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到26号下午，于凌就没得鸡蛋卖了。她和刘家兄弟约的下次的送货时间是正月初三上午。
这几天人家哥俩准备歇歇，她也歇歇！
虽然医院不歇，但再缺钱也不赶着这几天。她也不可能自己去刘家兄弟家里载鸡蛋啊。
这一下午闲下来了，她就回去和邱新梅一起准备明天年夜饭的菜。
譬如腊肉那些，今天就得把皮子烧一烧，然后用刀刮干净。
不然咬不动的。
腌制的肉类于朵都挂在灶门上方。之前特意熏过，就捡了甘蔗渣这些慢慢熏的。
这挂着也能再熏一熏。
这会儿于凌解腊肉下来，顺手把两根熏过的猪尾巴也一起带了下来。
这猪尾巴是于朵特地留着过年吃的。
于鹏之前仰头望过几次，她都没做。
后来于鹏就不张望了，于朵忙起来也忘了这是钟言送来的。
平时这些腌制货外还包着报纸呢。
这会儿于凌看到就有些百感交集了。这猪尾巴还没吃，钟言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今年与他一起过年的就是别的女人了。
还有他们的儿子，现在是贵州不知道哪座大山深处。
这辈子还能有再见的一天么？
邱新梅也想起猪尾巴这茬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能保持沉默。
最后还是于凌道：“这个烧了、刮了，然后洗干净，可好吃了！”
邱新梅道：“可惜家里没人喝酒，这个下酒最好了。”
于凌道：“嫂子，留一条初二给你爸送去啊。我记得你家老爷子喜欢吃这个。”
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邱新梅肯定是会回去的。
反正于凌、于朵都是单身，也都住在家里。
不存在那天会回来，还需要邱新梅留家里招待的情况。
她道：“不用了，一共才两条。”
猪尾巴特别不好买，一头猪统共才一根尾巴。就连猪腰子都有两个呢。
“没事啊，回头一起烧了。留一条不切，你记着初二带回去！”
于凌对邱老爹的印象还可以，至少人家每月按时还钱呢。
邱老爹每月不还那十块，于承两口子更是拿不出每月十五块赔她。
而且，于承之前丢了全勤奖，邱新梅也没叨叨什么。
从这里于凌也感受到了这个嫂子确实还是有不错的一面的。
“那、那就谢谢了！”邱新梅看于凌是真心的，便接受了。
年夜饭的菜确实不少。
尤其今年他们家相当于是有四个人在挣钱了。而且黑市基本有钱就能买到想买的东西。
六个人，足足准备了九个菜。
年年有余嘛，年夜饭是要剩一点的。
于是邱新梅和于凌就一起筹备起年夜饭来。
于承和于鹏也在旁边打点小杂。活儿有点多，于朵还不在嘛。
娜娜则被用吃的安顿在屋檐下坐着，让她不要一个人乱跑。
于鹏小声和于承道：“爸
爸，我妈跟大姑关系也好起来了。”
于承轻笑一声，“这不明天要年三十了，谁家也不会这个节骨眼上还吵。不过她俩啊，回头该吵的时候也不会对彼此客气的。”
于朵四点多才回来的。
那本短篇小说的第四万字翻译和誊抄已经完成了。
等回头邮局、出版社都上班就可以直接邮寄。动作快一点，还能连同第五万字一起。
高老师把第四个五块钱也给了于朵，让她可以过个肥年。
她知道于朵把大头都存起来准备用作高中的学费、生活费。
倒是还不知道她连死期的80块都一并取出来，筹备废品站了。
捡漏不是还没捡到么，而且要捡够一千多的漏也不容易。
所以于朵没跟高老师讲。
不过，这五块钱到手，她确实兜里又富裕起来。
之前只留了几块钱看家，现在又快凑够十块了。
她还答应了春节带侄儿、侄女出去玩的嘛。钱多一点，不至于太窘迫。
今年春节的庙会应该会很热闹的。
国家在拨乱反正、在复苏，眼瞅着日子能好起来，老百姓也就有心思好好过年了。
她跟着高老师挣了21块5了。如今心头总算是踏实一些，不再惶惶然。
道别的时候于朵抱了下高老师，跟她道‘过年好’。
高老师如今不啻于是她的衣食父母。
家里于朵厨艺最好，所以晚上还是她做菜。
她割了一点为明日买的瘦肉来炒青笋木耳肉片，算是明天年夜饭的预演。
先倒一点点菜油烧辣，肥肉切下来炼油，然后再炒瘦肉和配菜。
然后再一个鸡蛋汤，也是做的炒蛋。还是炒过的鸡蛋比蛋花好吃些。
家里四个人挣钱，还是吃得起炒鸡蛋的。
虽然伙食费没增加，但心理感受是不一样的。
烧汤的时候于朵道：“对了，二姐，你做的那块油布哪去了？”
邱新梅和于承都笑了起来，忒节约了。
于凌道：“你们都不要笑。我们知青点最穷的时候那么一张油布都没有，是用南瓜叶擦过锅底炒的菜。”
那上头，多少也有点油气。
邱新梅和于承就不敢笑了。怕于凌忆苦思甜，又翻起旧账。
于朵道：“二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于凌道：“分开吃的最后一顿，你不是说汤里油水还挺足么。就是把那油布煮给你吃了啊。”
煮过捞起来，她还留着呢。
于朵瞪大眼！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那白纱布是新的、旁的什么都没做过。而且浸油之前我还特地高温蒸煮消毒了。”
邱新梅憋着笑意道：“如果没做过别的，其实确实还可以。你蒸粉蒸肉下头不是也垫了干净的白纱布么。”
于朵翻了个白眼，算了，吃都吃了那么久了。
“好了，开饭——”
第二天也是于朵掌勺，其他人帮手。
于鹏和娜娜可喜欢她焖的黄豆猪脚了。别的都不用放，就放了酱油。
两兄妹啃得开开心心的。
于朵道：“我最近还听说了一道菜：可乐鸡翅。以后有机会做给你们吃！”
北京城有可乐卖，华侨商店里。得凭侨汇供应证去买东西。
普通市民是买不到的。
嗯，可能像辛家那样的人家能弄到券。
今天下午，辛明宇把电话打到高老师那边的门卫室，预祝了于朵和家人新年快乐。
于朵自然是投桃报李的也祝福他和家人。
于鹏道：“大姑，黑市有可乐卖么？”
于承瞪儿子一样，好好儿的提什么黑市？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于凌想了一下道：“是不是跟中药汤汁一样的那种饮料？我在黑市听说过，但是没有亲眼看到。听说还没进市场，就被什么人预订了。朱丹就让人直接给送去。听说老贵了，一瓶能买几瓶汽水。”
她自然是听钟言说的。现在提到和他有关的事，心口还是有些钝痛。
于朵点头，“就是那种，我也是在书上看到过。嗯，有弄的渠道就好，那早早晚晚在黑市也能买到。买到了咱们就做啊！”
于鹏刚被瞪了，这会儿肯定就乖乖应‘好’了。
最后一道菜是红烧鲤鱼，于朵做好端着过来，年夜饭就正式开启。
今晚高音喇叭里一直在放欢快的歌曲。
另外还播报了一则新闻：邓公正月初一也就是明天（1月28号），正式开始对漂亮国为期九天的访问。
桌上大家还吃着呢，于承道：“看来学英语真的是要派大用场了！”
1月1号华国和漂亮国建交，1月28号邓公正月初一都不休息，直接去漂亮国访问。
于朵道：“这么紧锣密鼓啊，大正月都要出国访问。”
怎么感觉此行不那么简单呢？
此刻辛家人也在家里边吃团年饭边看《新闻联播》。不过辛家老大辛明政不在。
之前辛部长打电话过去，问他正月间能不能请到探亲假回来。
毕竟只是军校生去部队实习，也许有这个可能呢。
辛明政说已经宣布了不能。
所以这会儿看到新闻，辛部长和何副厂长对视一眼。
总感觉邓公此行不只是单纯的国事访问，怕是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不过，在没有对外公布之前，电视机前的观众自然是不知道的。
打听自然也是不敢去打听的。
但有儿子在部队的父母，心头难免难担忧是军事层面的目的。
正月初一，于承、邱新梅按惯例给于朵和两个小的发压岁钱，一人一块。
于朵道：“我还有啊，我今年挣钱了呢。”
邱新梅道：“你以前不也糊火柴盒挣钱么，一样的。又不是从大学毕业正式参加工作了。”
于凌也发了，一人五毛。
她一个人挣钱，不和双职工一档。
这下于朵就凑够十元了！
吃过早饭，于家六口人从头武装到脚，坐车去给父母上坟。
于承觉得，父母在天有灵看到他们一起来，应该还是欣慰的。
正月初二，于承和邱新梅带着俩孩子回岳家。
于凌和于朵在家作伴。
于朵索性把关大爷请来一起吃涮羊肉。
之前在黑市买了两斤羊肉，今天可以下三分之一来吃。
再加些如今能弄到的配菜，就很丰盛了。
高老师是被她娘家哥哥接回去过年了。
嗯，往年要避嫌，不互相连累。
但十一届三中全会开了一个月了，大家的胆子渐渐就大了起来。
关大爷也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一只北京烤鸭。
一半是切分好的，还有配的黄瓜条、酱、饼皮。
还有一半完整的塑封着。
于朵道：“这就是抽真空包装啊？”
只听说过。
关大爷点头，“是啊，目前全北京也就全聚德等几处地方能办到。这样想吃的时候再开就好。虽然比不上咱们想吃的口感，也还可以的。”
正月初三，于凌、于朵带侄儿、侄女去逛庙会，吃小吃。
所有花费，两姐妹平摊。
庙会有点挤，娜娜被于朵抱着，手里抓着小吃，笑得开花开朵的。
于凌则牵着于鹏。
这可是老于家的根。万一被挤丢了，她爸今晚一准入梦来骂她。
“于朵——”
辛明宇和妹妹辛晴也来逛庙会了，看到于朵他分外高兴，拉着妹妹就挤了过来。
辛晴听到‘于朵’二字，立即看了过来。
很快视线锁定在于朵身上。
确实漂亮！但漂亮难道能当饭吃啊？
辛明宇给她们介绍了一下，“这是我朋友于朵，这是我妹妹辛晴。”
于朵对辛晴道了声‘你好’。
辛晴虽然觉得二哥有些惑于美色，但礼貌上肯定不欠缺的。
辛部长和何副厂长很重视对她的教育。
也点点头，“于朵，你好！”
于朵也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姐姐于凌，这是侄儿于鹏，侄女于娜！”
娜娜挥挥手，“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