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于朵瞥了一眼，“认识，不用理会。”
是袁浩！
今天下午放学她骑着车出来，被他看到了。他就调转车头跟了上来。
一开始还想追上来和她说说话，于朵直接没理会。
方才她和樊威吃晚饭，他应该是不习惯那样的大排档吧，跑去西单商场里吃的。
这是，不声不响在加深对她的了解？
不过青天白日，路也不是她家的，这一片商业区更是任人自由往来的。
于朵便依然选择了置之不理。
今天10月12号，再六天辛家的电器行就开业了。
不过是星期四，她没时间。
“贺山，到时候你去贺一下。抱一盆富贵竹去吧。”
这一片摆摊的，就有人在卖盆栽。
如今不管谁开店，都不敢太过高调。不说偷偷摸摸，但都非常低调。
所以送贺礼也意思一下就行了。
也是因为不敢大鸣大放，所以除了于朵这种，先在外头空地摆了许久的摊聚集了人气的
，刚开业一般生意都比较清淡。
这样她才能有补货的机会嘛。
等这一段时常缺货的时间熬过了就好。
经常这样没有、那样没有，真的很影响人气的。
据钱小南说，因为之前贴过货物被抢的通知。所以很多人，包括买家都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半道又被抢了。
钱小南只能实话实说，不是被抢，是合伙人拆伙。
贺山点头，“好的，我明白了。到时候我直接下单补货么？”
既然要去人家那里补货，还是要道个贺的。
他回头就着接下来五六天卖到的钱，争取把所有货都拿上一到两台。
卖完了就再去！
“嗯，没必要藏着、掖着。再找个外人去，纯属画蛇添足。至于进货的钱，我争取下周三让你去一趟旅行社再借点。”
从旅行社再筹点钱，然后电器生意再赚点，顺利的话到元旦虽然还比不上之前的规模，但应该能恢复每周进货的频率。
贺山感慨道：“小老板，你这个气度真是不一般。”
林家和辛家抽台，起码会导致他们损失上万，和之前能压货款的时候比。
毕竟如今不缺买家，缺货。
这还幸亏小老板能凑够退股的一万四。
不然，他们怕是只有让人拿捏了。
但她竟然都顾不上记仇，就为了能及时补货和那两家合伙开的电器行友好互动了。
于朵道：“跟钱又没仇！而且，我们如今还弱小，没有跟人翻脸的底气。不然，人家在产品供应商那里搞事儿，还得另外去找货源呢。”
倒不是找不到，广州商业化程度那么高。
很多厂家也都跑去销货。
如今可以试着生产计划外的产品了嘛。多出来的那部分要销售去了，广州那边的商家是最好的买家。
但二姐是个门外汉，另外去找有些费事。而且未必有这一家的品种齐全。
至于说价格，之前林晓慧还是压了压价的。
所以找别家，还未必能一开始就有这个批发价。
于朵之前打电话过去，人家不同意她再压货款，但答应价格可以不变。
只要林家没说什么，人家也乐得多赚一笔钱。
商业社会，估计林家也没法空口白话让人放弃这一单生意。
哪怕她跟其他经销商比，进货不算太多，毕竟本钱有限。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而且她这个生意是细水长流的。
就算是林家，没什么好处给人家，人家凭什么答应你啊？
如今的商家对官方的依赖，可没有封建社会那么重。
真的，这一点于朵是切身体会。
改革开放还是给商人带来了实实在在好处的。
官方不能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人家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毕竟，这说起来就是在拉改革开放的倒车了。还是没有哪个政府、部队的官员敢明目张胆对抗政策的。
哪怕他们不支持。
如今上头说了算的是改革派！
因为西单这边有自发形成的夜市了，所以这会儿也偶尔会有客人来。
不过钱小南到下班时间了。
于朵就让她准点下班。
占用了人家的时间不给加班费说不过去。而现在缺货下的清冷生意，肯定不值得加班费啊。
已经从她口中了解到关大爷和梅姨过得挺好，甚至时常下馆子、看电影，让大杂院的人都很羡慕。
这就够了。
毕竟才新婚，梅姨就算有想法，应该也不会此时就暴露。
于是钱小南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路去公交站点搭班车。
贺山住这里，可以把店开到夜市散场。有时候也能买出些计算器之类的小电器的。
生意实在是淡得没必要在柜台留两个人。
于朵还去二姐的摊子上看了看。
齐欢如今是真挺舍得干的，她也还在这里看摊子呢。
倒是请的人已经下班了。
据说夜市能卖出不少衣服，灯光效果下衣服会比白天还好看些。
估计能有15%的钱直接进自己口袋，的确是动力十足。
按这个摊子以前的利润算，大几百了。
估计跟樊威自己说的千儿八百都差不多了。
不过樊威应该隐瞒了一部分，他的生意还是可以的。
倒是二姐的摊子，之前具体赚多少，于朵是有数的。
就齐欢这个收入，都能抵周成将近一年的工资。
但外界还是不太看得上二道贩子。还是那么看重单位！
于朵就这个问题问过梅姨，她道：“人吃五谷杂粮，还能不生病啊？有单位的人，有报销比例。生病的事谁说得好？再有钱也抵不住一场大病就造没了。还有房子，有单位就有机会分房子啊！自己买，贵不说，选择也少。而且有单位，孩子在学校也比较能抬得起头来。而且有单位的正式工作，以后孩子可以接班，对孩子的未来就是个保障。你现在年纪小感受不强，只要有钱就好。而且，你以后肯定是可以上大学、有好单位的。你现在这只能叫勤工俭学。其他人肯定没你心头踏实的。”
齐欢看到于朵挥挥手，还抬了根凳子示意她先坐。
于朵平常对齐欢也很热情，一是有周大妈那层关系；二是上次她和人打架，齐欢和田玲都没含糊，拎着凳子就过来帮忙了。
就关青宝后来向于朵道谢，谢谢她又给自己工作机会。
于朵都是说的，不用客气，你媳妇儿帮我打过架。
等齐欢把客人应付了，给货、收钱，这才得空和于朵说话。
“看到你，我才反应过来又过了一周了。这一天天的，忙得我都有些不知天日了。”
她们这样摆摊的，没有周日可言。风吹、日晒、雨淋的都得来。不然就是和钱过不去。
这个摊子如今上头有一把硕大的伞，遇到这种天气就撑开。
收摊的时候收拢来绑在三轮车边上，不占地方。
齐欢还端了个果盘招待于朵。她对象摆水果摊的，她肯定不缺水果吃。
于朵随便拿了个枣子吃，“和你那个卖水果的革命战友，还不打算办婚事么？”
如今处对象，没有处很久的那种。除非是没到年龄，不然一般处个两个月，肯定就会走入婚姻了。
齐欢道：“他家还有个兄弟，在读书。他父母说没钱，我们得自己攒钱买婚房。我父母有点不乐意。说这种偏疼小儿子的家庭，当长嫂很吃亏。而且，我们两个都是摆摊的，他们怕一旦有事，连一点保障都没有。还得先把他们的思想工作做通。”
像于朵家有三兄妹，有一本难念的经。
就是关于父母留下的资源的分配，譬如能接班的工作和房子，以及该谁下乡插队当知青……
齐欢对象这种有两个兄弟，父母偏疼小儿子的，也是一本难念的经。
如今什么都不给他们也就算了。也许将来看他们过
得比兄弟好，父母还会想劫富济贫。
所以齐欢的爸妈有顾虑也很正常。
于朵有些感慨地道：“你说会不会独生子女就没矛盾了？”
干哥和顾大哥就都是独生子女，至少父母的资源没人跟他们抢。这可不就没矛盾了么。
齐欢想了想道：“那可能没有兄弟姊妹间的矛盾。但和父母之间兴许还能冒出别的矛盾来？”
于朵也想了想，然后点头，哲学上说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呢。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于朵看看手表，快八点了。
齐欢道：“哎，你这个电子表准么？”
“很准，每天收音机里报时，我对表都是准的。”
齐欢道：“那我也去买一个。我觉得电子表比上海表好看。那边摊子上就有！”
她朝夜市的一个摊子指了指。
于朵道：“你现在要去么？那你去，我替你顶一会儿。”
这上头都写着价格呢。遇上讲价厉害的，或者买得多的，可以适当的降块儿八毛的。
齐欢道：“也没急在这一会儿呢。你刚才看表，应该是要回去了。”
一块手表几十块钱，她以前是真的没机会买。
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她以前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干多少活，嫂子都觉得理所应当。
如今能挣钱了，回到家还能享受嫂子给做宵夜的待遇呢。
虽然二道贩子名声不好，但有里子啊。只要她肯拿些钱出来改善家庭生活，家庭气氛就和谐得很。
兜里有钱了，她自然可以想给自己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问爸妈要，也不用向对象伸手。
这感觉很好。
毕竟，父母辛苦挣的钱肯定不可能拿给她买手表。
而且，只给她买手表么？
哥嫂不会高兴，侄儿、侄女也会不高兴。
回头成天垮着一张脸，父母也会跟着不高兴的。
她不如自己花钱买了。
对象挣的钱，也得上交一半给父母。这一点，就是齐欢也不太满意，正在给她对象做思想工作呢。
大不了父母各给十块、二十块得了。
但对象父母已经知道他一个月能挣不少，给得比以前少了肯定是不乐意的。
因为她这么劝对象，对她也很是不满。
所以，别说自家爸妈反对，这一条让齐欢自己也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以前她在机械厂医院外头帮于凌卖鸡蛋，一个月挣几十百来块。
那会儿觉得他能挣几百一个月很厉害。
如今自己争取到了合伙人的地位，也能挣这么多了。看他那几百块就不算什么了，好像那层光环也开始黯淡。
再听他说什么‘我是长子，对家里有责任’的话，要上交那么多钱。
而他的父母捏着钱，对自己态度不好，他却说‘世上无不是的父母’让自己忍耐，齐欢的心便也有些淡了。
不过这些，她肯定不会和还在读书、没有对象的于朵去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