,我保留以下意见。”
“您说。”舒萦坐正身,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认为这份合同所给出的报酬远高于市场价,同样,违约条款和保密协议设置的也不尽合理。”
舒萦问具体怎么说。
章昀礼回答:“有以下两种猜测,第一种,剧组是大制作,不缺钱,所以在各类投入上都比较舍得,第二种,剧组可能存在一些别的不为人知的问题,所以报酬上明显高于市场水平,违约条款和保密协议的设置上也更苛刻。”
第二种猜测的确是舒萦没有考虑到的问题,她拿起来合同找到对应条款又看了一遍,其实当时看到剧组给出的报酬,她第一反应是很惊喜。
这单合作收入不菲,但也就是高额的报酬让她产生了对应的担忧,才想着找律师看看合同再签的,果然,坑在违约条款和保密协议上。
她没有接触过这类合作,一时间,听着章昀礼的话,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章昀礼看出她的纠结,笑着安慰她说:“当然,只是一种猜测,你也不用太过担忧,可以的话,回去找同行朋友咨询一下,我这边也帮你问问,有新消息及时知会你。”
舒萦赶忙表达感谢:“谢谢章律师。”
“没什么,”章昀礼笑着摆摆手:“你是好好的朋友,今天让你等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后面还有别的安排是吧,没其他问题的话那你忙,我这边接下来也还有别的委托。”
说着,他站起来做送客姿态。
舒萦跟着站起身:“章律师,咨询费多少,我付给你。”
章昀礼笑一笑,抬手请她往外走:“小问题,这次算我还学妹一个人情,咨询费就不用了,以后有别的业务,欢迎再来。”
这舒萦哪好意思,她和好好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章昀礼态度坚决,出来会客厅就把她交给前台小姐姐让她帮忙送一下,他朝她颔首致意后,就阔步向前去见下一位客户了。
她问前台小姐姐怎么收费,对方回答说这方面她不负责,一问三不知。
时间不早了,她还急着赶去酒店,无奈,只得先行离开。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她给覃羡好打电话说明这事,覃羡好满不在乎地说:“开始是怕你不好意思,学长一开始就没打算收你钱。”
这叫舒萦更无奈了,亲姐妹也要明算账,没白咨询这个道理,听到她的叹气声,覃羡好在电话那头笑嘻嘻:“支持姐妹搞事业,义不容辞,富贵了别忘了我就行。”
无端的,她想到一句话:好朋友是疲惫生活的解药。
太多不开心的时刻,她都被身边的朋友温暖治愈着。
舒萦深呼吸一口气,肉麻表白:“爱你,我的好。”
“更爱我,还是更爱你老公?”
覃羡好在电话那头打趣她。
舒萦毫不犹豫说:“当然是你,我俩才结婚多久,咱俩认识多久。”
覃羡好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行,不贫了,姐妹我今天见家长,准备出发了。”
“你俩都到这一步了?”舒萦惊讶之余,也觉得凑巧:“我今天两边长辈也安排见面来着。”
“是吗,”她说:“那各自忙吧,结束再聊。”
舒萦嗯一声,挂断电话。
刷卡进来地铁站不久,手机上有新的电话进来。
是表妹舒云可,舒萦一边跟着人群上地铁,一边滑动屏幕接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舒云可焦急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姐,你干嘛去了,怎么还没来。”
有什么不好的预感飘上来,舒萦急声问怎么了。
舒云可:“你知道你老公她爸是二婚不,那个后妈的小儿子和壮壮不知道怎么打起来了,现在他那个后妈不依不挠的,姑妈跟她吵起来了,现场很混乱。”
关于黎苏年父母离婚这事,他简单同她讲过,他高中的时候父母各自再婚,但更具体的,他没细讲,她也没问。
壮壮是二舅舅家的弟弟,年纪小性子一直很皮,她问表妹:“现在还在吵吗。”
只是小孩子打闹,应该不至于。
一定还有别的问题。
舒云可都不好意思重复那女人的话,有够难听的。
她停顿几秒,斟酌说:“反正你快来吧,姑妈也是为你好。”
舒萦隐约猜到什么,一定是对方编排她的不是了。
妈妈虽然私底下对她有很多不满,但在人前对她还是很维护的。
“嗯,我在地铁上,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到。”
舒云可:“行,等你过来,有情况我再跟你说。”
……
两个人挂断电话,舒萦拿着手机给妈妈拨过去电话,可连着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地铁上的乘客上上下下,走了两站,舒萦还是没打通妈妈的电话,索性放弃,也是这个时候,她无意间抬头,忽而发现了更糟糕的一件事情:她地铁坐反了!
上车的时候忙着和表妹打电话,没看清楚方向,只核对了线路就跟着人群上车了。
舒萦一时间额头涔得全是汗。
越急越乱。
两分钟后,地铁抵达下一站。
她快步跑出去预备打车赶去酒店。
可哪曾想刚出站,还没来得及打车,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妈妈劈头盖脸朝她一顿骂:“舒萦,这就是你找的好人家,小黎人是不错,但你知道他那个后妈在后头怎么编排你不知道。”
“妈,你都说了他人好,我又不跟他后妈过,爱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你跟她吵什么。”
舒女士听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还不是给自己女儿争口气:“让你不做那些手工你偏要做,知道今天见面还不早点到,现在你这反倒是怨上我了是不是。”
舒萦当然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觉得现在见面还没开始搞成这样,让人很头疼,“妈,我不是怨你,但你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
舒女士呵一声:“行,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说完这句,舒女士毫不客气地挂断电话。
舒萦握着被挂断的手机,仰头望了望天,逼退泪意。
尽管难过,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赶过去。
她在叫车软件上约车,周六打车紧张,舒萦也没把希望全放在叫车软件上,跟着来到路边等出租车。
五六分钟过去,手机上加了价也没叫到车,周末的午高峰,这附近地方偏车少,又是两分钟过去,好不容易过来一辆出租车。
舒萦招手拦停,正预备打开车门上去,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中年男子一把推开她:“小姐,我赶时间,这辆车我用了,你等下一辆吧。”
说着,自己打开车门上去,而出租车司机看着那中年男子魁梧的身材,什么也没说,放下空车灯踩上油门就走了。
这一上午倒霉事不断,舒萦站在那儿,眼泪一个没控制住,就开始往外掉。
明明都是计划好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临了所有都能被搞砸。
越想越难过,眼泪流的也更凶了。
被推搡的手臂还有点隐隐的疼。
她一只手按上去,轻轻按摩舒缓,以至于眼泪都顾不上擦,远远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黎苏年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
他伸手轻轻帮她擦眼泪,很温柔的动作,舒萦看着他的脸,一时间哭得更加情难自抑,也顾不上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只是一边抽泣一边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坐个地铁都能坐反。”
打车还被别人抢,这茬她都不好意思讲出来。
男人像是毫不在意她的窘态,帮她擦眼泪的同时,笑着轻声安慰她:“小问题,地球是圆的,坐反了我就去反方向找你。”
微风轻轻吹过,周边声响嘈杂,舒萦却久违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