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杨音和万医生一起进去。
那几个机械厂的人倒是都认得万医生的。毕竟都是关大爷的熟人，年纪也都不小了。
和万医生一样，都是快到退休年龄了。
不过，他们退休的待遇是既定的，但万医生这里还不好说。
现在也只能寄望于能平反，享受退休待遇了。
不过，关大爷给万医生分析的，就算没待遇，只要能开个小诊所自己干，以他的医术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杨音比较年轻，因为她是冲于朵来的。
这几个老人家确实没在意旁的，都含笑和万医生打招呼。
还有人对万医生道：“老万，好久不见了！”
万医生欣慰地笑了起来，没人把他当牛鬼蛇神就好。
看来，外头的世道真的如老关所说，在变了。
他这几年都在厂医院太平间上班，和社会其实有些脱节了。
这会儿看着婚宴现场，大家伙之间又恢复正常往来的样子，心头也是一松。
那看来，老关说的小诊所没准真能成。
只要没有戴红袖章的小将针对，来看病的人更看重的应该还是治不治得好病。
如果是只凭本事吃饭，他心头倒是安稳了许多。
不然，他元旦过后就要退休了。没有退休待遇的话，日子可就难过了。
一旦退了，连守太平间那28块的基本工资都没了。
至于开小诊所没有营业执照、他的行医资格证也被吊销了都没事。
只要能治好病，自然有人来。
他一向与人无怨，还治好过那么多人。
现在世道变好了，应该也不至于有人捏着这两条来找他的茬，让他开不成。
只要能吃饱饭，到时候他也豁出去了。
没有收入，他怎么活？没有退休工资、住院不能报销……那才是绝路呢。
比起来，无证行医都是小事了。
反正于朵那个废品站开了大半年了，也没人来抓投机倒把的。
想到这里，万医生脸上也露出了这几年罕见的笑容。
杨音和这几个人打过招呼，跑去找高敏闲聊去了。
高敏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道：“看你这气色好了很多啊。”
她倒是听于朵说了，杨音在备孕，请了老中医在调理，食补加药补同步进行。
看着真的比八月她跟着老周来敬酒时候的状态好多了。
杨音笑道：“是的啊，不过我今天擦了点腮红
。我一会儿要作为新娘的领导发言。”
因为梅姨在意有没有单位嘛。
而且，当前绝大部分人心头，有单位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于朵就拜托了杨音。
杨音自然是好人做到底啊，就答应了下来。
高敏道：“哦，是么！一会儿看你发挥。”
杨音把稿子拿出来，“喏，这是我的发言稿，我还背下来了。没办法，以前没干过这事儿，怕掉链子。我找单位的笔杆子给我写的。”
高敏笑了起来。
何副厂长有些赧然，但还是过来和高敏打了个招呼。
高敏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了些，但也还是点点头，“你也来了啊。”
还有杨音，这也是辛家想向上社交可以结交的人物。
因为辛部长和杨音那个当副厂长夫人的干姐姐关系不错，所以杨音对何副厂长倒是很热情。
不过，杨音也有些自嘲，如果自家的事真的闹到不可开交，这人也就不会凑过来了吧。
何副厂长面对高敏还好，因为高敏是比她还要早的建国后第一代大学生。
就读的学校也比她的母校好。
高敏以前是在中央音乐学院任教的。这实力毋庸置疑！
不是因为那十年的缘故，根本不可能流落到机械厂的子弟校当一个小小的初中音乐老师。
但杨音的学历是不高的，就是单凭美貌实现的阶层跨越。
先是以文娱标兵的名义特招进机械厂宣传科。
然后又因为周副秘书长‘五一’代表组织上，来机械厂慰问。
一眼相中了在台上表演的她。
然后竟然被借调市政府去工作了。
听说如今在区图书馆当副馆长。就她那个文化程度，还在文化战线上当领导呢。
这让勤学苦读、踏实肯干才改变了命运的何副厂长多少有些膈应。
这完全就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写照了。
但就算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她也不会表面上暴露出来。
今天来的这么多客人，她们三个的社会地位算是比较接近的。于是凑了一堆聊天。
外头于朵还在做着登记。
等到婚车载着关大爷和梅姨，还有梅家人过来。
鞭炮立即响了起来，这都有专人负责的。
于朵凑到吴珍耳边问道：“有多少钱了？”
吴珍比了个‘二’，有两千多了。
于朵对负责递喜烟、喜糖的小伙子道：“小莫哥，劳你坐我干哥的车去附近农行存一下。”
她把存折、关大爷的户口簿还有两千块钱一起装到大信封里，递了过去。
两千多现金，两百多张大团结了。再加上红包本身，装钱的包包都鼓起来。
还挺显眼的。
小莫哥他爸莫伯伯，不但是关大爷的把兄弟，还是京城古董圈比较德高望重的人物。
而且莫家家底不薄。
所以于朵很放心的就把两千块交给了他。
古董圈的人这两年复出，基本都没有买车。
动辄几万的车子，在他们看来是不必要的花销。有钱大家都宁愿趁着现在古董便宜囤货。
不然也就不用于朵出面去弄婚车了。
倒是房子，这个圈子的人这几个月大多陆续收到了政府退还的老宅子。
古董这个行当，是需要代代相传的，一般不收外人。
好些人家解放前就是这个行当里的了。
所以房产基本各家都是有的。
小莫哥点点头，接过大信封揣进夹克内袋里。
这会儿来的客人不多了，少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
关大爷和梅姨坐的第一辆车。
关大爷一身藏青色的立领中山服，梅姨一条红色的秋款旗袍。
她身段不错，穿旗袍挺好看的。
关大爷一开始不知道旗袍能不能穿，会不会回头又给安个罪名。
毕竟那十年有过这样的事。
于朵在干爹那里问了一下，干爹说没有问题。
建国后那段时间，外交官夫人在国外都是统一穿的旗袍，作为民族服饰展示。
而且现在，大家的主要心思好像都在往赚钱上头转移。
那十年很活跃的、跳出来抓别人小辫子的家伙这十个月都比较的低调。
也没几个人成天盯着这些了。
常宁的车是第二辆，刚帮着接了梅家人过来。
等他们下了车，于朵叫住常宁指指小莫哥，又指指他的车。
小莫哥把事情对常宁一说，常宁便载着他去附近的银行了。
梅家人完全没想到梅英二婚能有这样的排场！
他们在大杂院邻居艳羡的目光下坐上轿车的时候，内心完全是崩溃的。
别人都以为他们得了多少聘礼。
当然，如果他们能拿到，肯定是不会让梅英带走的。
但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没得到啊。
关大爷陪着梅姨去拿户口簿的时候，还有个一脸凶像的、混道上的兄弟一起。
梅家人平时言辞上刻薄梅英很厉害，看到这样的人就全怂了。
而且，就是去报公安也没办法。
人家什么都没做，就是陪着来走了一趟，坐了坐。
所以，户口簿也是很顺当的就拿到手，然后昨天中秋节去办了结婚证。
这之后，他们就更没有能拿捏梅英的东西了。
那就更不会有什么好处了。
梅家人什么想法不重要。但今天的场面肯定得好看些才行啊。
所以于朵热情地招呼，“是梅姨的家人吧，快里边请！”
靳姐也过来招呼，笑容可掬把人往里头引。
关大爷这边的人商量好了的。今天的场合，如果梅家人愿意体面，那就给他们体面。
如果他们不愿意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
总之，不会坏了今天的场面。
虽然双方都是二婚，但今天真的很热闹。
于朵的海鸥相机也拿来了，她准备了足足六卷胶卷。
在场的人都可以和新人合影。
掌镜这事儿也有专人负责。
最后礼金收了足足三千出头。
不过，以后是要还礼的。
别人家有红白喜事，都要上门还礼。礼尚往来，你来我往场面上就热闹了啊。
譬如于朵就准备去喝辛奶奶的寿酒。
到时候关大爷也会把礼金拿给她，不会让于朵自掏腰包。
如果发生了通货膨胀，还会按照当时的市价，在辛家今天的礼金的基础上适当上浮一些。
所以要说赚了，真说不上。
不过，如果是没有经济基础的小年轻，这三千多就可以派好大的用场了。
等中午的喜宴结束，客人都被安排到旁边茶楼打牌、打麻将或者是看电视……
于朵把关大爷的户口簿、登记的簿子还有零散的钱都放到自己随身的小包里。
准备要回关大爷家一趟，给他放到柜子里锁好。
那三千整的，她上午分两次存银行了。
户口簿和存折最好不要放在一起，拿着这两样就可以去取钱。
所以，她之前就让小莫哥第二次存钱后，把存折放到关大爷在银行开的保险柜里。
高敏吃了午饭打过招呼就撤了，晚上不会再过来。
常宁开车载她回去。
倒是常安对古董圈的人很感兴趣。
跟小莫哥、靳姐他们坐下来搓八圈，听他们随口讲一些能往外说的、圈子的奇闻轶事。
这几个人看他是于朵的哥哥，倒也不拿他当外人。
一场麻将打得亲亲热热的。
杨音看于朵往外走，便起身也跟了出去。
“于朵，你等我一下。”
她去和关大爷、梅英打了个招呼，说她就先走了。
关大爷笑吟吟道：“杨馆长，今天多谢你赏脸了。回头来吃晚饭。”
他这么有钱，娶了梅英，人家虽然羡慕，但也不至于太羡慕。毕竟他年龄这么大了。
倒是说出梅英在去图书馆上班，下头好多人一下子就沸腾了。
如今讲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还是希望能有个按时领工资的工作。
杨音挥挥手道：“应该的，不用客气。晚上……”
于朵道：“晚上没安排的话，就在这里吃啊。”
梅英道：“对啊，馆长，不要客气。”
杨音想了想，确实不想太早回去，于是点头道：“好！”
关大爷道：“那于朵，你替我们陪好杨馆长。”
“好的。”
她们走了，包间里就剩下梅英和关大爷了。
梅英刚听于朵来报账，说收了三千的礼金着实吓了一跳。
这会儿缓过神来，她主动道：“不是说于朵那里正缺钱用么。要不，先拿给她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