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杨音的事情倾诉完了。于朵要去打电话，她就跟着一道往去。
咖啡馆倒是有电话，但人家是联系业务用的。于朵要给二姐打电话，没法在一分钟之内就说完。
还是不为难人家了。
路上杨音嘀咕道：“想打个电话还得走老远，真是一点也不方便。”
于朵心道：知道你家楼上楼下都有分机呢。
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她在干爹干妈家里住的时候，床头柜上也有分机。那确实是方便。
但如今她个人还没那条件。
就旅行社安个电话花了5000，平时用得相当频繁。
毕竟，涉外旅行社，听起来那么高级。如果电话都没有，真说不过去。
印在名片上的，总不能是楼下公用电话的号码吧。
让外国友人打过来，再让公用电话的人去楼上喊人，过五分钟再打？
那生意肯定打水漂了。
所以，于朵咬咬牙安了。
但至今一想起来都还有些巴心巴肝的痛。
不过好像听说最近降价了，4000多就能安上。
但还是贵啊！
尤其她现在正是现金流紧张的当口。
关大爷和梅姨今天收的全部礼金加起来，是普通人五年的工资，但还不够按一部电话呢。
只有像杨音阿姨家的老周，还有干爹那种国家一定级别以上的干部，家里才有由组织上统一安装的电话。
哦，顾大哥他爷爷家也有。
其他人在家，都得找公用电话用。
但其实北京城已经很好了，如今走个十来分钟，肯定能找到一部公用电话。
黄姐说她回了老家，要走十里路到镇上邮电局，才能找到公用电话呢。
于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杨音阿姨，你已经习惯周秘书长的职务带给你的种种便利了。如果真的离婚，而且不能马上再找到个差不多的下家，你真的能习惯么？”
杨音静默了一会儿，老实地道：“那可能是习惯不了的。”
她办公室也有电话，但如果和老周离了婚，她未必还能保住当前的位置。
体制内同级别有很多岗位，回头级别不变，被调去其它非领导岗位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这个位置清闲极了，有事直接不去都没事。
反正还有一个正馆长、两个副馆长，他们才是做事的。
而且，搞不好调动的时候级别都给她降个一级、半级呢。
于朵点到即止。
杨音道：“但是，我还是得跟老周把这件事挑明。我拖不起！再拖，我就要30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附近一个有公用电话的小卖部。
于朵其实给这些弄公用电话的算过一笔账。发现人家每月就守着一部电话机，还挺赚的呢。
如今电话入户费太高，除了干部群体，其他人家私人安得起电话的是凤毛麟角。
但电话又确实具备电报、信件不具备的时效性，应用渐渐广泛。
所以，每一台公用电话的生意都还不错。
一个月赚几百不成问题。一年就能回本！一年后，这就是一个下金蛋的母鸡。
在电话机普及到千家万户之前，都是如此。
回头她有钱了，也可以考虑在电器行和废品安上电话。到时候除了自己用，也拿出来当收费的公用电话打。
那天再有什么事就方便了。
因为可能要说一阵，于朵就找了一跟凳子把杨音先安顿好。
然后再给二姐楼下的公用电话拨了过去。
拨通了，说找楼上三楼305的于凌，麻烦人家去叫一下。
然后挂断。
杨音坐在旁边想着，她自从17岁凭着美貌被特招进机械厂宣传科唱歌、跳舞、表演小品，事事处处得到的都是优待。
但11年过去，她真的不再年轻了。
如果再找一个，能赶得上老周的职级么？
离婚，在当前是原罪。
就算她的理由很正当，以后的男人能理解。
但自己不是处女了，这在婚姻市场显然是要贬值的。
如果再找一个还赶不上老周的职级，那只要自己不离开北京，以后两口子多半是要在老周手底下干活的。
那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没准还没人敢娶自己呢，怕被领导穿小鞋嘛。
自己不是个能吃苦的人。除了美貌，知识储备也不够。
她顶多就是去电大混个文凭，回头单位评职称那些用得上。
让她去考大学，那是玩玩考不上的。
之前作为梅英的单位领导来上台发个言，还需要有笔杆子代笔呢。
她以前没想过离婚的事，也没有备胎。华国女人结婚了，有几个会想着离婚啊？都是想从一而终的。
那这婚还不能贸然去闹着要离。
但这个不让生孩子就离婚的态度，她得让老周知道。
不能让他把自己看死了，认为她是离不开他的。
好吧，她得渐渐习惯离开他的庇护，得学着硬气起来。
不然回头真闹大了，他也要离，她总不能又回去求他不要离吧。
那一辈子就真让人吃定了。
不过，她也不是一点胜算没有。
老周肯定也不想离婚！
如今对我党的干部来说，离婚也是给政治上进步拉后腿的事。
那他还不如在
如今还没有强制执行计划生育的时候，兑现当初的诺言，和自己再怀个孩子呢。
两者都是拖后腿，真不如选后者！
尤其如果宣扬开，他的儿女为了不让自己生孩子，先是耍手段让自己怀上的孩子掉了。
然后他又为了当计划生育的标兵，在还没有强制执行的时候就不准自己再怀。
那以后也不会有哪个傻女人再嫁给他。
除非，是先天就没有生育能力的。
至于说离了婚或者死了男人，带一个孩子的。老周应该也不会要！
他那样的地位了，才不会将就呢。
而且儿女都送去上大学了，也不会想再帮别人养孩子。
如果他连自己生都不准，干嘛要替别人养啊？
她在这里想着，于朵那里等够五分钟又拨了过去。中间还有人来打了个电话，于朵只能先等了一下。
这回打过去，二姐就在了。
“我刚回来，还没上楼呢。之前那八千今天上午已经交给林晓慧、辛明政了，她们也打了收条。并且注明了是电器行退股的14000里的8000。常乐开车载我一起去的，他说是你干爹让他来的。”
是常乐开着车来这里找的她，应该是跟常宁问到的地址吧。
于朵道：“哦，他是不是下次还要去？那你帮我谢谢他。”
“嗯，他说了，下次那六千他也一道去，让我给他打电话。你汇过来了吧？”
“汇了，今天一早凑齐，吴珍就去邮局汇款了。”
“行，那收到了我再跟那两口子约时间。这个钱交付清了，让他们出面写一个文字说明。你们的拆伙就算完成了。”
辛明宇和林晓慧正好可以代表那两家人出面和于朵拆伙。
于朵点头，“二姐，给你添麻烦了。”
“别客气，你帮我的更多。倒是你干爹，真是拿你当自家孩子看待的。”
“是的。”
于凌笑了两声，“因为常乐去了嘛，我看他们隐隐是有点后悔的。一开始他们，尤其是林家那两兄弟估计没想到你干爹拿你这么当回事。毕竟你之前也没怎么动用过他的关系。”
“那毕竟只是干爹，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分这个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于凌道：“你还真是关大爷教出来的徒弟。他以前就同我说过，哪怕是亲姐妹，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就好像银行里的钱，想取，总得先存进去。”
她现在替于朵跑腿，就是‘存钱’的行为了。
于朵道：“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血缘关系，我就没法那么心安理得。而且，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也不是就能予取予求了。”
于凌想起自家爹妈，能对他们予取予求的只有于承。
“是，你说得没错。”
对爸妈来说，儿子是来向他们讨债的，女儿却是来还债的。
没错，亲爹妈都这样，干爹妈那里的情分肯定不能心安理得的多用。
说得再亲热，真的用多了，人家肯定也会有想法。
不过，常司长是真挺看重于朵的。还让常乐来替她站台。
这也是于朵平常不动用他的关系的缘故吧。
常乐的服装厂已经开始生产了，平日多忙啊。
不是他叔亲自给他打电话，人家何必跑着两趟？
她前两天应邀去参观过常乐的厂子。是直接买了一家濒临倒闭的服装厂，捯饬了一下还挺像样的。
不过常乐主要是做外贸，暂时没有内销。但是说如果她要大量订货，也可以接单帮她做。
到时候还可以多个噱头，说这原本是做外贸、走出口的衣服。
她现在四个摊子，还要再继续发展才能直接下单。数量太少，人家都懒得打板。
她之前，都是买的别人现成的款式。
于朵挂断电话，把钱给了。
这才叫上杨音往回走，“杨音阿姨，你要回去机械厂参观一下么？”
看门的大爷和于朵挺熟。
而且杨音也是机械厂出去的，如今还是市领导家属，自己也是国家干部身份。
肯定不会将他们拦在门外的。
杨音笑，“你跟我啊，那那些工人看到了哪还有心思干活？算了，不去乱他们的军心了。”
那晚升学宴，她听到大杂院几个机械厂的工人说，她离开之后厂花这个位置从缺了几年。
还说什么宁缺毋滥。
原本于朵即将入职，厂里工人私下里都说她是未来的厂花来着。
结果，秦副厂长新老婆的表妹把那个位置占了，于朵进不了机械厂了。
“没那么夸张。我在里头办板报，虽然来来往往的人喜欢多看两眼，但一点不影响正常工作秩序。”
秦罗敷令人‘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是乐府民歌的夸张描写。
不过，既然杨音不想回去就算了。估计她现在心头不顺，不想回去和熟人寒暄吧。
于朵想了想，“那我们去河边走走。”
“好！”
于朵陪着杨音在河边散步。心头却在想着婚姻这个东西，就是林妹妹说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于朵不愿意是被压倒的那个。但她看杨音好像是被老周吃得死死的啊。
杨音看起来其实不想离婚，而且她根本不是老周的对手。
于朵觉得应该引以为鉴。她不想去攀谁的高枝，那样一旦人家不让攀了怎么办？
还是拿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最踏实。
所以梅姨才不要别的，只要一份工作吧。哪怕只是临时工，一个月20块。
但这样有班上，有工资领。她心头踏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