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王大妈那边买了一大车菜，自然也落在了有心人眼底。
废品站附近住的人家都看到了。
这其中最有心的就是胡同口住的葛老三那一家了。
葛老三的老婆胡桂芬，最是爱占小便宜的一个人。
她直接叫住坐在三轮车上的王大妈问道：“买的是菜吧。买这么多，废品站要请客么？”
是不是准备请他们这些街坊邻居吃一顿好的？
本来嘛，这胡同里原本清清静静的。废品站招那么多叫花子上门来。
这看着真的是有碍观瞻啊！
也没见挣几个钱，倒是成天人来人往的。以分为单位的生意，做那么起劲。
不过那个叫于朵的小姑娘还算懂事，开业第一天就让王大妈做了点心挨家挨户的送。
这吃人的嘴软，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但是啊，这些叫花子成天的来，送吃的却是许久才请一次。
有时候还需要三催四请的。
不过如果能请大家伙吃一顿好的，倒是也不错。
王大妈一阵无语。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一次一次，明里暗里的暗示小老板请客。如今还直接开口问了。
她道：“今天我们小老板满16周岁，确实是请客。到时候摆在她家的大杂院里，我主厨。”
这种客就不好只张着一张嘴巴去吃了吧，多少是要送些礼物或者礼金的。
而且隔着十分钟的路程呢，都不在一个胡同了。
就不信你有那个脸过去白吃白喝。
其实于朵和大杂院的大妈们都说了，不收礼。
只不过是那天嫂子说起来，觉得该操办一下。
她想了想倒是也有必要昭告一下，她成人了。别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伙还把她当个孩子。
这便有了今天的这一出。
王大妈和送货员踩着三轮车进了小院子。
胡桂芬道：“哼，把这一条胡同都搞脏、搞臭了，日常就送点小点心。小气——”
吴珍也听到了，她撇嘴小声道：“白吃别人家的不知道是不是要香一点？”
现在那些拾荒者为了一斤再多卖一分钱，往往自己回家把纸皮这类弄干净了才送来。
给他们省了不少功夫。
人手分配上也确实把贺山专门空出来做管理了。
这一天出一车货以上，是需要专门有人管事才行。
而且，他们隔一段时间就出去打扫一下胡同，就担心有哪个拾荒者掉了东西在路上。
哪有像他们说的那样把整条胡同弄脏、弄臭了？
这要吃的别看出面的只有胡桂芬，但其实想占便宜的远不只她一家。
反正胡桂芬敲了吃的，别家也没真心拒绝过。不吃白不吃呢！
小老板说要不是废品站没有证，她早把人怼回去了。
才不会三番四次的让王大妈继续做了点心去送。
这些人不就拿捏着他们没有证，底气没那么足么。
其实废品站的工作人员也都很不喜欢这样的邻居。但是没办法，怕这些人跟他们使坏啊。
到时候万一官方真给老板安个投机倒把罪或者剥削罪，这废品站就只能关门了。
他们八个工人也就断了生计了。
老板去坐牢，小老板就算因为年纪小逃过了，那心头能好过啊？
贺山道：“先干活吧。今天争取早点收工，都去小老板家搭把手。这个事，暂时别让小老板知道了。”
吴珍和王大妈点头，那三个分拣员还有两个送货员也点头。
小老板过生日呢，就别给她添堵了。
3月就要过去了，贺山基本已经能估出三月废品站的净利润了。
确实不高，但在2月40块的基础上还是长足进步了的。
3月的净利润估计能有160块的样子。
不过主要是因为这个月扣除了修复接待室的人工费和材料费百来块。
没敢大弄，只弄到勉强够用。没多的钱啊！
啥剥削不剥削的啊，外头找不到工作的知青不知道多羡慕自己能有这么一份包吃住、收入还算稳当的工作。
至于古董那块的利润，他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这个月又做成了几单。
他得了30的外快，那三个弟兄也各有20块。
不管这是好处费还是封口费，或者兼而有之，他们都挺满足的。
包吃住还能有这么一份收入，现如今真的挺好的。
至于么没住这里的王大妈和吴珍，就不知道古董的事了。
但和周围的人比，她们也挺知足的。
于凌本来想着下午两点钟起来的，她上了闹钟。
不过中午邱新梅给她关掉了。
也不少她一个人。
邱新梅是把之前加班的半天挪到了今天下午调休。
这样虽然拿不到那半天的加班费了，但不至于扣三块钱的全勤奖。
所以，于凌放放心心的一觉睡到了四点半，娜娜和于鹏放学回来。
邱新梅和王大妈一起在厨房张罗着，连杨大妈、周大妈她们说来帮忙都婉拒了。
就大杂院、废品站的众人和于朵的几位师傅。
加起来也就六桌。
她和王大妈从下午一点开始备菜，弄到这会儿什么都就绪了。
看到儿女放学回来，邱新梅道：“娜娜去喊你大姑起来了。”
“哦。”
娜娜拿了小房间的钥匙垫着脚开门进去，喊了两声‘大姑’于凌没动静。
又伸手推了两把，于凌这才醒了过来。
睡得太深，她睁眼的时候还有些懵。看到娜娜便道：“放学了？”
娜娜点头，“嗯。大姑，我妈妈说时间差不多了，客人要来了。”
于凌看看娜娜，瞪大眼道：“你是下午放学了？”
她还以为才十二点多呢。
“是啊。”娜娜点头，然后伸手摸摸于凌身上的全棉套装睡衣，“大姑，你这穿的什么衣服睡觉啊？”
睡觉不是都穿秋衣么，贴身的。
大姑身上这套松松的，不过有点好看呢。
“这个是睡衣。对了，我给你买衣服了。嗯，今天忙，明天找给你。”
娜娜看看那三个大麻袋，“嗯，好吧。”
今天是小姑生日，今天过后小姑就是大人了。
今晚家里会为小姑操办一场生日宴。
这件事妈妈有说过。
所以这会儿家里挺忙的。
于凌当着小侄女儿换了衣服。
娜娜看她全身上下都是新的，看得眼睛亮亮的。忍不住又朝那三个麻袋看去。
于凌摸摸她的头，“好了，不等明天了。今晚就拿给你。”
“嗯。”娜娜用力点头。
她也许久没穿过新衣服了，有时候还是穿的哥
哥的旧衣服。
裤子也穿哥哥穿过的，妈妈用针线把前面的洞洞缝上。
于凌出去洗了把脸，便找邱新梅讨活儿去了。
她横不能跟娜娜一样等着吃现成啊。
于鹏都在剥葱捣蒜呢，就连于承也在和周成等人一起从各家往庭院里搬桌椅板凳。
那么多人，于家肯定没有足够的桌椅板凳和碗筷。
这会儿，于朵也骑着周老师的三轮车载着高老师过来。
周老师和周师母就走在旁边。
高老师手术的时间已经定了，就三天后3月31号的第一场。
30号的下午她哥哥就会去医院签那些必要的文件。
高老师那晚也要住到医院去，于朵和她一起。
马医生给弄到了一间干部病房，里头有两张床。
住院费额外加五块钱一天，不在报销范围内！
嗯，协和的干部病房，肯定不是你舍得加钱就能住进去的。
马医生很费了些功夫。
不过高老师说真不喜欢住六人间，嘈杂得很。
现在有条件了，她肯定想安静的休养。
大概是要住院4-7天，看恢复的情况而定。
周老师两口子听说高老师这腿还有得治，也挺替她高兴的。
周师母道：“我还记得你刚来子弟校的时候，那可真是风姿绰约啊。我们一群人都在背后议论来着。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丢掉拐杖好好站着了。”
高老师坐在三轮车厢里哈哈大笑。
她年轻的时候确实还挺讲究的。
老常有时候跟着领导出国访问，五大洲、四大洋的稀罕东西也会给她带回来。
那些友好国家也常有纪念品相赠。
但那十年所有人穿的衣服都只剩下了蓝白灰，唯一例外就是军装。
她那些‘奇装异服’其实早就已经收拾起来了，然后才来的机械厂子弟校。
不过，骨子里确实还是爱美的。也喜欢在服饰上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改动。
到后来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这才没有心思弄那些了。
高老师看眼于朵，回头有钱了，倒是可以把这丫头打扮起来。
正是好年华啊，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至于她自个儿子，男孩子只要穿的得体就行了。
不过，十年不见，那小子从十四岁长大到二十四岁了。
都从半大小子变成了一个青年。
寄过照片来，瞧着跟他爸年轻时候一样端正。
于朵在前头配合周老师和周师母的脚步慢悠悠的骑着。
今天为了完成工作，她中午没回家。二姐应该是已经回来了吧。
不晓得她这个新生意会怎样？
今天下午她已经把第二本书最后一万字的稿子寄出去了。
不出意外，老师进医院前汇款单就来了。
她个人都有80块在手了。
废品站还没到分红的时候，账上压根就没什么钱。
至于收售古董那块，二月底有七百块，现在差不多一千出头。
其中有两百是高老师的。这钱还了，回头她还得再抽走六百。
那留给关大爷运作的也就剩两三百了。
好在，出院之后就可以开始去学校后勤部跑报销的手续了。
到时候就可以把600块钱拿回来。
这期间就算遇上了什么可以捡漏的古董，也可以先付个订金。
关大爷这会儿还是在办公室里补瓷碗，最后一下弄好他端详了一番。
嗯，不错！
过两天就可以交货了。
可惜于大朵没时间学，也不太感兴趣。
补这个的利润其实还可以的。
他出去一看，已经在收摊子了。
今天提前通知了，五点就下班。
相熟的拾荒者们便都提前了一两个小时过来。
或者直接就没来，预备明天一起送过来。
“嗯，走吧，走着过去差不多也要开饭了。”
另一边黄师傅也下班了，和到厂门口接他的黄师母一起过去。
黄师母道：“你都没帮上于朵的忙，我这怪不好意思的。”
“得失之间，福兮祸兮。走吧，于朵不是那号人。”
黄师母道：“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啊。之后在邮局遇上，她还扛着邮包送我回家呢。”
说话间一辆小轿车在两人身旁停下。
车门打开，里头开车的是何副厂长。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比于朵小些的小姑娘。
小姑娘腿上，放着一个10寸的生日蛋糕。
单放后座，怕刹车的时候摔到椅子下面去。那奶油可就不成型了。
“黄师傅，是去参加于朵的生日宴么？”
黄师傅认得她是辛部长的妻子，忙弯腰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