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夏茉在微信上跟周令泽解释说自己是遇到了朋友,周令泽知道她不是被人贩子抓走后,便放下心来。
之所以仅凭几条消息便相信了夏茉的说辞,没有过多怀疑夏茉是不是在车上遭到威胁,是因为周令泽认出抢人的车是辆迈巴赫,车牌号也光明正大的露在外面,确实不像是人贩子
周令泽:【没事就好,刚刚真是惊心动魄,我以为是遇到了人贩子抢人,赶紧在后面追。】
夏茉向他道歉:【抱歉。】
周令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我现在才发现,我的鞋不知道跑掉到哪里去了,我要回去找鞋了。】
夏茉看到周令泽说鞋都跑掉了,想到刚刚陆砚礼悍匪似的行径,突然觉得很好笑。
她侧脸转向车窗外,压不住嘴角上扬。
她今天用一支发簪盘了个丸子头,脸颊两侧留了一小撮刘海,微微卷起,脸上妆容柔和浅淡,抿嘴偷笑,克制不住眉眼弯弯的样子添了几分俏皮。
陆砚礼见她和别人发完消息后就憋不住笑,眸中情绪翻滚,身体向后靠着,心不在焉。
夏茉隐约察觉身边人情绪不对,余光瞥向他。
他正阖着眼睛,双腿交叠,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喝了酒,他身上散发着酒气。
璀璨的灯光投在车窗上,透过玻璃映着他冷峻的脸庞,忽明忽暗间,夏茉瞧见他脖子上留了三道指甲血痕。
想到什么,夏茉突然心虚到不知所措。
刚刚他突然伸手把她抱上车,黑灯瞎火的,她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根本没认出他,在他怀里挣扎,两只手朝他身上一通乱舞,他的脖子应该就是那时候被她抓伤的。
夏茉视线下移,陆砚礼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腿上,手背上红色血痕清晰可见,破了皮,还隐隐渗血。
夏茉眸光一跳,后颈汗毛竖起,连忙让陈诚找家药店,她待会要下去买药。
陆砚礼闻声,缓缓睁开眼,嗤笑道:“大惊小怪什么,不就是几道指甲印。”
“不必去药店。”他吩咐陈诚。
夏茉抿了抿唇,紧张道:“都破皮了,不抹药好得慢,容易被人看见,到时候别人问起来。”【看小说公众号:不加糖也很甜啦】
陆砚礼挑眉:“谁敢问?”
夏茉噎了一声。
也是,这种被人挠了的事确实没人敢当面问他。
但私底下同事们肯定要讨论。
夏茉看着他脖子上的伤,既胆战心惊自己把陆总给挠了,又觉得他活该。
谁让他大晚上的突然抓她,她当时以为遇到歹人,差点被他吓死。
陆砚礼见她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心知她胆子没在他面前表现的这样小,语气里带了点玩味,逗她,“娇滴滴的小姑娘,手劲还挺大。”
夏茉不知道他是L的时候,在社交软件上调戏他经常自称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听出他调侃,夏茉抿了抿唇,想到他今天干的事,没憋住怨气,“比不得您神通广大,到哪都能被您碰上,当人面强掳人这种事您都做的得心应手,还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
这还是夏茉第一次这么当面阴阳他。
陆砚礼勾唇笑了下,“你现在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夏茉顿了下,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他面前太过放肆,这不是一个员工对老板该有的态度。
“抱歉,陆总。”夏茉立刻向他道歉。
陆砚礼本是调侃,没想到夏茉当真,轻笑着说:“总是这样昧着良心道歉,心里不憋屈?”
夏茉垂头,避开他视线,抿着嘴唇不说话。
陆砚礼侧着脸,目光落在她身上,迟迟不移开。
夏茉被他打趣的眼神注视的耳热,头越埋越低。
陆砚礼耐性极好,这么两厢僵持,到底是夏茉先坚持不住,败下阵来,嘴唇动了动,语气既尴尬又懊恼,“我心里憋屈不憋屈,你不是心知肚明。”
之前她可没少一面以夏秘书的身份在他面前溜须拍马,扭头就在软件上同他倾诉心肠。
想到自己一腔热枕向他分享心事时,这人就那么好整以暇的看她闹笑话,偶尔还循循善诱,引她发泄出更多对他的不满,夏茉心里怨气加重几分,以至于在他面前收不住牙尖嘴利。
陆砚礼看着她羞窘到泛红的耳垂,笑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夏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知道,我曾对你知无不言,在你面前我所有的小心思都昭然若揭。”
陆砚礼挑眉,“不演了?”
夏茉反唇相讥,“比不得陆总演技高深,我算什么,我这点演技在陆总面前就是跳梁小丑,上不得台面。”
陆砚礼说:“生气了?”
夏茉眼眸微弯,笑得甜美,话里都是刺,“不敢,我算什么东西。”
陆砚礼声音温和从容,“现在妄自菲薄,不是你让我喊你宝贝的时候了?”
夏茉嘴角僵了下,将脸转向车窗,不看他,“你拿我当笑话。”
陆砚礼:“没有。”
“你有。”夏茉同他理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却故意不告诉我,你就是在看我笑话。”
陆砚礼道:“不是一开始便知道,是你在老宅给我发语音消息我才听出是你。”
在那之前他们都没聊过几句话。
夏茉在心里愤愤,轻缓口气,“这和一开始就知道有什么区别?你瞒了我那么久。”
陆砚礼沉默片刻,说:“这么久才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我从未把你当笑话。”
“那是什么?”夏茉下意识问。
陆砚礼嘴唇微动,正要说话,夏茉突然害怕,赶紧打断他,掩耳盗铃似的逃避,“算了,你不要说,无所谓了,不重要。”
陆砚礼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他语气平静,从容不迫。
相较于她此刻内心的复杂情绪,他看起来格外冷静,像是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
夏茉不由恼火,“我和你开诚布公,约你见面的时候,你有和我开诚布公吗?你还不是一直找借口回避,不愿意同我见面?”
陆砚礼:“我没有找借口回避,我拒绝和你见面时,说的都是实话。”
夏茉噎了一声,仔细回忆。
他拒绝和她见面时,说的是觉得见面后她会失望,会吓得落荒而逃。
结果确实是如他所说。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主动约我见面?”
夏茉突然开始恨他,恨他明明选择隐瞒身份,却不一直瞒下去。
她情愿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把他当成没见过面的网恋男友。
总好过现在这样,每天见到他就尴尬,又不得不继续在他手底下工作。
而这都不是让她最难以接受的,最痛苦的是,她曾在工作焦虑压力之余,将L当成她的精神寄托,可那个她习惯倾诉心事,分享生活,无所顾忌任意调戏撩拨的L再也不会出现了。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就好像是深入骨髓,硬生生要把它从身体里剥离的时候,一定会撕心裂肺。
卸载掉软件后的这两个晚上,每到夜深人静,她心里都空落落的,失去的恐慌将她笼罩,以至于她甚至想过,如果那天没见面就好了。
陆砚礼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她,“为什么主动约你见面,你不清楚?”
夏茉问:“我清楚什么?”
陆砚礼笑了一下,语气低沉,“你装什么糊涂?”
夏茉这次真没装,她真没懂陆砚礼说她清楚什么。
她眼睫微抬,茫然的看着他。
四目相视,陆砚礼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她眼睛,眼神烫人,嗓音沉稳,“有人不停给我下诱饵,我没禁住诱惑,上钩了。”
夏茉不吭声了。
车厢里陷入一阵沉默。
夏茉低头翻了翻包,从包里拿出充电宝和数据线,给手机充上电。
主动给叶瑶瑶发消息,告知叶瑶瑶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差不多一个小时能到家。
又看了看朋友圈,把今天给她朋友圈评论的好友都回复了一遍。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编辑消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总之就是不能闲下来。
最后手机上实在找不到能回消息的人了,夏茉抿了抿唇,往他瞥一眼,恢复员工对老板的客套,“陆总,我刚从船上下来,头有些晕,我先睡会,您有事就叫醒我吩咐。”
她这反应在陆砚礼意料之中,嗯了声,眼睫微垂,“你睡。”
夏茉侧过头,脸颊贴靠在座椅上,面朝的方向和陆砚礼的位置完全相反。
陆砚礼眸色幽幽,薄唇紧抿,没说什么。
夏茉说要睡觉,其实根本不睡着,闭上眼,嗅觉似乎更加敏觉,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酒精味太浓,她忍不住想,他今天喝了多少酒,需不需要为他准备醒酒汤。
看他的样子,似乎没醉。
可是大半夜的冲出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她往车里拖,显然不符合他平日里的作风。
酒精会放大人的冲动,所以他今天的酒,多多少少是过量了。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夏茉家公寓楼下。
夏茉睁开眼,侧脸看向陆砚礼。
陆砚礼双眼闭着,夏茉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看了他几秒,侧身准备推开门下车。
“今天和你在古镇坐船的是什么人?”陆砚礼在她身后突然出声,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茉没回头,手指放在车门拉手上,回他,“朋友。”
陆砚礼继续问:“什么朋友?”
他虽然语气平淡,但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夏茉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朋友就是朋友,还能是什么朋友呢?”夏茉笑着问他,“陆总,您问这个做什么?”
陆砚礼看着她,车窗外灯光斜落在他身上,仅照到他半张脸,掩在昏暗下的侧脸藏下所有情绪。
“不会又是你的相亲对象。”
夏茉被他说中,莫名心虚,说话底气不是很足,“这是我的私事,应该不需要向陆总汇报。”
陆砚礼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既然觉得这是你的私事,那你心虚什么?”
夏茉嘴硬,“我没有。”
陆砚礼说:“有些事情,不是装作没发生,就真的没发生,我需要一个合理的交代。”
夏茉沉吟片刻,“我不认为我需要给你什么交代。”
夏茉直接开车门,车门纹丝不动,被总开关控制,陈诚不知何时下车,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茉不得不回头看他,如实回答他,“是,他是我的相亲对象。”
陆砚礼眸色微沉,语气还算平静,“我不记得我们分过手。”
夏茉见他沉着脸,一副当场捉到她给他戴绿帽子的样子,忍不住打怵。
“陆总,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
她小心翼翼觑着陆砚礼脸色,陆砚礼眸色极深,脸色依旧冷冷地没什么表情。
夏茉看出他这是不满她今天见相亲对象,解释道:“我今天不是和他相亲,是偶遇。”
陆砚礼神色稍稍松动,等她继续说。
夏茉坦然道:“他是我之前回老家的时候,家里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当时介绍人直接把他带到家里,我那会根本没有相亲的想法,连他微信都没加。”
陆砚礼脸色更冷,“现在加上了,是有和他相亲的想法了?”
夏茉小声说:“这是我的私事。”
陆砚礼冷冷道:“你躲我的办法就是立刻找别的男人谈恋爱?”
“我没有。”夏茉解释,“我跟你说了,今天和他是偶遇,我去逛古镇,他工作的医院在古镇附近,下班后过去,恰好看见我,加他微信是因为他邀请我坐船,他买了船票,我在微信上转账给他。”
陆砚礼眉目舒展,嗯了一声,接受了她的说法。
夏茉顿觉自己像是被他审问的犯人,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拿回主动权,“陆总,网恋这种事情,你是知道的,线上聊的很好,但线下见面,大部分会发现对方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不合适,选择不再继续相处。”
陆砚礼知道她想法:“就因为我是你的老板,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夏茉警醒,“陆总,您不会开除我吧?”
陆砚礼问:“为什么要开除你?”
夏茉期期艾艾,“就……就是您刚刚问我的那句,我是不是因为你是我老板才觉得我们不合适。”
陆砚礼挑眉。
夏茉抿了抿唇,“您之前还问过我,如果您不是我的老板,我会不会接受您?”
陆砚礼好笑,“在你心里,我是会为了和你在一起,就故意开除你的人?”
夏茉听出他没那意思,松了口气,“陆总,您当然不是那种假公济私的人。”
陆砚礼说:“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我不会将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我谈感情,不看身份。”
他意有所指。
既然要开诚布公的谈,夏茉索性摊开了说:“您身处高位,自然不必顾忌太多,可我得考虑,和您在一起,万一哪天您不喜欢我了怎么办,谈恋爱时的状态是藏不住的,同事们肯定能看出来我们在谈恋爱,等到我们分手,没人会说您这个老板如何,他们只会说我痴心妄想,豪门梦碎。”
陆砚礼道:“你似乎总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结果考虑,事情还未发生,便通过揣测宣判结局。”
当初他和她刚在交友软件上认识,她就每天揣测他是不是要开除她,每天都被压力和焦虑笼罩。
夏茉说:“谨慎些总是好的。”
陆砚礼目光盯着她,“按照你的逻辑,我不合适,是你根据你的揣测,推演出我们感情破裂后,你所面临的结果你接受不了。”
夏茉点头,“是。”
陆砚礼问她,“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伴侣?”
夏茉说:“我想找一个普普通通,和我一样的上班族,过着平淡又温馨的生活,陆总,您太优秀,我自觉与您并不相配。”
“你怎么知道平淡就一定会温馨,你没有按照你的那套站在故事的起点预判结局的逻辑推演过吗?”
陆砚礼轻描淡写,“你和你所说的普通人婚后也可能会感情破裂,你会面临抢夺孩子,家暴,被财产转移净身出户等潜在的不确定风险。”
夏茉一时说不出话。
陆砚礼嗓音温润,“你总把我想象的很可怕,在我身边压力很大,可你不知道我身份的时候,我们不是相处的很愉快。”
夏茉抿唇不语。
陆砚礼循循善诱,“如果你担心和我在一起会遭受非议,我们可以暂不公开,Summer,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试试。”
他喊她Summer,引导她把他当成L,而不是令她恐惧的上司。
夏茉沉思几秒,“可是我担心的不仅是流言蜚语,我更担心万一哪天你不喜欢我,分手后看到我就厌烦,不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工作怎么办?”
陆砚礼:“在你心里我的品性就这么卑劣?”
“这不是卑劣。”夏茉说:“这是人之常情,没人会喜欢前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着,看得人心烦意乱,肯定想把人撵得远远的。”
陆砚礼:“难道喜欢又追不上的女孩子在眼皮子底下待着,还整日和别的男人相亲,就不会看得人心烦意乱了?”
夏茉立刻保证,“在您喜欢上别的女孩前,我绝不会再去相亲,我会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当好您的秘书。”
陆砚礼身体向后靠着,目光深邃锐利,像是上司考核下属。
“你准备怎样当好我的秘书?”
夏茉不由端正坐姿,斟酌发言,“我无条件配合加班,随时听您吩咐,您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都听我的?”陆砚礼面容严肃,“你做得到?”
夏茉:“过去的三年我一直是这么做的,以后会努力做的比之前更好,决不懈怠,我……”
夏茉话没说完,陆砚礼俯身靠近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夏茉后背已紧紧抵住车门,退无可退,心口突突地往上跳,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他。
陆砚礼一只手撑在门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前,脸庞缓缓凑她更近。
夏茉眸光惊跳,侧过脸,慌乱不已,“陆总,你不能这样。”
“哪样?”陆砚礼嘴唇靠近她泛红的耳垂,低语道:“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
夏茉急道:“我说的是工作上的事都听您的,不是这个。”
陆砚礼轻笑一声,宽大的手掌握住她手腕,掌心温热,带着她的手向下移,问她,“摸到了,实力如何?”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布料,她手掌下肌肉结实坚硕。
夏茉脸颊蹭一下烧红,话都说不利索了,“陆、陆总,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陆砚礼噙着嘴角,“你还没回答我,实力如何?”
夏茉咬着唇瓣不吭声。
陆砚礼拿她的话调侃她,“什么都听我的,问你话都不说。”
夏茉又羞又气,觉得自己跟流氓没什么好说的,将牙齿咬得更紧。
陆砚礼:“说话。”
夏茉愤忿瞪他。
陆砚礼:“听话,我放你回去。”
夏茉深吸了口气,咬咬牙,能屈能伸,“实力强大,很有料。”
陆砚礼这回是真被她逗笑。
夏茉被他笑得脸颊更红,低头说:“我说了,你可以放我回家了吧。”
陆砚礼说话算话,当真松开她手腕。
车门锁打开,夏茉迫不及待下车。
陆砚礼降下车窗,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目光幽深。
夏茉走到单元楼大门处,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被陆砚礼调戏的时候像个智障一样,就那么任由他耍流氓。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陆砚礼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正要吩咐陈诚开车,夏茉突然甩着包怒气冲冲走回来,站在车门前,盯着他的脸,勾了下嘴角,笑容灿烂。
“陆总,我有话要说。”
陆砚礼挑眉,“你说。”
夏茉突然伸手探进车窗,粗鲁的往他胸口摸了一把,皱眉嫌弃,嗓门清亮,恶意满满,“一点料都没有,实力一般般。”
陆砚礼勾唇笑了下,手指在身边座位上拍了拍,“你上来说。”
夏茉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