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我们小舒,很……
枝叶随风摇曳, 灯影交错柔和。
夜半的小巷,他含笑站在那儿,不远不近的距离, 带给舒萦无声胜有声的雀跃。
她们的碰面, 总是这样不禁叫人惊叹巧合。
重逢是,此刻亦然。
舒萦欣喜转身, 无视路口何宴舟的存在, 朝黎苏年所在的位置小跑过去。
不到十步的距离, 她很快出现在他眼前,仰脸, 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脸上满是惊喜,没有任何不开心。
这个发现令他跟着弯下唇, 回答说:“在附近吃东西, 看着像你, 过来看看。”
舒萦了然点下头,心想真是有够巧的。
俩人说话间,何宴舟几步走来舒萦身边,女孩脸上满是欢欣的笑, 这般姿态, 过往他常见到。
大一入学的第一天, 他在报道的地方, 就是这样一个灿烂的笑, 甜美又漂亮, 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叫他日思夜想、久久难忘。
他是幸运的,跟着她一起报名同一个社团,参加的第一次社团活动就有了接近她的机会。
许是上天垂怜, 奖励他人生前十八年刻苦努力的学习,碰巧遇到她手机丢失。
大家都劝她想开点,他谁也没说,顶着寒风,一个人在夜半的沙山上找了四个多小时,终于从沙堆下面找到了她丢失的手机,再之后没多久,他就凭借找回手机带给她的感动屡获她芳心。
她是他认识的最美好的女孩,总会有很多奇思妙想,为人热烈也真诚,笑的时候,唇角会如月牙般弯弯翘起来。
只是看着她,他就会心情很好。
他们在一起六年,热烈过、疯狂过、冲动过,一片赤诚,只为对方。
可这样好的她,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再见面,她竟然可以完完全全的忽视他。
这令他十分不能接受。
忍下心中难言的酸涩,他一派寻常模样地询问道:“萦萦,怎么会在这儿。”
坚持给这个问题要个答案,他是想,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还没有忘记他,毕竟在一起的那些年,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他都全心全意地真心对她。
舒萦听着,在心底很轻地嗤了声。
她清楚他在想什么,但绝对没有。
与此同时,在场的两位男士,隔着舒萦,无声对峙。
黎苏年冷峻的目光越过女孩头顶,居高临下俯瞰着不合时宜出现在此地的人。
那目光,平静的过分。
脸上没有任何澎湃起伏的情绪,甚至唇边还挂着抹只对她的、淡淡的笑。
可莫名的,何宴舟却感到股强势的压力朝他席卷而来,仿佛舒萦是他的所有物,容不得旁人半分窥视。
这男人气场很强。
得出这个结论之际,他看着他抬手,动作温柔地把舒萦额头上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继而云淡风轻道:“要和他聊聊吗。”
毫不遮掩、赤裸裸的蔑视。
明显知道或是猜出他和舒萦的关系,仍旧可以毫不在意。
男人的尊严让他没法再保持冷静。
赶在何宴舟气急败坏开口的前一秒。
舒萦侧转过身,牵住黎苏年的手,语速很快地说道:“我现在、以后、永远都不可能主动来找你,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消失在对方的生活中,希望我们有这个共识。”
话到这里,她抬眸看一眼黎苏年,继续说道:“这是我先生,我们刚领证不久,来这里是因为参加《看世界》的旅行团,不早了,我俩要回去了。”
这话令何宴舟再顾不得黎苏年的蔑视,只万分震惊地确认道:“你结婚了?”
他们分手才不到半年,他迫于父母压力,也只是行尸走肉般的相亲、订婚,结婚离他都还很远,她怎么能!
这话把舒萦听笑了。
她可没有在恋爱期间背着另一方参加相亲,她一个成年适龄女生,当然有结婚的自由。
“我和我先生一见钟情互定终生,遇到对的人,加速进程,有什么问题吗。”
何宴舟还是不肯相信,他清楚或许一开始舒萦愿意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感动,可后面那些年,日渐相处中生出的感情,她真的能这么快就全都舍掉了吗。
舒萦不想和何宴舟再纠缠,她朝黎苏年笑了下,示意他再稍等一下,而后看着何宴舟说:
“过去那些年,我很感谢你对我所有的付出和陪伴,即使你做错了,我也祝福你在今后的人生能收获你的幸福,洒脱一点往前看吧,我们往后的路,都还很长。”
说完,也不等何宴舟反应,道了声再见就拉着黎苏年离开了。
舒萦脚步很快,牵着黎苏年走过两个路口都没停下,仿佛离何宴舟地理距离越远,她就能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洒脱一般。
可事实上呢,六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情感上她清楚自己应该忘记过去,可现实中有几个人能做到说忘就忘。
人心都是肉长的,背叛带给她的伤与痛,只有她自己清楚,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那伤吞噬着她的心,那痛蚕食着她的神经。
然后第二天醒来,她会擦掉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朋友们都有各自的困难烦扰,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不容易,她不想拿感情这档子事打扰任何一位朋友。
她可以一个人坚强地战胜它。
或许现在还没有,但早晚会的。
再回神,是听到一句温和的呼喊声。
说的是:“小舒,前面没路了。”
她骤然抬头,看见前方一整面的砖墙,脚步紧急停在那里。
思虑飘转游荡,片刻后,她不好意思地同黎苏年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他笑一笑,说没什么。
然后两个人极有默契地一起看一眼前面的墙,又一起看一眼来时的路,继而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齐笑出声来。
半晌,笑声停下。
舒萦咽下一口虚无,抿抿唇,主动开启话题说道:“刚刚碰到的那个人……”
话说到这里,黎苏年忽而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
“不重要。”他说。
“不是的,”舒萦露出一个感谢的笑,轻声说道:“你可以不在意,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首先,我既然决定和你结婚,就绝不会沉溺过去,今晚出来,我没想到会碰到他,不是有意为之。”
黎苏年漆黑眼眸定定望着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紧随其后说道:“我知道。”
太过信任的语气,不免令舒萦动容。
仿佛在黎苏年这,她说什么,都能得到他无条件的信任,这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平缓下来。
片刻后,她继续说:“我刚刚还撒了谎,说我们一见钟情互定终生。”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毕竟是谎言,没什么底气,但紧接着她又赶忙给自己辩解道:“但这话也不是为了拿你气他,只是想叫他死心。”
男人自动忽略她的后半句,清浅一笑,语调轻松道:“哪里说谎了,我们确实互定终生,领了证呢,合法的。”
这话成功叫舒萦也放松的笑出声。
他可真会替她开脱,亏她还为此有点惴惴不安呢。
生怕今晚这场碰面会让两人生出什么嫌隙,即使两人现在没有感情,她也想继续保持之前愉快的相处状态。
静默几秒,他抬手帮她拢了下大衣领口和围巾,以防有风吹进去,听见他说:“至于一见钟情,也只是有点偏差罢了……”
被他细致的温柔包裹,很忽然的,舒萦就想到了在咖啡馆的那场见面。
她同他介绍了自己当前有点糟糕的现状,连带着自己上一段感情的失败也如实道出,说自己可能不会很快再把精力投入到新的感情中,问他:
“即使这样,只是为了应付妈妈,你也愿意和我结婚吗?”
当时他很肯定的嗯了声,告诉她感情可以培养,我们来日方长。
所以,他说的偏差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想着,她打断他。
“黎苏年,”舒萦眼睫眨动几下,叫他的名字。
女孩音调特别软,带着种天然的娇柔,一字一字的,落在他心尖上,他轻轻嗯一声,回应她。
须臾,听见她笑声浅浅继续说道:“一见钟情是做不到了,时间没办法回溯,但既然结婚了,往后那么长,日久生情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说着,她右手握成拳,抬起至他胸前,另只手抓着他的手,来到她的拳头旁边,“黎先生,碰一个吧,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说话间的热气落在被她抬起的手心上,很轻很软的触碰,却像飓风掀起惊天波澜,惹他心尖频繁震颤。
眉心狠狠跳动一下,他握着她的呼吸,和她的拳头碰了下:“合作愉快。”
很轻的哒一声,伴随着女孩甜丝丝的、释然的笑:“那今晚算不算彻底翻篇了,你不会再因为这个生气吧。”
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上一段感情。
这话令黎苏年无奈笑出声,她对他的偏见还真是根深蒂固。
重新牵上她的手,男人一板一眼说道:“忙着合作,顾不上生气。”
耳畔回响着他好听的声音,明明牵的是手,舒萦却莫名觉得心里一暖。
转瞬,想到什么,她用力摇一摇被牵的手掌,学着他一板一眼的语气说道:“黎同学,活着已经很累了,拒绝内卷,从你我做起,慢慢来,不着急。”
-
回程路因为有了对方的陪伴。
俩人没有打车,一边闲聊一边往回走。
也是这个时候,舒萦才想起来问黎苏年:“对了,你不是在吃东西,吃完了吗?”
毕竟他很有可能是吃东西中途看到她才过来跟她打招呼的,想着过会儿再回去继续吃?
但事先应该也没料到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这话后,黎苏年有短暂沉默。
其实他只是不放心她,跟着出来罢了,根本没有在吃东西。
舒萦忽然提起这茬,是因为在外头走得久了,她本人有点想吃点什么暖暖胃,但想到前头自己义正严辞的拒绝陪吃,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这边,黎苏年留意到女孩黑而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朝他投来打量,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不经意间,就透露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月光伴着灯光,透过斑驳树影落在黎苏年脸上,他稍稍低头,故作忧愁地叹口气:“拉黑在前,浪费我夜宵在后,舒同学,不想好怎么补偿,今晚别想回去了。”
明明是威胁的话,却被他讲得眼含笑意,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舒萦审时度势,立马拿出来手机,当着他的面操作解除拉黑给他看,并解释道:“哪有人天天都喊人陪他吃夜宵的,你是有运动的好习惯,不怕胖,我跟着你吃了五天,足足长胖了三四斤呢。”
说着,她叹口气:“你知道这对一个女生来说有多可怕吗,我过年都没胖三斤。”
黎苏年似笑非笑看着她,语声悠悠道:“说好的拒绝内卷呢。”
话音落下,舒萦明显噎了下,片刻后,她轻咳一声掩下尴尬,憋出一句:“注重身材管理不算内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怎么不算,”他说,“身材焦虑的产生本来就源于大众对白幼瘦的过分追求,被这种畸形审美影响到自己,控制饮食迎合别人的眼光,一定会有一些时候不快乐。”
舒萦听着,顺着他的话展开思考,回想十几岁到现在,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朋友,好像的确都是这样的。
我不能再吃了,要减肥。
最近胖了好多,怎么办。
很美味,但它热量太高了,不了吧。
好像每一个女生都因为身材管理主动放弃过美食带来的纯粹快乐。
夏天要减肥,瘦了穿裙子才好看。
冬天要减肥,不然夏天徒伤悲。
春天要减肥,给夏天做准备。
秋天要减肥,减脂黄金时段。
以上所有,都是外界标准制造给女生们的枷锁。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一味迎合大众眼光,只会让自己反复陷入恶性循环。
“世界很喧嚣,做自己就好,胖也好,痩也好,总有人会爱完全的你。”
夜风轻轻拂过,伴着他温柔的话语,拨动舒萦沉寂许久的心弦,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间生长、蔓延,但很难捕捉,所以情绪只是游走了一下。
她晃一晃俩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吟吟说:“不愧是黎教授,学生受教了,以表谢意加赔罪,我请你吃呱呱吧。”
话音落下半分钟,舒萦都没听到黎苏年的回答,这叫她不禁侧脸看他,难道这点赔罪他不满意?
下一秒,撞进一双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的璀璨深眸中,男人在专注看她,只见他眼底含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唇角微微扬起。
听见他说:“我们小舒,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