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知女莫若父 别人可以自嘲，那是因为她……
陆文珺道：“你跟赖师长都给娇娇介绍了啥样的对象？”
岑兰掰着手指头跟她数：“第一个, 一团的连营长，那小伙子是你们老沈麾下的，你应该听说过吧？”
“听说过。”陆文珺想了想, 道，“好像是今年大比武的冠军吧, 老沈回来都跟我说, 连营长挺出息的。”
“可不是嘛。”岑兰一拍大腿道, “人家年纪轻轻就是营长了, 家庭条件也不错, 他爸妈都是物资局的, 多好的单位啊, 听说他爸还是单位里的一个小领导，老赖一下就相中人家了, 托人问他愿不愿意跟娇娇相亲，连营长同意了, 娇娇这边却闹了幺蛾子，看了相片，就说人家长得不好看，没有眼缘, 连见都不愿意去见, 我就问, 这眼缘能当饭吃吗？”
岑兰越说越激动, 双手不停比划着。
陆文珺笑笑：“小姑娘嘛, 贪靓也正常。”又捧了赖娇娇一句，“师长的闺女，怎么精挑细选都不为过。”
岑兰叹口气，说：“我也是这么劝老赖的, 横竖，也不是非连营长不可，再慢慢挑呗。”
陆文珺追问：“那第二个呢？”
岑兰：“第二个更气人！跟我一块在卫生所上班的金医生的外甥，他爸是酒厂的厂长，他自己的工作也好，在供销社上班，最重要的是，长的好，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不知道多招小姑娘喜欢，这下该有眼缘了吧？而且那小伙子我见过一面，可有礼貌了，学历也高，是大学生呢。”
“我跟老赖说后，老赖也对那小伙子很满意，让娇娇一定别错过，所以这次，是我陪着娇娇去相亲的。”
“然后呢？”陆文珺道，“娇娇看中了没？”
岑兰眼神里满是疲惫：“别说看中了，我带着她去跟金医生的外甥相亲，见了面一落座，她就对人家眉高眼低，挑三拣四的，然后直接当着人家金医生的外甥的面说，他长相倒是过关了，就是长得矮，她可不想跟一个矮冬瓜结婚，万一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矮冬瓜咋办。”
陆文珺：“……”
你可以嫌弃人家长得矮，但你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样说啊。
埋汰谁呢。
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岑兰：“当时，金医生的外甥脸都绿了，到底还是有风度涵养，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又叹口气道，“相完亲回来，金医生一个月都没搭理我，我都不知道跟人家做低伏小了多久，说了多少好话，金医生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
岑兰：“你说，她这要求也太高了吧，我都不知道该给她找什么样的了。”
陆文珺安慰她道：“没事，有要求，总比没要求好，她要是说随便，那你才该发愁了呢。”
岑兰徐徐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又道，“我跟老赖就这么一个闺女，能咋整，再继续找呗。”
陆文珺岔开话题：“那第三个呢？”
岑兰无奈地接着说：“这第三个小伙子，那可是一表人才，浓眉大眼，身材挺拔，我瞧着也就比你们家沈团长矮一点，估计有一米八了，是不是长得好，又长得高，符合娇娇的条件了吧，工作也很有前途，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
陆文珺点点头，说：“那挺好的啊，娇娇答应了吗？”
岑兰吸气又呼气：“要是答应了，我就不来找你抱怨了。”
陆文珺：“怎么说？”她挑挑眉毛道，“这样好的小伙子，娇娇还能挑出毛病？”
岑兰：“能，怎么不能，她去跟人家相亲，回来就跟我和老赖说，说人家太无趣，没有共同话题。”
陆文珺：“……”
岑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然后道：“你都不知道，我跟老赖，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费了多少心思，托了多少关系，她却一个也看不上，看不上也就算了，慢慢寻摸就好了，她倒好，一去相亲，就对人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人家好小伙也是有脾气的，谁受得了她那性子，现在一传十，十传百，谁都知道她挑剔了，现在我只要一开口提相亲的事，别人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岑兰叹一口气，满脸无奈：“你说我跟老赖平时是不是太惯着她了，才养成了她这副性子。”
赖娇娇是赖师长的闺女，亲生母亲又早逝，赖师长一个人把她带大，自然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后来即便有了岑兰这个继母，也是个心眼好的，而且毕竟是继母，也不敢多管教她。
平日里，赖娇娇就算对着赖师长都敢大小声，对一些爱人职级低的军嫂也是眉高眼低的，更何况是初见面的相亲对象。
所以，赖娇娇的这种表现，陆文珺一点都不意外。
岑兰面上发愁：“你说说，哪样的小伙子，她都不满意，我该上哪去给她找对象，难不成去天上找？”
陆文珺笑笑：“娇娇年纪也不大，慢慢来就行了，总能找到合适她的对象。”
岑兰徐徐叹气：“借你吉言吧。”她苦着脸道，“不过，我总觉得，再给她介绍多少对象，她也还是看不上。”
毕竟先头那三个小伙子，都已经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了，尤其是最后那个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基本算是十全十美的，赖娇娇也还是看不上。
这都不要，岑兰愁啊，该上哪去给赖娇娇找对象，总不能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去天上找吧？
陆文珺看着她一脸疑惑和纠结的模样，心中一动，说：“你说……娇娇会不会已经有对象了？要么就是心里有人了。”
岑兰一脸讶然：“不会吧？”
陆文珺：“你想啊，每次你跟赖师长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都拒绝得那么干脆。要不是有对象，或者有心上人，怎么会这么挑剔呢？你可得好好问问，别跟赖师长瞎折腾，一头热，要是真有个好对象，也能早点定下来，你不也省心了嘛。”
岑兰迟疑地道：“应该……不会吧，她要是心里有人了，为啥不跟我和老赖说啊。”
陆文珺笑笑：“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岑兰还是摇摇头：“我觉得不可能。”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该是做饭的点了，她起身：“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做饭了。”又道，“你要是有认识的好小伙，也给我介绍介绍，对了，沈团长他们团，应该也有不少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你看看有没有好的，介绍给娇娇相亲呗。”
陆文珺心说，就赖娇娇那个脾气，给她介绍？那是结亲还是结仇啊。
她还是不落这个埋怨了。
于是笑道：“你是知道我的，三不做，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
岑兰叹口气：“行吧，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陆文珺送她出去，“你也不用太焦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娇娇年轻，长得又漂亮，自己工作也好，还是师长的闺女，只有她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挑她的份。”
岑兰脸上带了笑模样：“嗯。”
陆文珺跟岑兰讲话的时候，四个小孩都在家，她俩聊天的话也听了个全乎。
所以她一走，大丫就说：“娇娇姐究竟想找啥样的对象啊？”
小宝摇摇头：“不知道，她也太挑剔了。”
大宝看向陆文珺，说：“妈，娇娇姐这性子，你就不劝劝岑阿姨？”
他还以为，岑兰跟陆文珺说赖娇娇任性，挑剔的时候，陆文珺会附和她呢，没想到陆文珺一句也没说，只是让岑兰放宽心，还对赖娇娇多加赞扬，这是他不能够理解的。
陆文珺正色道：“大宝小宝，大丫二丫，你们记住了，以后别人要是跟你们说自己的爱人或者小孩这不好、那不好，你们听着就行了，千万别附和人家，然后也挑起了毛病，听见没？”
二丫歪了歪头，说：“为什么啊？要是我也觉得他不好呢？”
“即便真是这样，也不能说。”陆文珺道，“那毕竟是别人最亲近的人，不管别人嘲讽的多么真实，说的多么对，你都不能跟着说，你要是真顺着人家，挑起了人家爱人、小孩的毛病，人家面上不说，心里也会记恨你的。”
陆文珺给他们举例子：“就比方说，你们爸爱睡懒觉。”
大丫举手说：“爸不爱睡懒觉，他可勤奋，起的可早了。”
“我知道，所以说是打个比方。”陆文珺接着道，“然后你们跟你们的小伙伴吐槽说，你们爸爱睡懒觉，十一点了都不起床，然后你的小伙伴附和你，说，对啊，你爸真懒，怎么会有这样的大懒虫，他爸就不会睡懒觉，你们心里听着，舒不舒服？”
大宝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就是，我自己说可以，但别人说不行。”
“对头。”陆文珺道，“不过这也分人，要是那种大方的，就不会跟你们计较，要是小气吧啦的，就在心里记恨你们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们使个绊子。”
大丫娇声道：“那岑阿姨属于大方的还是小气的啊？”
陆文珺：“大方的，但正因为她大方，我们才更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说你们娇娇姐的坏话，人跟人之间，即便再亲近，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要分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丫点点头，又说：“那如果别人是自嘲呢，她不说她爱人、小孩不好，说她自个哪哪不好呢？这时候我该怎么回答？”
“道理是一样的，如果别人自嘲，说她自己哪哪不好，你还是一样，听就成了，但千万别附和。”
陆文珺顿了顿，接着道：“总结起来就是，别人可以自嘲，那是因为她谦虚，而你的附和就是蔑视。”
大宝感慨道：“这里面的学问可真深。”
陆文珺：“这就叫人情世故，只要你们出去跟人交往，肯定是躲不掉的，不过你们还小，平时多看多学多琢磨就成了。”
那头，岑兰回到家，刚做完饭，赖师长就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赖娇娇也到家了。
她现在还在江市的电影院做检票员，偶尔周末会回家。
她一进门，赖师长便放下手中的报纸，瞥了她一眼，说：“娇娇啊，我的老战友给你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小伙，你看看下周有没有空，去见见呗。”
赖娇娇刚进门的时候，还是笑容满面的，一听赖师长的话，脸就垮了下来，跺脚道：“不就是相亲嘛，你们天天让我相亲，烦不烦啊。”
赖师长皱眉道：“烦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孩子了，你呢，老大不小了，还没个正形。”又道，“我跟你说，这次的小伙子人是真的不错，人品、家世、相貌、样样拿得出手，好小伙抢手得很，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赖娇娇臭着一张脸，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嘀咕一句：“错过就错过呗。”
岑兰上前做说客：“娇娇，你就去见见吧，兴许、兴许这次就对上眼了呢。”
“不可能。”赖娇娇斩钉截铁地道。
赖师长一拍桌子，发出清脆的一声：“我告诉你，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你这次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赖娇娇哭闹道：“我不去！”
赖师长毕竟宠着她，见她这么不想去，也没办法，只能软着声哄道：“娇娇，你听话，我是为你好。”
赖娇娇道：“你要是为我好，就不要逼我。”
赖师长没辙了，坐下叹气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好小伙，你怎么就一个都看不上呢。”又道，“你要长得好的，成，要长得高的，也成，还要跟你有共同话题的，行，这回的小伙，跟你一样是在供销社上班的，人家爱好也多，打球、下棋、看书、看电影、骑单车、野炊、爬山、跳交际舞、迪斯科、霹雳舞……就人家这涉猎，还愁跟你没有共同话题？”
赖娇娇傻眼了，她也没想到，赖师长居然真能给她寻摸出一个‘十全十美’的人。
岑兰：“娇娇，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就一并说了，我跟你爸，肯定给你找到一个让你合心意的。”
赖娇娇烦躁地道：“我没有要求，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们别再给我介绍相亲就行。”
赖师长：“难不成你真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赖娇娇嘟囔道：“不嫁就不嫁。”
“你说的什么傻话！”赖师长眉毛一竖道。
赖娇娇：“我说的哪里是傻话了，我说不嫁就是不嫁。”
赖师长这回是真气着了，抬起巴掌。
岑兰忙上前替他顺了顺：“别生气，别生气，孩子说着玩呢。”
赖娇娇冷哼一声，说：“我才没说着玩呢。”
赖师长：“你不嫁人，你打算在家里呆一辈子，做老姑娘啊？”
赖娇娇撇了撇嘴道：“做就做呗，爸，你堂堂一个师长，难道还养不起我啊。”
赖师长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是养得起你，但我跟你妈总有走的一天，到时候你没个可以依靠，知冷暖的人，可咋办哟。”
赖娇娇不吭声了。
赖师长又劝道：“娇娇，你听话，我也不要求你啥，你就去跟人家见一面，成不成的另说，成吗？”
赖娇娇跺脚道：“哎呀，我不去！”
见她如此抗拒的模样，岑兰心中一动，该不会，真的像文珺说的那样吧？
岑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娇娇，你老实跟我们说，你是不是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赖娇娇脸色一白，微微有些慌张：“你干嘛突然这么问。”
赖师长看了看岑兰，又看了看赖娇娇，清了清嗓子道：“是啊，娇娇，你要是真的有中意的人了，你就跟我和你妈说说呗，让我俩也参考一下。”
赖娇娇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
知女莫若父，她这表现，一看就是有戏啊。
赖师长大喜过望，一拍大腿道：“还说没有，你肯定有，哎呀，你早说啊，害我跟你妈绕这么一大圈。”
赖娇娇脸色微红，说：“真没有……”一跺脚，跑上楼，“我不跟你们说了。”
留下赖师长跟岑兰在客厅，赖师长喜不自禁地道：“你说她，早就有中意的人了，也不说，真是的。”又道，“不过这样也好，怕就怕她没中意的人，这样咱俩才操心呢。”
岑兰也笑道：“是啊，我们总算能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