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一路往报刊阅览室去，于朵也觉着顾朝暮如今的两条路离得有点远。
唯一的联系，收音机厂好歹还是搞技术的，跟他的物理专业沾边。
但贸易厂买进卖出的，不沾边。
不过，没有一定的条件，是不敢轻易涉足这个领域。
比起来，还是倒手电器最简单，利润也高。
但这倒买倒卖，跟军工科研，跟国防科工委的工作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霍教授才会出言提醒的吧。
顾朝暮还真是样样都行的感觉。但这么两个不相干的行当，势必要做出些取舍才是。
不过，他这么大规模的搞，不会又被扣上个投机倒把的名声吧？
做之前，他应该是全盘想过的。吃一堑、长一智呢！
尤其这件事还有顾叔叔参与，他比顾朝暮可老练多了。
这件事，一边和退伍兵的生计挂钩，一边又关系着那么多老百姓的创收问题。
这比起牟其中东南西北的倒腾，性质应该要轻得多。
顾叔叔他们一批人，还真有点敢为天下先的精神。
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做好分内事就好的，却要冒险做这件事。
希望他也能像万副总理一样，有个好的发展。
不过这件事，顾朝暮还真是把天时（改革开放）、地利（北京和地方上都有人脉）、人和（地方上完全配合，还有两百退伍兵和他一起做股东，而且以后肯定还要增加）。
他只是做生意的话，应该也是一把好手。很会利用资源！
但这跟他的理想确实是有些抵触的。
去到阅览室，于朵嘴甜的讨到了一叠很早以前的旧报纸。那种当日报纸存档不只一份的。
她拿回来厚厚地铺上。是得铺厚一点，滴下的油渍是会浸透报纸的。
顾朝暮和她一起铺好桌子。看到常宁回来了，忙迎上前接过常宁拎着的一只大口袋。
接过来一看装了四瓶北冰洋汽水，还有四瓶啤酒。
常宁则继续倒提着一大把烤的羊肉串等。肉眼一看，估计得有百十来串了。
果然是大户的吃法，管饱！
两人拿过来，很快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摆满。
刚于朵也走开了，顾朝暮也是忍不住想了又想。
两个厂子，肯定不能撂挑子。加起来三百多人端他饭碗了。
尤其是贸易厂，才刚花了十多万订金收购了那么多特产呢。
回头全部结清，还得二十多万。相当于把贸易厂的所有集资款都要用上才够。
纯是因为出面去收购的是政府，所以当地老百姓才三成订金就交货了，统一尾款卖了再给。
如今，政府部门的‘白条’还是很有公信力的。
而且，听说之前运去的几麻袋一晚上就卖光了。
顾朝暮这里集资款还没有收齐，另外又在开始修房子了，哪哪都要用钱。
而且账上最好还能留上十万、八万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因为能先付三成订金就把货拿走，他才敢这么干的。
他这一次投入挺大，简直孤注一掷了。
除了帮他爸一把，也是想搞点钱。
要不是事先试过销路、要不是有解放军协同警察押运，他是真不敢这么大的投入的。
但他的事业方向确实得分出个主次来。
于朵拿起一串烤得火爆爆、香得不行的羊肉串就开始撸。嗯，好吃，怪不得看着生意还挺好。
常宁道：“之前还问你能吃了么，这开吃了你比谁动作都快啊。”
于朵道：“应该没事的，不就是吃点烧烤么。我也没伤筋动骨。”
顾朝暮笑，“对，人生在世，什么都循规蹈矩就没意思了。我家老爷子说他们在茅台镇受伤了，军医给了茅台酒，让清洗伤口。他们很节约的洗了洗，剩下的都给喝了。”
受了伤正是需要忌酒的时候呢。酒是活血的，会导致失血更多。
但是闻着酒香，馋啊！
大家伙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搞不好下一仗就牺牲了。不想临死还在懊恼少喝了一口酒嘛。
常宁也听顾老爷子说过，说是那一路走了两万五千里，半个华国的特色餐饮都吃喝遍了。
三个人吃喝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想爷爷顾老爷子了！
顾朝暮笑了一下道：“爷爷要是这会儿在，肯定袖子一捞，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吃喝喝了。”
他边说边拿起瓶子在石桌旁就那么一磕，给于朵开了一瓶北冰洋。又给自己和常宁各开了一瓶啤酒。
没办法，没有现成的开瓶器。总不能用牙齿开吧！
常宁道：“你想明白了？”
于朵也好奇的看了过来，这么快想清楚了？
顾朝暮点头，“我肯定还是想去从事军工科研工作的。至于做生意，算是适逢其会。最初是不想看樱花国垄断技术、耀武扬威。如今是看到商机，想趁机多搞点钱，也是帮当地老百姓把特产卖出来、改善生活。但做生意于我而言，不是最要紧的。而且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我这种情况，你们帮我想想办法。”
于朵道：“培养得力又能辖制得住的下属就行了。或者更简单一点，搞出名堂之后上交国家，你拿着部分股份分红。”
顾朝暮道：“我也是觉得就往这个方向去努力吧。”
于朵道：“对了，你的贸易厂是办了营业执照的吧？如果交税，你回头告我一下要交多少。”
顾朝暮点头，“收音机厂我也一起办了。托邓公的福，说要再看两年，去相关部门也顺顺当当办到了。”
于朵吃了几天清汤寡水的病号餐，难得这俩哥哥都不迂腐。
这些串又对味道，当即便胃口大开、大快朵颐起来。
三个人不时拿起汽水瓶和啤酒瓶碰杯。
医院搞卫生的阿姨看到他们垫了厚厚一层报纸，便也只道：“一会儿都收拾干净啊。”
于朵点头，“好的。”
三个人正吃得投入，一个声音响起，“我这好像是拎错东西了啊？”
是霍昭，他前几天忙得很。
今晚早点下班，回家吃过晚饭洗个澡，拎着营养品来看于朵三个。
于朵言笑晏晏地道：“霍昭哥，来得正好。我正在想你呢！快过来坐——”
这话一出，在场三个男的都愣住了。
顾朝暮更是直愣愣的看向了于朵。看她眼底一片坦荡，完全没有那种意思才呼出憋着的那口气。
常宁道：“于朵，你再组织一下语言。”
于朵看他们都愣住了，又听常宁这么说，便道：“我正想着收税的事情，可能还得找霍昭哥沟通一下。”
顾朝暮道：“是，我租车的事也是麻烦了霍昭居中牵线的。”
霍昭这才踏实坐下，接过顾朝暮顺手开了递过来的啤酒。
常宁也递了一把烤串给他。
“还早吧。你们用卡车从广州进货的商家，都还没开始交税呢。”
这仨明显什么都知道了，他也懒得在他们面前装。
大家本来就是同类。
于朵道：“总得先想在那里。反正按现在的收费标准，那是一点利润都没有。这年头，没利润、还要冒风险的事谁干啊？”
霍昭点点头，“等你们七成以上都交税了，我再做中间人把你们三方约到一起来聊聊。”
到时候恐怕车队都要单独上运输税。
偷税漏税、走私的事儿，他们目标太大，不敢干的。
到时候收入真的是要锐减啊。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霍昭看看于朵，“但赔偿金额肯定也要随着交的比例变化。”
于朵道：“到时候具体再商量吧。我寻思，国家如果大面积收税，应该会整顿一下沿途治安。”
顾朝暮道：“那敢情好！”
他的采购小分队去义乌了。
回头这边财务寄十万块过去，然后他们一群人带着枪押着包下的三节车皮回来。
这肯定就没有解放军便衣押送来得安全了。
而且，去义乌，暂时他们还享受不到压货款的待遇。
现在他们就是用着在老百姓那里收货，压下的部分货款去义乌进货。
霍昭看看于朵吊着的胳膊。顾朝暮就坐在她左边，一直在照顾着呢。
“抱歉啊，我也没想到留常宁加班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于朵道：“这哪能怪到你头上啊？听说你让大院里的长辈们骂惨了？”
霍昭和常宁对视一眼，他俩可不是都被骂惨了么。
常宁道：“我爸妈已经知道了。我晚上回去还有一顿。来，吃吃——”
霍昭问顾朝暮，“听说军区大院有一群人奔深圳去了？”
顾朝暮点头，“说是趁着还没起来的时候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倒也是条路子。”
他觉着霍昭把在外交部实习和做生意就分得很开。
而且，有个远房堂哥做白手套，他们一家子根本不用出面的。
这样才是他小姑觉得很好的模式吧。
他那会儿刚从劳改农场回来，确实没想那么多。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吧。
于朵没有和他们一起吃完，临了单手拎着两瓶没开启的北冰洋就准备回病房了。
还抬起胳膊闻闻，烧烤味儿重不重。
常荷现在骨折初期，是肯定不能碰烧烤的。所以于朵都是吃了再回去，不会当着她的面吃。
要是闻到了，她就说自己在那附近晃悠来着吧。
她对常宁道：“你多从那些小灶餐厅带一些我们能吃的来啊。”
常宁点头，“行，我知道了。回头我问问医生你们还能吃啥。”
“主要是常荷，我可以偷偷摸摸的出来吃。小兰这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了。你们记得一会儿把这儿收拾干净，弄脏的报纸就丢到垃圾桶那边。不然人家回头要找我的。”
常宁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于朵拿不了霍昭拿过来的营养品了，顾朝暮道：“我送你！”
最后他们三个男的，把啤酒喝完、烤串撸完，各自开车回家。
霍昭开的是他爸的配车。
顾朝暮道：“还挺低调啊。”
常宁道：“你自己出面做生意，确实不太像我们这个圈子的做派。”
他也只是投资入股而已，没出面。至于东京的旅行社挂在他名下倒是无碍。
反正常家也有海外资产，他爸还填写过表格交给组织上呢。
顾朝暮道：“那谁都不能想得那么周全啊！”
常宁舌头便短了三寸
。他如果想得周全点，一早请几个保镖住在第二进院子，都不会有这场风波了。
他道：“我们在农场待了十来年，看来各有各的功课要补啊。”
顾朝暮自嘲道：“没事儿，这个圈子有几个人能年纪轻轻就在最高层挂上号啊？”
常宁中肯地道：“你这个事儿如果做大了，又得刷回存在感。幸好你是准备搞技术，没打算走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