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等晚会散了，于朵和顾朝暮一起回去。
顾朝暮问道：“那不还有霍昭他们么，你哥还特地送狄见欢啊？”
都挺晚的了。回头常宁再回来，开门、关门的肯定会打扰到于朵休息。
于朵道：“他搬回外交部大院去了。如今课都没了，就专心实习。”
“哦，这样啊。明天国庆想怎么过？”
那就没事儿了。
“肯定不去天X门广场挤了啊，又没有大型的庆祝活动。让给外地的人！”
不过，估计耿瞻哥他们拍照的生意挺好的。
顾朝暮想了想，“那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于朵道：“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着就好。要不我们开车出城钓鱼吧，这回谁都不带。”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开着军用吉普出城了。
昨天打了一圈电话打听，离城30公里有这么一个水库。是被人承包的，钓起来称重，有厨师提供一鱼多做。
顾朝暮回来了，赵晓丹就相当于休假。
得着他这次能待到期末，她30号下午就买了火车票回老家了。
火车跑十几个小时，这会儿估计都要到了。
幸福里十六号院，娜娜喘着气跑回家，“妈，给我拿点零钱，我去买
报纸。小姑的照片上报纸了！”
邱新梅一下子就想起之前八月底于朵说的，有记者来街道办给她拍照。
说是回头还要上报，关于捐资助学的事。
当即心头一个咯噔，“什么报纸？”
“就《北京晨报》啊。”
还好，只是北京地区的报纸，没上什么全国性的大报。
可北京也那么多人口啊！
娜娜看她没动静了，“给我拿钱啊——”
“拿什么钱，没有！”
娜娜莫名其妙被吼了一句，极小声嘟囔了一句‘更年期啊’。
然后闷闷地出去了。
她就挣了很小一段时间的钱，大头还被妈妈勒令上交。
剩下的一小部分她吃零食吃掉了。
只好去找戴着隔音耳塞看书的哥哥拿钱。
这隔音耳塞是霍娆在东京杂七杂八买的一堆小东西里的。
她都散给亲戚家的小孩儿了。
于鹏把钱给娜娜，然后疑惑地道：“小姑上报了，妈妈吼你？走，我和你去看看。”
他们买了一份报看，然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嗯，娜娜是以前完全不知道父母不给小姑上高中的事儿。
于鹏那几年在大杂院听人议论，多少听到过一些。
如今，来龙去脉他都知道了。
娜娜震惊地道：“原来小姑的求学路差点断在爸妈手里么？”
小姑如今上的可是京大！
这样的求学路被断掉，多可惜啊。
枉她一直以为家里对小姑很好，所以小姑才对她们兄妹这么好。
这会儿她觉得脸有些发烧。
于鹏的感受跟她差不多，“我没脸再沾小姑什么光了。”
父母给他规划的，让他努力学英语、考大学，至少要考上大专。
将来出国去小姑在海外的旅行社上班。
这个安排他本来很动心的。
但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哪还有那个脸？
娜娜道：“爸妈怎么能那么短视呢？小姑可是能考上京大的人。他们明明……”培养自己这么舍得花钱。
于承对此的解释是，“就是从你们小姑身上，我和你们母亲才看出教育的重要性。”
于鹏看父亲一眼，他记得三年前有一次小姑好生气。
那时候是外公、外婆把房子抵押了一间，当本钱做卖鸡蛋的生意。
这证明当初不让小姑读书，根本没到不得不如此的地步。
但父母却选择了牺牲小姑的学业。
起因只是因为那个不争气的舅舅跟人打群架。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缘故么？
这背后的深层原因他都不敢去深想。
但是，“爸、妈，你们这样对小姑，我以后没脸去沾她光的。”
邱新梅道：“她本来就要招聘人的。你能考上大学、又能把事情做好的话，就不是沾光了啊。”
于鹏道：“我们现在难道没有沾小姑的光么？不是小姑给爸爸机会去接货，每个月爸爸凭什么多几十块的收入。还有你们摆地摊进货，都是从顾叔叔那里进的。”
“那收货，你爸半路都得不着瞌睡睡。我们进货也是市价，又没占便宜。”
于鹏道：“小姑手底下的陈叔叔、商叔叔难道不能去收货？他们正愁没什么活儿干呢。小姑让他们去，都不用额外再给一份钱。这种情况爸爸就该主动提出来不做了。小姑涵养真好，如果是我，搞不好直接跟顾叔叔说不批发货给你们。反正少咱们一家又不少。”
于承盯着于鹏，“我不去挣那接货的钱，那你们兄妹学英语的钱从哪来？你说啊！你小子翅膀还没硬呢，就敢指责起老子来了。”
邱新梅道：“我进货摆摊，又没占便宜。你小姑都没打算和我们撕破脸、走绝了。要你在这里多嘴！”
于鹏悲愤地道：“这个报纸出来，明天我和妹妹在学校怎么做人？我还好点，同学们未必知道我就是这报上捐资助学的于朵的侄儿，是她那对不给她读高中的哥嫂的儿子。妹妹在机械厂子弟校，谁不知道她爸妈、她姑是谁？”
娜娜‘呜呜’哭了出来，她觉得没脸见人了。
她从小到大还心安理得的享受小姑的种种好处。
明天同学们一定会起哄的！
人人都艳羡她有个这么好的姑姑，可她爸妈对姑姑不好。
邱新梅道：“你们看报纸上写的，你小姑自己也说了，你们爷奶不在了，是我们庇护了她长大。其他事情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于鹏道：“书都不给读，毁小姑前程。这叫不错？”
于承指着他的鼻子道：“轮得到你来指责父母？再叨叨小心老子抽你。”
于鹏轻‘哼’了一声，然后不得不闭嘴。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然他爸恼羞成怒真的会动手的。
兄妹俩窝在于鹏住的小房间里，都觉得没脸出去见人。
娜娜道：“哥哥，那大姑呢？”
于鹏想了想，“大姑好像更惨，她和咱爸下乡是二选一呢。而且爷爷原本答应去几年，就让她接班回城。”
娜娜皱眉，“爷爷的工作不是妈妈接的班么？”
“是啊，因为有了我。”于鹏苦笑。
他从前就被人起过哄了，说他是爸妈还没结婚就搞出来的私孩子。
他全都想起来了！
娜娜震惊极了，“爸妈怎么这样？”
父母的形象在她心底完全破灭了。
她的床上还放着姑姑从东京给她带回来的娃娃呢。
小姑一点都没有跟他们记仇，对她们还是那么好！
怪不得大杂院里有些人有时候说起她们家沾小姑的光，感觉有些阴阳怪气的。
她一直以为她们就是嫉妒！
邱新梅在窗口道：“我们争啊，抢啊，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你们是既得利益者，凭什么来指责父母？”
于鹏道：“什么利益是为我们争抢的？可以接班的工作么？我会努力凭自己考上大学，分配工作。不得这个利益！娜娜，以后我们都不要去沾小姑的光。哦，还有大姑，更不能去！”
他会像从前一样粉饰太平，因为家丑不可外扬。
扬出去，外人也只会当笑话看。
他们自己心头有数就好。
小姑就是知道，所以从来没有张扬过。这次上报，也不是她故意的。
而是因为她捐资助学，这件事自然而然就被挖掘出来了。
于朵今天倒是挺开心的，大水库里的鱼肉质还挺好。
而且师傅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所以，哪怕明知道有些宰客也懒得计较了。
因为是自己亲手钓的，据说意义不一样，所以每斤卖得可比菜市场贵！
她笑吟吟对吃饱喝足，和她一起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顾朝暮道：“自己亲手钓的，这倒真是一个好噱头啊！”
“嗯。”
这里有山有水，待着挺舒服的。简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周日的时候，两人又去了干休所拜见袁伯伯。
袁伯伯和袁伯母下楼准备买菜，顺道接他们。
袁伯伯看到顾朝暮从后备箱搬出来的纸箱皱眉，“你们这是做什么？”
顾朝暮道：“我们打算给干休所的老干部们捐一台烘干机。这冬天马上到了，洗了衣服好些天才能干。而且还总感觉潮乎乎的。用烘干机烘一下，穿身上就舒服多了。尤其是贴身的衣服。”
袁伯伯想通他们的用意，拿手指了指他俩。
但人家说是捐给干休所的，大伙儿都能用。他还真是不好让他们给搬回去！
之后，大家伙用到的时候都说沾老袁光了。
他听得也很乐呵，“也是他们一番心意。”
周翔和戴嘉慧再来，听说了这事互相看看对方。太会来事儿了啊！
戴嘉慧道：“应该是我表弟的主意。”
周翔道：“他一头扎进军工研发里头去，会不会有些可惜了？他这样的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这些方面的人情世故也处理得很周全。混军政的路子也肯定是能升得很快的。”
袁伯伯端着茶盅道：“这叫知世故而不世故！难怪小暮当初小小年纪
竟然能在农场照顾到老首长。”
袁伯母也点头，“更难得他还有一颗赤子心！”
戴嘉慧与有荣焉的笑道：“他是从小听外公讲我军的‘火力不足恐惧症’长大的。而且又有这方面的能力。”
周翔道：“也卖了一台烘干机给我们，让我们明年拿着给孩子烘干尿布。说是无期限的分期付款，随我们怎么付。”
顾大姑知道了这件事也有些感慨，“搞军工研发也挺好，不用去前线。而且一样有机会当将军。说到底，还是你们外公最会教孩子。老爷子还在的话，我还真想把你弟塞去承欢膝下。”
戴嘉慧道：“那爷爷能依啊？”
顾大姑轻哼一声。戴老爷子自己教出来的儿子，就只知道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比之下，高下立现啊！
不过好歹没当着女儿的面，说她爷爷、爸爸不好。
顾朝暮回来之后没什么课，就在图书馆看书。
这次去待了三个月，他对自己论文里的专业知识认知又加深了。
但是，不能写到论文里去。
很多事情，其实就只差一张纸，点透了也就被外人看明白了。
所以，他只是看书，多吸纳东西。却没有打算诉诸笔端。
而且，那是集体的智慧，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这天在电话里，从他妈口中听到了大姑对他的高度认可，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妈，别这么说啦。”
“我们就自己私下说说，又没倒你大伯母跟前去说。”
“妈，回头真的再打起来，大哥可是要上战场的。”
赵思嘉点头，“嗯，知道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