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自从朱竞晖的事情出了之后, 岁宜全市医院都收到了上级文件,所有医院自上到下加强监管,更遑论一开始的涉事医院岁医附院, 更是从监管委员会到伦理委员会,从监控到审批, 一层层严格把关,保证每一管血液的来龙去脉都清晰可查。
然而就是在这样严密的监督之下, H竟然能从医院盗走200份血液样本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次,专案组重点调查运出医院的医疗废物,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H并不是利用医疗废物的形式将血液样本偷运出院。通过对全院工作人员逐个摸排,最后锁定了四名相关嫌疑人。但审讯后却发现, 这四人俨然流水线上的犯罪工具,他们只负责自己那一部分, 相互之间不知道对方, 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也足够周淮琛将他们的流水工作串联成线。
岁医附院这几年新建了两个分院, 分别是位于城南的杏林分院, 和位于城北的精准医疗科研院。两所医院定位不同,一所面向门诊, 一所用于科研, 最初都是由岁医附院统一向两所分院下拨资产,定期将重要医疗物资和资产运往两个分院。但随着杏林分院接诊量迅速攀升, 医疗物资消耗特别快,每次都要从总院申请效率低下, 所以从去年年初开始,杏林分院那边开始自主采购, 不再由岁医附院统一下拨。但精准医疗科研院那边因为消耗相对较少,医疗物资仍旧继续由总院提供。
岁医附院最后一次向精准医疗科研院运送医疗物资是半个月前,巧合的是,那时候岁医附院刚刚完成了对附中学生的传染病大筛查。
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在审讯过程中还提到了一场精准医疗国际研讨会。
专案组立刻上网去查,发现国际研讨会正好在精准医疗科研院举行,时间就是当天,有近百名国内外专家学者与会。
至此,一切就都串联起来了。
周淮琛敏锐地意识到,H想通过研讨会的形式,趁着现场与会学者众多,浑水摸鱼,趁机把从岁医附院偷运到科研院的血液样本交到混入其中的境外势力手中。
就是今天!H就是科研院的工作人员,甚至高层!
警车浩浩荡荡驶入科研院,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研讨会会程覆盖全天,上午半场已经结束,这会儿与会的专家学者正自由活动,忽然出现的警笛声让他们脸上出现各种微妙的神情。
只有刘成辉笑容可掬,脚步一转,迎了上去。
周淮琛出示证件和相关材料,说明来意,让刘成辉调取全院上下近半个月全部的医疗物资出入记录,同时将专案组人员分组,让他们分头前去查看近10天全院上下的监控记录。
刘成辉十分配合,立刻安排下去,自己亲自领着周淮琛走进大楼:“周队长,这边请。”
*
孟逐溪发现大门被锁,浑身从脚底窜起一阵冷意。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像她这样平凡的一个人,有一天会无意间卷入一场这样可怕的犯罪,而且还被对方发现了反锁在家里。
她不知道周淮琛这会儿就在科研院,就离她只有几百米,但她刚才听见了外面隐隐有警笛声经过,她不确定警车是不是冲着科研院去的,她也不确定刘成辉几分钟就能赶回来。
十分钟?还是更短,五 分钟?
逃命在当下变成了生死时速。
来不及害怕,孟逐溪当机立断往楼上跑,打算从窗户逃离。
周淮琛教过她怎么打双套结,打法简单且牢固,用来固定绳索,可以承受极大的力量,特警队员像蜘蛛侠一样从高空索降就是打的这个结。
这还是他在床上教她的。
刘成辉显然是熟练了最危险就是最安全那套操作,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二楼所有房间全部都是开着的。或许他以为越是这样坦荡,别人越不会怀疑他?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时却给了孟逐溪逃命的机会,她跑进其中一间卧室,拉起床单就迅速拧成绳,用打双套结的方式将床单固定在窗前的护栏上。刚做好这一切,准备顺着绳子滑下去——
“别动。”
身后传来冰冷的女声,与此同时,孟逐溪直觉后背暴露在了致命的危险中。
她背脊一僵,缓缓回过头。
付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空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
院长办公室里,刘成辉亲自陪着专案组检查。
周淮琛带人核查所有相关物资记录。
科研院不对外接诊,所有物资全部用于科研,文件比起岁医附院那边少了不要太多,相应的,也几乎没有动手脚的余地。
数据没有问题。
周淮琛又核实了一遍相关人员的签字,连签章都少,几乎全是相关经手人员亲自手签。就算有签章,最后也会再次经过主管部门审核。整套监管流程甚至比附院那边做得还更加严格。
周淮琛缓缓看向刘成辉。
这时候,门口响起一道敲门声:“周队,有问题!”
专案组调取了从10天前到此刻为止的全部监控记录,这段时间内监控完好无故障,监控录像齐全没有缺失。办案人员分头行动,迅速把监控录像过了一遍,前面都没有问题,只除了今天早上参会学者纷纷到达,在会议开始前,其中一名外国男子到过刘成辉办公室,并从中取走了一只30L左右的蓝白色塑料收纳箱。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外国男子从刘成辉那儿取走后径直拿下楼,放进自己车子的后备箱里。
周淮琛核实监控视频后,问刘成辉:“刘院长,收纳箱里面放的什么?”
刘成辉微笑道:“猫玩具。我家里有很多,都装不下了,刚好Harper养猫,我就说送他一箱。”
“Harper现在在哪里?”周淮琛问。
刘成辉看了眼手表:“现在离下午的会议还有不到5分钟,他应该已经在会议厅了。”
周淮琛:“抱歉,可能要麻烦刘院长请他下来开下后备箱,配合我们调查。”
刘成辉笑得和气:“应该的。”
外国男人到停车场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两名同伴,不知道是他的同事还是助手,两人用英语交谈,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也显得很烦躁。
刘成辉全程陪着专案组,指着中间一名最高的蓝眼长脸男人,向周淮琛介绍:“周队长,这位就是Harper,我的猫玩具就是送给他。”
Harper正是上午在楼道打电话被孟逐溪发现,追着孟逐溪跑的那个外国男人。他是国内好几所医学院的客座教授,常来中国,能说汉语。比起刘成辉的客气,他并不将周淮琛放在眼里,直接用普通话问:“你有搜查证吗?”
针对个人的搜查证,专案组还真没有,现在申请肯定也来不及,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Harper就知道他没有,冷笑一声,当着周淮琛面,趾高气昂转身就走了。
“Harper……”刘成辉俨然一个和事佬在后面喊。
周淮琛却不为所动,径自侧头命令身边的办案人员:“去把车上的安检设备搬下来放大门口。科研院遗失重要样本,涉及国家安全,现依规对相关出入物品进行安全检查。会议结束后,请各位过检离开。”
办案人员听得一愣。
安检设备?什么安检设备?
周淮琛盯着他,后者迅速反应过来,大声道:“是,队长!我这就去!”
不远处,Harper停下脚步,低声咒骂了句粗话:“F**k!”
转身返回,大步走到周淮琛面前。
人与人之间有安全的社交距离,超过这个距离立刻就会带上强烈的挑衅意味。Harper直接突破了这个安全距离,无限逼近周淮琛,几乎贴到他身上。
Harper很高,一米九以上,并且胖,又高又胖,体型的压迫感十足。周淮琛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看着他。
有的人出生就自带气场,周淮琛显然就属于这种人。这会儿,他身上那股子冷肃沉稳,反衬得Harper像个没什么本事的流氓。
从某种意义上说,撇开身上那些外在的虚衔,Harper骨子里确实有点儿流氓特质。弱者对他的惧怕和退让会让他热血沸腾,而强者对他的视而不见则会让他心生烦躁。前者比如早上撞见他的孟逐溪,孟逐溪面对他时的害怕就让他莫名兴奋,但此时的周淮琛就让他很烦躁。
“你最好搜到点什么,否则我一定投诉你!”他狠狠看了周淮琛一眼,打开后备厢。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30L左右的塑料收纳箱。蓝色的箱身,白色的盖子,还带个拉杆。
专案组人员手上的执法记录仪对准了收纳箱:“劳烦打开。”
Harper忽然看向周淮琛,挑衅地勾了下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俨然胜利者的嘲笑。
盖子掀开,一箱的猫玩具。
此外什么都没有。
*
孟逐溪试图反抗过,但体力上她完全被每天都会搬运重物的超市老板娘碾压。就算付姐把枪扔到一边,也轻轻松松捆住了她的手脚,把她扔到沙发上。
褪去了一开始的客气和殷勤,中年女人冷着脸,居高临下:“孟老师,在别人家做客不是像你这样乱翻的。”
孟逐溪没有吭声。
道德上,她或许能为自己辩解一句,不是她翻的,是猫掀开的。但没有必要了,犯罪分子连法律都敢突破,连国家和人民都敢践踏,还讲什么道德呢?
“院长对你这么好,让我们对你客客气气,你被流氓盯上,他还让你来他家,公然护着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付姐冷笑一声,“早知道真该不管你,随你像去年那女孩儿一样被那流氓糟蹋算了。”
孟逐溪听到这里皱了下眉,问:“哪个女孩儿?”
孟逐溪追问:“是科研院的工作人员吗?”
她早上的感觉没错,她就觉得刘成辉和付姐面对那个外国男人有种神经质的警惕了,原来竟还真出过事!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别人吗?”
付姐淡淡说着,走到窗前。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孟逐溪被她按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中年女人回过身来,得意地笑了:“警察已经走了,没有人再能救你。”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不是孟逐溪报的警,警察也不是她找来的,她本应不报什么希望,可还是,像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被冷水泼灭。
*
周淮琛还在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赵常平的电话。
今天来参加这场研讨会的全是国际知名学者,个个有头有脸,背后人脉关系错综复杂。从后备箱里当众搜出猫玩具的时候,周淮琛就知道自己遭了道。
这明显是在挖了坑等他跳。
可惜对方自作聪明,到头来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那箱猫玩具只是让他背了个投诉,却同时将他们自己完全暴露。
H,终于出现了。
如果不是真正的对手,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坑他。普通人,更没有必要以身作局,当着那么多双眼睛,兜这么大个圈,去削弱专案组的公信力。
只有敌人,才至于此。
H,就在他今天接触的那些人中间!
那200份血液样本,现在一定还在科研院!
可是究竟在哪里?
数据、监控,都查过了,全部都没有问题。
对方显然早有防备,还投诉到了赵常平那里。专案组今天是不可能再回去查了,流程上通不过,除非有新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挂了赵常平的电话,周淮琛闭上眼,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到底破绽会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路上经过的那座别墅。
那好像是科研院附近唯一一所房子……离科研院又近。
科研院在这地方山高皇帝远的,人事管理上肯定不会如附院那边清楚。如果血液到了科研院,基层人员再从科研院运到别墅里……
“停车!”周淮琛倏地睁开眼。
驾驶人员一怔,倒是依言停下了,却没开锁,提醒道:“周队,赵队让我们回去。”
周淮琛解开安全带,淡道:“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先回。”
车锁没开,另一名队员道:“周队,赵队让你立刻回去见他。”
周淮琛挑了下眉,忽然把腰间配枪拔了出来放那人手上:“替我转告赵队,枪先回,人一会儿到。”
“……”
“开门。”
*
电话来得很快。
付姐刚说警察走了,不到五分钟,别墅里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付姐立刻上前接起,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付姐的目光一直打量着孟逐溪,最后颔首:“是。”
挂了电话,付姐将孟逐溪从沙发上拉起来,带着她来到一楼厨房,甚至还细心地把她的包给带上一起。
厨房下面竟然有地下室。
从漆黑的楼梯下去,孟逐溪原以为会闻到腐朽潮湿的味道,说不定还有满地的鲜血,然而实际上尽头处的场景却让她大吃一惊。
那幅画。
她原以为,那幅画是刘成辉将他的实验室和他家画在了一起,却原来,不是画在一起,而是根本就在一起。
这个地下室,一半是实验室,一半是他的书房。
几台她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实验台上摆着一排排的试剂架,架子上的试管里装着不明液体,白大褂挂在一旁衣架。另一边,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旁边是一架高高的梯子,一直支到书架的最上层。
最上层,放着一张鸟嘴面具。
原来真的有鸟嘴面具。
这刹那,孟逐溪忽然头皮发紧。
天,她到底误入了什么犯罪分子的巢穴?
付姐将她推到一把椅子上,又在她身上加了一层绳子,将她绑在椅子上。做完这一切,付姐转身就走了。
“不要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孟逐溪带着哭腔道。
或许因为对方是女人,又或许对方不久前才对她释放出了善意,苦口婆心地劝说她避开Harper时的眼神,她能感觉到,是真诚的。
孟逐溪自认不是一个胆子特别大的人,她也不想再打肿脸充胖子了,她就想让付姐放过她,小声求道:“我害怕,你放过我好吗?”
付姐本来不想理她的,但大约是小姑娘呜咽的声音让她动容了,她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抿了下唇,不情不愿道:“院长让我把你带到这里,就是想放过你。”
孟逐溪不信。
哪一种放过是要把她带到地下室绑起来的?
这个眼神激怒了付姐,她冷笑一声:“白眼儿狼,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要不信你现在就跟我上去,Harper马上就到。”
孟逐溪听见“Harper马上就到”,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什么,脱口问道:“他是来拿走那个冷藏箱的是不是?”
她还管得了这些?付姐见不惯这些自以为是的正义感,索性摊牌了:“没错,他是来接货的。”
孟逐溪不敢置信:“你们怎么敢?你们不怕被抓吗?”
付姐低笑:“被谁抓?警察吗?警察遭了院长的道,已经灰溜溜走了,现场好几个专家都投诉过了,以那些人的能量,至少今天之内,警察是没办法再回来了。可是等明天再回来,东西都送走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什么痕迹都没有,他们又还能查到什么呢?我们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啊。”
孟逐溪震惊地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
时间差不多了,Harper马上就会到,付姐不能再跟她多费口舌,冷道:“你要跟我上去,让他见到你,把你也一起带走吗?”
孟逐溪摇头。
*
下午,国际研讨会还在继续,院长刘成辉仍在上面主持着大局,只是临近尾声,有的专家还有别的事,陆陆续续跟刘成辉打了招呼,便先走了。
Harper就是先行离开的与会人员之一,走之前他听说刘成辉家里的布偶猫下了一窝崽,还去他家里把母猫和一窝奶猫全都领走了。刘成辉走不开,让超市老板娘去家里帮忙收拾的,连同着那一屋子的猫玩具,收拾出来总共好几大箱。Harper那7座SUV还是把最后一排收起来才勉强装下。
周淮琛半路下车,打了个车又暗中折回了科研院。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好几辆从研讨会上返程的车辆,其中就包括那个外国男人Harper的SUV。周淮琛一一将车牌号记录下来,发给专案组,让他们盯紧。
如果他是H,这个时间差将是他的黄金作案时间。
一来,一个圈套让专案组背了投诉,将他们暂时按住了;二来,回城车辆众多,警方不可能一辆辆地盯。
但再多也得盯,能盯多少算多少,这些车中,指不定有一辆上面就有那200份中学生的血液样本。
尤其是这些提前回城的车辆,更是重点追查对象。
出租车在那座别墅前面不远停下。
周淮琛下车后,先在附近观察了下别墅的监控系统。他在翻墙这方面理论和实践经验都挺丰富的,很快就找出了几个盲点,避着监控,从二楼阳台翻身跃入。
他进去的时候,猫已经被送走了,原来的猫房间干干净净,付姐也回了超市,就像她所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周淮琛一无所获。
难道他真的错了?
周淮琛从二楼来到一楼,简单扫视一遍就要离开。
毕竟是没有搜查证,虽说办案兵贵神速,但如果真把人冤枉了,他这行为还真有点儿说不过去。
周淮琛正准备从二楼原路离开,视线不经意扫过电视柜上孟逐溪放在那里的那幅画,又猛地转回。
看清画面里那张面具,他浑身微震。
那张面具,孟逐溪不知道是什么,周淮琛是专案组组长,他了解过所有相关犯罪和医疗方面的知识,他却知道。
那是鸟嘴医生,或者说,瘟疫医生。
文艺复兴时期和巴洛克时期,黑死病横行欧洲,这种疾病由老鼠、跳蚤、空气和飞沫等方式传播,有极强的传染性。在那场瘟疫中,欧洲人口足足减少了一半,人类平均寿命也被拉低了将近20年,直到200年后,才恢复元气。而当时,面对这场恐怖的瘟疫,有一群逆行者,他们就是“瘟疫医生”。那时候医疗技术不够发达,医生这个行业具有极大的风险,于是一名法国医生就发明了一种隔离套装,也就是后来所说的——瘟疫医生面具。这个套装由黑色宽帽檐、黑色长袍、皮革马裤、皮手套、面具及手杖构成,而其中最具标志性的就是他的鸟喙防毒面罩,长长的鸟嘴里面填充的是芳香物质,因为当时人们相信,这些香气可以阻止病毒进入体内。
瘟疫医生算是那个时代的逆行者,不过因为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病人的死亡率仍旧是居高不下,渐渐的,瘟疫医生就和“瘟疫”“死亡”联系在了一起,后来成了“死神”的代名词。
但仍旧有一部分人崇尚瘟疫医生,认为他们不与道貌岸然随波逐流,他们才是真正的正义,他们拥有死神般公平的正义。
别墅的主人就是H!
周淮琛一瞬间,已经有了结论。
他立刻掏出手机,就要给专案组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他当下便知道,信号被屏蔽了。
一定要最快速度找到证据!
周淮琛当机立断,从一楼房间开始一间间重新搜查。到厨房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底下传来声音。
孟逐溪手被反剪在椅子背后,双腿也被牢牢绑着,付姐倒是没有封她的嘴巴,大概也是料定她胆子小,不敢乱叫,到时候说不定招来更凶狠的坏人。
孟逐溪确实也没叫,但她不死心,一点点往实验台那边挪。那边有很多玻璃容器,她想摔碎了割断绳子。
但挪了半天才挪了不到一米,自己还不小心摔倒了,她发现她太天真了,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她这会儿更难受了,浑身被绑在椅子上,还跟着椅子一起摔到了地上。这个姿势让她又酸又疼,想哭。
这时候,她忽然听见上面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有脚步声沿着楼梯下来。
刘成辉回来了?
孟逐溪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都快吓得跳出来。保持着摔倒在地的姿势,艰难地扭头盯着声音的来源。
脑子里刹那间闪过无数种被杀人灭口的惨状。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见了周淮琛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在她被绑在地下室,无力反抗,最绝望的时候,周淮琛从天而降,高大的身躯驱散阴影,夺目得像神祇。
“溪溪!”
周淮琛也在同时看到了她,一瞬间,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与心疼。
最后那好几级台阶,他不是走下去的,他是直接跳下去的。他飞奔到她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飞快地替她解开身上的绳索。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开口,又同时紧紧抱住彼此。
周淮琛这么多年参加过无数的行动,从来没有一次,从来没有一次,他会在任务中这么失控。
他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某个罪案现场,看到自己心爱的妻子,看到他捧在手心藏在心尖儿的女人,被人绑了蝼蚁一样扔在地上。
他保护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保护好她。这个念头让他一瞬间几乎失控。
“走!”
周淮琛立刻抱起她就要离开。
“我没事,我没有受伤。”孟逐溪很快已经冷静下来,她按住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刘成辉就是H!血液样本被他伪装成了猫玩具,和那几只猫一起卖给了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外国人Harper!他已经走了,你快抓住他,不要让他把血液样本带出境!”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周淮琛紧紧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我们这就出去,这里没有信号。”
周淮琛牵着她的手,两人沿着下来的台阶上去。
刚走了两步,周淮琛忽然低吼一声:“小心!”
孟逐溪还没来得及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声枪响。紧接着,人就被周淮琛抱在怀里,两人一起滚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