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邱老娘一脸骇然,“总司令的孙子也说杀就杀啊?”
这件事于朵也有些震惊。由此可见中央严打的决心!
朱国华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那其他不管是谁的儿子、孙子,就都别有侥幸心理了。
于承道:“是啊,所以邱勇只判了十五年,您老人家就别再喊冤了。”
“我们邱勇又没他罪行大。”邱老娘道。
不过,她确实让吓着了。原来流氓罪也会直接判处死刑的。
她再不敢说邱勇判得过重、冤枉了。
不然,回头旧案重提,把她的邱勇也枪毙了怎么办?
于朵继续看报纸上的公开信,朱国华的罪行确实比邱勇大得多。
“以暴力QJ青年妇女8人,QJ未遂4人,玩弄、摧残青年妇女7人,猥亵6人,共残害妇女25人……罪恶行为令人发指,民愤极大,证据确凿。”
这是公开信的原话。
而且他的犯罪行为从79年就开始了。
这个人会被判处死刑,确实是证明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1983年9月24日,朱国华被执行枪决。结束了他25岁年轻的生命。
除了他,同批次还有几个干部子弟被验明正身枪决,或者是遣送新疆服刑。
至此,再没人敢认为这次严打是走过场或者区别对待。
严打如火如荼的进行,但改革开放经济战线却有些没声了。
之前抓捕牟其中的事,于朵不敢说别人,但她自己是真的有点惊弓之鸟。
负债太多,生怕什么时候就被迫戛然而止。
顾朝暮很明白她这个感受,他当初也经历过。
当年,他被举报为黑典型嘛。
顾朝暮上班之后,倒是比上学的时候还好些。
如今基本就朝八晚六的上下班,很是有规律。
在单位,他还是一个新丁。不像之前跟着霍教授,能参与很多事。
不过,通过了前面三个月的实习转正之后,看领导的意思也是要给他加担子了。
开学这个月,于朵不上课的时候基本都在大四合院待着。
有闲情逸致的时候就下厨做做晚饭,等他回来。
不然就中饭、晚饭都在老徐那里吃。
老徐最近也是愁云惨雾的。
改革开放第一批弄潮儿都低调了,他这里的生意自然是好不起来。
这天他对于朵道:“又快交房租了。我生意这么清淡,要不适当给我降点儿房租?已经在亏损边缘了。”
于朵道:“我海外那三个旅行社,一个月亏两三万外汇呢。”
冲动了啊,不该一起上马的!
老徐惊愕地道:“你不是海外一共六个旅行社么,不能收支平衡啊?”
于朵道:“你我如今愁的是暂时收支能不能平衡么?都愁的是长远、是以后好吧。啧,欠银行这么多钱,我估计都不能随意出国了。”
她对新入职的四个副总都讲了,蔡总老母深明大义主动留在国内的事(蔡汐沫九月已经去伦敦当小留学生了)。
那四人肯定也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除了担心钱,她也担心这些人黑在外头不回来了。
这几年公费出国的留学生,也很多不肯回来的。
当初邓政委就说过,送出去十个能回来一个就不亏。
但于朵肯定不希望自己亲手送出去的人,不回来。
其实她自己应该也不能像从前那么自由的出入国境了。她欠银行的钱真的太多了。
很多事情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朵准备下一步,陆陆续续开始还一些吧。
首先就是买这个大院子欠下的六十万。也欠了两年了,今年底提前还一笔。
用国内旅行社和电器行挣的钱。
反正她暂时不打算扩张了。
另外,等海外的旅行社都扭亏为赢了,也陆陆续续汇外汇回来,兑现承诺。
老徐笑了起来,“那恐怕是哦。你的资产如今是海外居多嘛。你要是跑了,华国在海外又没有执法权。说来,你能贷到那么多款项,就证明改革开放的决心不会轻易改变才是。还有,这严打不就是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么?”
“知道归知道,但有些事官方没有明说就还是心头悬吊吊的。别忘了,牟其中还关着呢。算了,不和你说了。咱俩对坐着说,越说心头越不踏实。等会儿饭点,我让赵晓丹过来拎饭菜。”
“好!你们就俩人,给你们做三菜一汤得了。节约点!”
于朵失笑,少吃一个菜能节约到哪儿去?不过,确实没什么胃口。
她觉得还是顾朝暮这样挺好的。他只拿了股份,不再参与经营了。
而且还进了那样的好单位。
如果能慢慢做到技术大拿,那估计真的什么风波都波及不到了。
搞两弹一星那些人,在两弹没爆、卫星没上天之前,都是有人保护的。
顾朝暮看她蔫蔫的,也没什么话好安慰。
如今确实是人人自危。谁也没有准话可以给人。
就他爸和常伯伯也只能说让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到1983年11月15日,事情终于有了明确的变化。
新华社将一篇内参改写的长篇通讯向全国发了通稿。
总书记□□邦对该内参做了批示:“海盐县衬衫总厂厂长步鑫生解放思想,大胆改革,努力创新的精神值得提倡。对于那些对工作松松垮垮,长期安于当外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企业领导干部来讲,步鑫生的经验应当是一剂治病
的良药”。
各地所有党报都在头版甚至头版头条予以登载。
于朵很敏锐地察觉了这是要推出改革开放的英雄!
她对顾朝暮道:“你把这篇内参找给我看看。”
顾朝暮点头,“连同这个人的其他事迹也收集一下最好。”
他在新闻线上也有熟人。大院子弟嘛,就是发小多。
各行各业都有发小在干。
很快就把步鑫生的事迹搞清楚了。
海盐县衬衫总厂按所有制身份属城镇集体企业,其前身是1956年组织起来的缝纫合作社。
直至1975年,全厂固定资产仅2万多元,年利润5000元,职工连退休金也领不到。
1977年,步鑫生任厂长。
这个裁缝出身的精瘦男人很快亮出了火药味十足的一整套改革“杀手锏”:奖金“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大锅饭没了;庸懒的职工毫不手软被辞退,铁饭碗砸了。工人骂声不断,厂子的效益却越骂越好。
不喜欢循规蹈矩的步鑫生出手招数件件劲爆,十分抓人眼球。
当时海盐县委县政府只有一辆北京吉普,而他们厂用来接送客户的小轿车就有五辆;
步鑫生常常坐飞机去外地参加订货会,这在当下是县团级领导才能享受的待遇;
厂里有厂标、厂徽、厂服、厂歌,举办一年一度的厂庆。
还有全国服装企业第一支具有专业水平的时装表演队,漂亮姑娘一大把。
于朵看过长舒了一口气道:“这是个人物啊!党报头版头条登这个人的事迹,这说明上头改革还是一如既往看好的啊。”
这样的人,确实比牟其中那样的倒爷更适合被推出来。
顾朝暮道:“现在可以稍微安心一些了吧?”
于朵点点头,“嗯。从步鑫生被宣传,也能看出国家要对国有和集体的工厂进行改革了吧?这是先吹吹风。”
“我也这么觉得。”
1984年春节期间,浙江省委提交中央的调查报告称,改革需要具备大胆创新精神的人去推动。这些人有的跑过码头,敢作敢为,存在这样那样的毛病。对他们不应苛求,要善于引导——步鑫生得到了充分肯定。
□□邦总书记在该调查报告上第3次做出批示:“抓住这个指引人们向上的活榜样,对干部进行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教育,统一思想,推动经济建设和整党工作。”
1984年2月26日,新华社再次播发全国通稿,大力倡导步鑫生的“改革创新精神”。并由“中共中央整党工作指导委员会办公室”配发上千字的长篇按语。
“向步鑫生学习”的热潮平地而起。
从3月9日到4月15日,仅新华社就播发了关于步鑫生的报道27篇,共计3万多字。
时任新华社社长穆青事后说,全国宣传步鑫生的广度和力度,仅次于当年对焦裕禄、雷锋的宣传。
这回连秦东野都跑进城来了。
他已经低调的在郊区搞了大半年格斗和枪械培训营,都快把俱乐部搞成军训基地了。
他拿着报纸,“要不,我们组织个学习小组,专门分析一下这个事件。”
常宁和狄见欢因为积极参与投资、办补习班也被叫来参与。
学习小组的基地就在顾朝暮如今住着的这一进院。
老徐把吃的、喝的都包了。
于朵道:“其实我们课堂上也在讲这个事。”
这简直是改革开放的‘造神’行为了,肯定会引起经济学界关注的。
焦裕禄是谁,雷锋又是谁?宣传力度都快赶上他们俩了。
秦东野道:“于朵,那你说说你们老师怎么讲的。”
这可是华国最高学府的专家学者的论述。其他人也关切地看过来。
于朵道:“我们老师说,步鑫生被抬得这么高,暗合了特殊背景、特殊需要。80年代初,农业联产承包责任制取得巨大成功,改革重点逐渐向城市转移。以扩大企业自主权、推行厂长负责制为主要内容的第一轮高潮初现。但很快,经济迅速过热。同时,民营企业、民间流通抬头,“倒爷”横行,活跃伴随着“混乱”。中央开始了两年治理整顿,并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国内空气转为沉闷异常。”
顾朝暮点头,“牟其中被抓应该就是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的一环。没错,他被抓了,别说国内空气,就我家的空气都沉闷了。”
于朵整个人都蔫了,眼中自信的光芒也熄灭了不少。
常宁道:“我们家也一样。”
狄见欢这大半年也变得有些怯生生的。
她那里的高收费,被人举报了。被骂唯利是图,连教育都要拿来赚钱!
真是的,嫌贵别来啊!本来就不是义务教育。
不过,这一条于朵倒是受民间表扬了。
她今年暑假把捐资助学的款项增加到三万了,范围也扩大到了全市。
如今已经有教育困难的地区找上出了名的于朵了。
她安排了商哥下去考察,人暂时还没有回来。
老徐道:“所以,现在就是需要这么一位如晴天炸雷式的破局者。我们看到他这么受追捧,就会相信改革开放的决心没有变。这才敢继续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