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和解
◎温小兔,还上不上班?◎
小猫花花也醒了, 喵喵跑过来,一骨碌跳上饭桌的凳子,跳到温书怀里,仰起一张猫脸看向桌上, 想觅食。
听见他的这声, 温书喝了口牛奶, 伸手拿起桌上铁罐里的一根猫条, 递到盛京延面前, 笑着开口:“奖励你一根猫条。”
低眸,看着这印着英文字母的黄色包装袋, 盛京延勾唇懒洋洋地笑,“我这么好打发啊, 温小姐。”
“喵喵喵!……”花花看见这根猫条眼睛放光, 开启撒娇蹭头无所不用其极模式, 在温书怀里蹦迪,就想咬上猫条, 据为己有。
伸手指轻轻弹了弹花花耳朵,温书对花花开口,“去咬他啊,我在呢。”
花花像听懂了一般,直接跳起来, 咬掉了盛京延手里那根猫条。
快速带着猫条逃跑,躲到沙发角落里撕扯,咬开包装,一爪子按在包装上, 伸舌头舔, 动作熟练无比。
俨然已经是个偷吃了无数支猫条的猫了。
无奈地看了眼花花和她, 盛京延低低开口:“不能给它吃太多的,它消化不好。”
“噢”温书知错,想过去把猫条抢回来。
刚站起来就被盛京延按回去了,“你吃饭。”
“它早上吃一根也没什么事。”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温书快速把三明治吃完,快速进洗手间里,洗漱。
今早人都不清醒,洗漱和吃饭的顺序都颠倒了,她这样想。
草草收拾了下,涂了口红,绑了头发出来,温书看了眼表,“我得去学校了,还有早课。”
掏出手机准备叫车,盛京延就拿起她的挎包,关上门,和她一起往外走,“我送你。”
“你今早也有课?”
“没。”
“那,是特意送我?”
“嗯。”
“盛先生怎么对我这么好呢?我会过意不去的。”
“噢?”
“那奖励你陪我一起吃顿饭吧。”温书弯唇笑,眼眸弯弯的,里面像盛了星星。
她倒着走路,小羊皮靴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一不小心快撞上墙,盛京延眼疾手快给她拉回来了。
勾着唇角淡笑,他嗓音低哑,“不是猫条就行。”
温书抬眸看他,被圈在他怀里,“你喵一声,我再考虑考虑奖励你些其他的。”
“喵呀,快喵……”
“——叮”电梯门响,门开了,门内站着七八人,大爷大妈,陌生男女,还有个小孩抓着奶奶的手,都在看着他们。
也显然听到了刚刚温书的话。
笑容凝固在脸上,一大早就社死,温书闭眼走进去,真没脸见人了她。
看见她这副模样,盛京延忍不住勾了唇角,走进去。
电梯人多,这刻有些挤。
盛京延便护着温书站在角落,充分照顾她的自尊心和羞耻心。
而全程温书都低头玩手机缓解尴尬,但还是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还喵呀喵,妈也,丢脸死了。
半分钟的时间,温书体会到了什么是度秒如年。
等到一楼那些人都出去,温书才算松下一口气,她抬头看着盛京延,梗着脖子质问:“你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按了电梯!?”
“你太投入了,不敢打扰你。”盛京延淡淡勾唇笑,眼里分明带着戏谑。
“盛京延!”温书气,“聚餐奖励取消。”
“昂。”盛京延伸手勾她手臂,低头,喉结微滚,眼底笑意疏懒,“我的错。”
他弯腰俯身,贴近她耳边,无辜低低地,“喵”了声。
唇角立刻弯了,温书抬头看向他,电梯门开,跟他一起出门,“哎,这才对嘛。”
“真听话。”
“盛小喵。”
“盛小猫,盛猫子,盛小小喵~”
盛京延走前面,西装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人高腿长,气质凛冽,一手提了个白色的女士包。
摁了车门开关,他帮温书把门打开,回过身来,低低开口:“好了,温小兔,还上不上班?”
温小兔?还挺会取外号。
一溜上了副驾驶,温书抱起包,闭眼补觉。
等到学校时才被盛京延叫醒,她出门,盛京延牵她衣袖,路过咖啡店还贴心地给她买了杯热美式。
分开的时候,咖啡和包都塞她怀里,盛京延低头看她,轻轻揉了揉她头:“不是说要迟到了?”
低头看了眼表,温书立刻清醒了,连忙抓着咖啡往里跑。
“下课来接你。”低低一声,盛京延单手插兜,摸了根烟出来,咬着没点。
“好!”温书回。
笑笑,他转身去了另一栋教学楼。
——
一上午两节课连上,下课跟着人流往外走,走到教学楼下面,温书便看见那辆熟悉的大G,停靠在空地上,周围路过的学生都投去目光。
路过时,那驾驶座的车窗便降下了,车内男人锋利棱角分明的侧脸露出来,他看着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硬着头皮,迎着周围学生打量的目光,温书上了副驾。
“去哪?”她问。
“吃饭。”单手控方向盘,盛京延言简意赅。
“好。”温书靠座位上,缓慢闭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振动声响,她接了个电话。
车刚出校就被温书喊停,连忙在车里补口红,扑了扑粉,整理头发和衣服,做完这一系列事,她才下车。
长指轻敲方向盘,盛京延余光一直落她身上,等她出门才问了句:“不吃饭了?”
摇摇头,温书平静回:“先不了,有个朋友来找我,我先陪他。”
“行呗。”扯了扯唇角笑,盛京延抬手解衬衫纽扣。
目睹她下车,过红灯,又往回走。
鬼使神差,盛京延在十字路口掉头,跟了上去。
五分钟后,又回到了南大校门口。
在车流和人流中,盛京延隔着车窗看见温书和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又走到了一起。
卡其色风衣,内里是一件学院风的毛衣,谈谷站在人群中就很出众。
他牵起了温书的手,眼眸温柔,低着头在和她说些什么,左手无意识的摩挲,食指银色宽戒折射着光点。
他们拥抱,旁若无人。
而谈谷始终温和绅士,那双琥珀色眼里藏了太多爱意。
掌骨狠狠捏着方向盘,盛京延觉得心口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又回来了。
他冷冷地旁观他们,指骨用力,骨节摩擦声响。
目睹温书和他聊了两分钟的天,然后上了他的车。
一路跟着他们去了饭店,进包厢。
甚至冷着脸,走他们餐桌旁,拉开椅子旁若无人地坐下。
温书注意到他,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冷笑了声,盛京延撩了撩眼皮看向谈谷,“我家小兔在这儿,我不来被拐跑了怎么办?”
“噗。”温书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盛京延这一脸冷漠阴沉的样子,“谁是小兔,别乱取外号啊。”
谈谷切牛排的动作也停了,抬眸淡而温和地看向盛京延,“盛先生,您可能误会了。”
指腹贴了贴冰冷的酒杯,谈谷淡淡开口:
“我不会拐她,如果她愿意和我走,我会放弃一切,你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我们。”
眼眸压下来,一片阴翳,盛京延那刻带了种偏执的狠意,冷冷开口:“你试试?”
周遭气压低得吓人。
温书握指尖有点冷,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这两人三两句火药味就这么足,就不该让盛京延跟过来。
“都干什么啊?”温书放下水杯,有点无奈地看向他们,“我说要跟谁走了吗?”
“我谁都不跟。”
“还有你啊。”温书指了盛京延,“我跟谈谷就吃个饭为他送行而已,你用得着这么苦大仇深吗?”
拿过菜单,温书给他们一人一份,“快点餐,我饿死了。”
唇角微翘,盛京延往椅子上一靠,慵懒道:“遵命,公主。”
有点耳热,温书敷衍应了声,“好好,你快点餐吧,吃饭就别说话了哈。”
不动声色,谈谷端起红酒杯辍饮了一口。
“六六,你对现实主义派的画作的看法有哪些?”他问起了专业知识来。
温书便也耐心回应,一直在和他聊美术,美术史和油画史。
抓着酒杯,盛京延默不作声喝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长指抓起酒杯,刚递到唇边,准备喝。
温书就给他换了杯果汁,自然而然开口:“还想胃出血啊?喝这个。”
“昂,好。”盛京延乖乖接过她的果汁,看向谈谷的眼里带了极淡的笑意。
像掩不住的炫耀。
剥了个橘子,喂温书,疏淡开口:“吃这个,这个甜。”
犟不过他,温书低头咬了口,还在解答谈谷的问题,“德里克先生和我一直有联系,你这次过去,我可以把你推荐给他。”
苦笑了下,谈谷看向他们,那种默契刺痛了他,他叹了口气,“六六,我已经失去你了吗?”
慢慢坐直,室内灯光很暖,在这寒冷的十二月里,隔绝了外面的寒凉。
脱掉了外面针织衫,温书就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手腕上戴了一条浅褐色的菩提转珠,杏眸清澈,肤白眸黑,干净漂亮。
她看向谈谷,眼神柔和,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十七,我们都过了任性的年纪了。”
年前她在伦敦,如果谈谷答应和她回国,她就算拼得头破血流,她也会和他结婚的。
可是他没有。
他的话他的回应是一盆凉水,将她浇醒,让温书认清,也不再抱有幻想。
从象牙塔里脱身,坠入现实冰冷泥地。
他们之间的矛盾,永远存在。
温书不能再那么自私,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承担上他放弃理想的罪名,她做不到,她可耻的退缩了。
而且那些曾有的喜欢,经不起这样猛烈的蹉跎。
温书现在看着他,没有心动,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像一个真正的朋友。
“十七,有些事就永远留在过去,画下句号吧,我们可以是朋友。”
“永远是朋友。”
也只能是朋友。
垂下眼睫,谈谷眼底有掩不住的失落,他记得在约克郡,自己许下的誓言,他要为她做一次飞蛾,他赌她会爱上自己。
可飞蛾真的飞到灼烧跃动的火苗处时,他却退缩了,回过头一次,再次重来,他们之间早已裂开缝隙,拼上一切也无济于事。
有时候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
他无法说服温书,说服她自己可以甘居国内,可以放下成名的执着和追求,可以和她一起平淡度过一生。
有时候,他想,其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过往数十年,他在谈胥的阴影下长大,是他荣誉加身,一路鲜花掌声的陪衬,是电影里的路人乙,是永远被人看不见的小角色。
他拼力跳出那种桎梏,选择到异国追逐理想,选择远离一切,将成名作为自己的目标,他想争一口气,并为之持之以恒不懈努力数十年。
根深蒂固般,他无法放弃,也无法回头。
“好,六六,我做你永远的朋友。”抬眸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情绪很平静。
却无端哀伤。
谁也不是他,不能替他难过,不知道他这半年来内心的挣扎痛苦。
在英国,看见谈胥和她的那些亲密照片,失去感知的五官痛感似乎回来,每晚都难以入眠,思念懊悔折磨着他,他只能将自己投入画画里,每天都泡在画室,从早到晚。
肩和颈椎的旧毛病又犯了,住了一次院,翻旧物的时候翻到和温书去伦敦各个地方办展的照片,她很活泼,比着剪刀手笑,眼里有星星。
也会挽着他的手撒娇,说想吃二街区海德公园附近的云朵棉花糖,还有拉丝的枫糖糕,咬一口掉渣甜掉牙的芝麻糖酥饼。
她很爱吃甜,和她笑起来一样。
去各个地方陪她办展,他都坐火车,一年时间,火车票票根积攒起来有厚厚一大叠,他没扔过。
那时在病房里,一张一张地对地名,回想他们一起在那里干了什么事,度过多少时光。
时间模糊往前走,对她的记忆却愈发深刻。
最后,他投降,做了放弃追逐理想的决定回国,想找她,可发现一切都晚了。
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过去,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他被命运的手推着往前走,得认。
温书弯唇对他笑了笑,豪气地用手里的红酒杯碰了碰他的,“好,谈谷,祝你觅得良人,画作流传永垂不朽。”
杯壁相碰清脆一声,像颗碎掉的心。
抬手,仰头饮尽酒杯里的酒,谈谷对她温柔地笑:“谢谢你,温书。”
临别祝福,永远那么,令人动容,难忘。
他维持着平静,伪装得很好,“这次回国,我不是一无所获。”
“我和母亲还有我哥,和解了。”
“以后回国的机会很多,期待再次和你们见面。”言不由衷,谈谷这样笑着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笑意浅浅。
机会很多,可是他不愿意了。
“真的吗?”温书很惊喜,笑着露出梨涡,“那以后你回来一定叫我们啊,一起聚餐!”
在旁边目睹全程,盛京延垂眸笑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语气难得真诚。
卸下箭弩拔张的火药气息,正经道:“谈谷。”
谈谷抬眸看向他。
敛眸,嗓音低,他这人这刻看上去还有几分可靠,“谢谢你。”
“在英国那两年,把我的书书照顾得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