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关大爷想到这里感觉自己被自己背刺了一下。
当年卖鼻烟壶的他，比这些人还能败家呢。
人家卖古董，可能是不懂得其中的价值。只想着换些钱回家解决一家的温饱。
他是实实在在知道自家好东西的价值，然后卖了、当了吃喝嫖赌去了。
另外，还有可能出手古董的一批人是当年打着‘破四旧’旗号，黑吃了不少好东西却不太识货的小将们。
他们不太识货，知道是好东西，拿回家藏着。
如今有地方可以出手，估计得到风声会来的。
于朵道：“关大爷，我觉得这要搞个废品站的草台班子也没多难啊！甚至都不需要太大的本钱。附近怎么没什么人搞呢？”
关大爷道：“第一，好些人不知道废品站的利润其实不低，嫌干这行脏呗。知道的话肯定就不嫌了；第二，就咱们图的不也是有人来卖古董，捡点漏挣快钱么？第三，投机倒把罪可没有取消啊！”
正规的废品站是国家的，里头的是正式员工。
不过，零散的倒是也在开始出现
了。但离这里还有一定距离。
至于说投机倒把罪，他不怕事。他就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光棍，吃牢饭真没什么可怕。
所以在听到于朵想靠收古董捡漏挣快钱，就搭了把手。
而且一切都是他自己出面，没让于朵露脸。
但别人怕啊！
尤其这一片的人大多是工人和家属，生活过得还是比其他群体的人要好的。
一般不想被抓进去，还要连累家里工人的工作。
开除不至于，但至少升职加薪这种机会是要被连累的。
于朵问到了这个进展，安心地回去了。
“关大爷，我这两天抽空把钱取给你。”
“嗯，不急。”
还有三天过年，今天房管局也是最后一天上班。所以等初五2月1号去租房是合适的。
至于招聘，关大爷说他明天就去那个小院子门口贴启事。
他是旧社会的少爷嘛，学旧学出身的。毛笔字写得自然比于朵还好。
实际上，他也是于朵的书法老师之一。
所以，写启事的活儿他也自己就包揽了。
于朵回自家院子，在外头和几个小伙伴说话的于鹏看到她就走过来。
他小声道：“小姑，大……姓钟的之前来，我看着他人还不错啊。”
“看人好坏不是平常时候能看出来的。钟言这个人吧，如果不遇上大的诱惑，没准就和你大姑一起努力把小日子过下去了。但遇上了，他的取舍就很说明问题。”
于鹏叹口气，“大姑被放弃，就因为咱们家无权无势也没钱么？”
于朵点点头，“嗯。”
其实她宣传科的工作被截胡也是同样的道理吧。于朵说起这些有点郁闷。
小小年纪的于鹏也有些郁闷，家里人被欺负了呢。
可是，要怎么才能变得有钱有势呢？
他不知道。
爸爸、妈妈给他说的是将来他可以继承他们其中之一的工作。
就只要到了16岁，就可以去机械厂接班了。
比两个姑姑的未来有保障。
第二天早上于朵看于凌的情绪恢复了不少。
“二姐，用我陪你么？”
于凌道：“不用！放心吧，我毕竟是经历过下乡那样大事的人。你就安心去忙你的！赶紧把昨天欠下的工作补上。”
她是很气，很伤心。
毕竟和钟言是那十年一起相互扶持走过来的。
但只要想想他都已经和朱丹领证睡到一起了，也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了。
她就不想再继续难过了。
她也要好好努力，靠自己过上好日子。
争取以后打他们的脸！
于朵点点头，“那行，你自己小心点。”
瞧着好像确实没事了。至少没有沉浸在悲伤里，无所事事。
九点半，于凌骑着车抵达了黑市外面。
守着入口的小黄一愣，这是还不死心么？
其实他有些同情于凌，但也不敢违逆朱姐的意思。
他走过去，“于姐，你来找钟哥也没用的。回去吧！”
于凌开门见山地道：“我来找之前卖鸡蛋给我的那两兄弟。我想批发了鸡蛋上别处卖去。再说我站的这儿也不是你们的范围，更何况，北京城可没有让人圈地的规矩。”
真正不守规矩的可不是她。公安队黑市的容忍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
小黄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想了想还是知会了朱姐一声。
朱丹是在自家楼下接到的电话，她昨天和钟言回团结湖这边住的。
以后他们两口子就住这里了。
至于之前天天坐着钟言骑的自行车回娘家，那本来就是为了多些时间相处。
如今何必冒着寒风跑？
等过两天，他们再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回乡下过年。
钟家住不下，那就住她娘家。
钟家的人好说，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很好拿捏。
之前她送钟言父母一人一件皮夹克，他们就都站到她这边了。
什么前儿媳妇、素未蒙面的小孙子，都搁在了脑后。
过年，二老一人给十块钱，钟言的侄儿侄女一人给五块。
这个年，他们肯定把自己和钟言都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嗯，既然她没跟你们打听钟言在哪，只是要接着卖鸡蛋。那这事儿我们管不着。”
朱丹并不想给钟言留下一个不给人留余地的印象。
那样他更是会一直对于凌抱愧的。
“好的，我知道了。”
朱丹穿着冬天的厚睡衣去洗漱，钟言正好买了早餐上楼来。
她便把于凌去黑市外找那两兄弟准备进货的事说了。
然后似笑非笑地道：“她还恢复得挺快嘛。”
钟言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好事儿啊！我们毕竟不是十六七的小年轻了，是知道生活中什么最重要的。”
于凌跟那对兄弟约定好了，以后三天给她送一次，暂时一次400个鸡蛋。
她先试一下医院这边的走货量再说。
就送到幸福里附近的胡同口。
如果需要调整，再通知。
今天他们没有备她这一份，所以她直接骑着自行车就回去了。
等她骑到靠近幸福里的地方，看到关大爷穿得扎扎实实的，用米汤在一个小院的门上刷了，然后贴上一张大红色的纸。
一看是招聘启事，附近晃荡的人都凑了过去。
这里头还有好几个是回城没找到工作的知青。
她便也下车去看。
关大爷看到她便道：“于二丫，你不是买鸡蛋去了么？”
这么说一说还是无碍的，又不是说她去黑市批发鸡蛋。
于凌道：“今天没买到。”
她知道关大爷跟自家妹子的关系挺好的，而且关大爷嘴可紧了。
于朵说给他听了也不奇怪。
于凌看看那张红纸，招会计和出纳，包吃住20、18元一个月。
还要招一个做饭的大妈，也是可以包吃住，15一个月。
不用包吃住的话，就一个月添15块。
这个待遇还可以。
如果不是她卖了十几天鸡蛋，一天能挣7块，都会大为心动。
关键离家还近。
于朵觉得小妹给她指的、去医院门口卖鸡蛋这条路子挺好的。
不说一天挣7块，但肯定比在这儿上班强些。
不过，这会计、出纳除了管钱、管账，还得管收废品啊。
于凌瞠目，钱果然不是那么好挣的！
等等，于关废品站！跟自家这个于有没有什么关系啊？
眼见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按捺下疑问。
关大爷出声提醒，“看清楚工作内容啊！可不单是管钱、管账就可以了。”
果然，看到要收废品很多人就想打退堂鼓了。
之前嘛，虽然看到抬头写了是废品站，但招的是会计、出纳就还行啊。
毕竟给的工钱不低呢。
真的不低了，如今厂矿招个临时工一开始只有十几块一个月的。
这儿虽然只是私人的废品站，但出手还算大方。
原来是要干两份工啊！
而且，收废品，一下子就和脏乱联系在一起了。
关大爷一点都不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现在该着急的是没有工作和收入，无法好好安身立命的人。
他就把手揣袖筒里闲闲看着。
这些人乐不乐意是一面，他们还要挑人呢！
启事上说了，有意者在关大爷处报名。拿排号，2月1号统一面试。
关大爷看于凌推着自行车没走，一直看着这边。便走过去，“想问什么？”
于凌道：“关大爷，你们那个于关……”
“哦，就
是你妹啊，我和她一人一半。本来想叫关于的，懒得跟人解释是关于什么。”
于凌瞪大眼，“我妹怎么想着跟您老合开废品站啊？”
“是她想开，我主要是帮她。她想搞点快钱，给高老师凑那2000的手术费。”
高老师在于朵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翻译助手的工作。
还教她英语，让她将来也有机会挣翻译的稿酬。
于朵也想帮她早日治好腿。
同时达成高老师的想法，不让师丈、师兄回来看到她的残腿伤心。
于凌纳闷地道：“搞快钱？”
关大爷小声道：“古董捡漏。”
他识货、而且有门路出货。但如今捡漏古董这个行业确实还没有热起来。
‘破四旧’还没过去多久呢。
不过于凌一听也就明白了几分。
“您老真是疼爱她啊！”
“这样我也有个稳定的收入。而且，她答应以后给我料理后事了啊。”
于凌点头，了然了。
在老年人看来，这确实是一等一的大事！
得托付给信赖的年轻人。
她看看旁边的小院子，“这儿是你们租下来的？”
“是啊，不过2月1号才办手续。”
“那，我能不能在这里接收别人给我送来的鸡蛋？”
关大爷点头，“当然可以啊。你没卖完的，放这儿都可以。二丫，你恢复得还蛮快的嘛。”
于凌道：“要吃饭的呀！而且，确实黑市过两天就要散了。不赶紧去联系好，这条线就平白断了。那你们这儿，要不要人帮着打扫一下？我有时间。”
“租到手再说。而且那天有人入职，不能白养着他们啊。不过你要来帮忙，那肯定是欢迎的。”
关大爷其实已经拿到钥匙了，不过还是等2月1号让入职的人来干吧。
于凌点头，“行，那我到时候来。”
回头这里包吃，关大爷也准备到这儿来吃一日三餐。
他已经清点过了，一共六个房间、一个厨房。腾三个房间出来当仓库。
另外三个房间住人足够了。
他们想住得干净点，也得把废品分类和清理做好。
至于于凌的鸡蛋，让她搁厨房好了。和做饭的人打声招呼别随便动就好。
不占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