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于朵在教师宿舍的门卫那里，往刘哥家附近的公用电话打过去，知会他过来接关大爷。
如果他正好出车出了，就要等一等。
但通常也等不了多久。
如今除了火车站等地，黑的生意不会多好。
而火车站那边，据说是另一帮人的地盘。
关大爷在于朵的两间屋参观了一下，“还可以啊。你那保姆还没回来？”
“应该已经在火车上了。”
关大爷道：“一个月工资三十五，孩子爹再给十块。女儿身上就要花掉二十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于朵道：“外地孩子要在北京上学，肯定是要交高价的。要不是隔壁那退休老师帮忙，还没这么容易插班成功呢。于鹏这个周日要开始去狄见欢和林蕊那里学英语了。一课时两块钱，一周六课时。”
“啧，教育投资真是贵！你师母如今一个月二十块，也就够上十节课。”
于朵笑笑，“这也就提前学英语而已。听说少年宫又开始正常运转了，琴棋书画这些样样都可以教。不过你们家应该可以省下这个学费。”
关大爷点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说到电器行要拆伙的事。
关大爷道：“确实人家出的力更多，要求更高的占股比例无可厚非。当初，辛家对你应该是有一定让利的。但当初就辛家大儿媳一个林家人参与。如今她那两个哥哥提出要求，辛家也说不起话了。”
如今压根不需要销售手段。有货，排队来买，跟抢一样。
于朵道：“我们现在不已经是世界第六的工业国了么，怎么还是供不应求？”
“我们是人口第一大国啊。而且，国人贼能攒钱。买电器大件还是舍得的。”
于朵道：“我那电器行估计又要开始一段缺货时期了。如果林家和辛家此时在近处再开一家电器行，生意肯定被抢走不少。”
她没办法压货款，林家和辛家可以。
林家和辛家手头一万四，压了货款之后，规模有现在的七成。
但于朵只能等着卖完了，然后汇全款过去再进货。
汇款时间都需要几天。
她到时候就汇给二姐，然后让二姐和那两个退伍兵一起去帮她进货。
她和那俩不熟，上万的款项真不敢贸然汇过去。
二姐常驻广州，对她还是有好处的。
这中间势必要浪费很多时间。
她虽然和二姐说可以和干妈去借钱，但其实没打过这个主意。
据她所知，常家在漂亮国的生意，如今效益并不好。
被樱花国的出口货蚕食了不少市场。
常家的公司未必不需要钱。
所以，这一次她依然准备自己扛。
她还有旅行社和废品站呢，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到山穷水尽，就不要求助。
这种机会，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吧。
求助于人，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
关大爷道：“想开点，就是不拆伙，你们的货到最后两天不也是经常断么。”
钱小妹是他的房客，这些情况他一问就知道了。
“而且，如今北京想买电器买不到的人家多着呢。辛家只要不想和你撕破脸，商业集散中心也不只西单一个。应该不会就在你近旁开店的。”
于朵点头，应该是这样。
辛家并不想和她彻底撕破脸的。
届时肯定是辛家出面来找新的店面以及看店的人。
按现在供不应求的情况，他们开在别处一样是生意兴隆。
确实没必要到西单来跟自己抢生意。
过了一阵，关大爷坐着刘哥的车直奔兑外汇的黑市而去。
他如今在黑市都小有名气了，知道他时常有外汇拿出来换嘛。
辛晴在于朵那里得到两家要拆伙的话。
中午吃过午饭，就给辛明宇宿舍楼打去了电话。
“于朵就说了这么一句。要不二哥你问问爸妈怎么回事？”
辛明宇蹙眉，“我下午放学回家一趟。”
他们父母今天也要飞回来了。
这会儿打电话去大哥那里，他们多半已经去了机场。
关大爷在黑市换到了2400人民币，拿着于朵的折子和户口簿，还有自己的户口簿去银行存钱。
还是刘哥载着他去的。
坐车可以省很多事，不然他一个人拿着两千多走在路上或者坐公交车，都要担心扒手。
存了2340元，剩下60是关大爷的手续费。
换一个人去，可不是大白天想换就能换到的。
而且不能确保换到的钱没问题，也没后患。
这事儿公安要抓的。自己去，回头搞不好就让卖了。
关大爷有路子，倒几趟手就找不到头上来了。
说起来他在于朵这里还真挣了不少手续费。
从这次开始就算是累计到一定数额，手续费减半。
然后再看看时间，他让刘哥把他载去了区图书馆。准备在这里等着梅英下班。
这下班就不坐刘哥的车了。
太显眼了对梅英和同事相处未必有好处。
他在报刊阅览室看报刊。觑着图书馆要关门了，就走到大门口等着。
五点，梅英准时下班。
她出来看到关大爷来接自己，眼睛亮了一下。
梅英今天穿了一身列宁式的外套去上班，报到、安排工作都十分顺利。
就扫扫图书馆内部，也不累。
来这里看书、工作的人大多是文化人，随地乱扔果皮纸屑的很少。
比扫大街轻松多了。
关键是在正式单位有工作，就有归属感了。
如今是没什么裁撤
工作人员的说法的，临时工都不会轻易裁。
而且有杨音帮忙，以后有名额了还能转正。
这个比较难等。
或者就是有谁要把工作卖出来，花几百块买。
如今市价是600了。
关大爷笑道：“看来第一天上班感觉不错？”
梅英和他并肩而行，“是啊，有班上感觉相当不错。”
关大爷道：“这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餐馆么？咱们吃了晚饭再回去好了。哦，还得去一趟X中，把存折给于朵拿过去。”
户口簿倒是不用，他本来就是中午去找于承拿的。
于朵的户口如今还在老于家的户口簿上。
既然不住学生宿舍、吃食堂，她准备等买了四合院或者考上大学再迁走。
于承还问他呢，怎么于朵又有大笔的银钱出入。
听说于朵要和辛家拆伙，他脸色都变了。
于朵如果和辛家拆伙，他在车间请假的优待估计就没了。
梅英想了想，“中午听同事说了一家。应该是这边走——”
她中午在图书馆的食堂吃的饭。
有单位的人，才有食堂呢。拿着饭票直接去打饭菜。
等他们慢悠悠吃过晚饭又到X中去，收到消息的于朵出来，领着他们在校内散步。
她道：“我哥刚给我打电话，细细的问为什么要和辛家拆伙。”
关大爷道：“他还是怕得罪辛家。他和小邱在厂里受优待，跟这件事有直接关系。”
于朵道：“我跟他说，商场上合伙、拆伙都很正常。合则聚、不合则散。另外，虽然他在车间请假的优待没了，但我嫂子应该不至于被调回最初的岗位上去。”
她肯定懒得细细解释，就直接把人打发了。
关大爷道：“那他还替你收货么？”
“我让他自己考虑好，总不能既要、又要。他不去，我就找周成哥。周成哥很想赚这个外快。”
又想赚收货的外快，又不想承担经常请假的后果怎么行呢？
不过，如今不能压货款，她的进货周期变成十天甚至半月一次了。
他要替电器行接货，可以少请一两天假了。
这样一来，200的外快也变成了150甚至100。
而且，不能一次性接她和二姐两个人的货了。时间上错开了。
钟言不是有三辆加斗的货车么，并不都是一天发出。
但是，肯定也不可能那么合适安排在周六晚上。所以，大哥还是得请假。
于朵想了想道：“我觉得我大哥适应了工厂有条不紊、几乎一成不变的工作模式。这挣外快的时间有所变更，他就有些无所适从一样。”
原本每周五去接货，周六上午休息半天。
现在十天半月一趟，针对每周来说，就是打乱了的。
他就有些不适应起来。
于朵觉得他挺不中用的。商场上有变故是很正常的事。
正为钱犯愁，谁耐烦细细和他说？
关大爷道：“他上了十几年的班，都是按部就班的。有些人就是适应不了被打乱既定节奏。”
于朵撇嘴道：“让他去做生意，我看他是拿不下来的。”
梅英道：“逼到那份儿上，不调整就没饭吃了，都得适应。我们刚下乡要学种田，种不好到年底还得倒欠生产队的粮食，以后就不发粮食了。还不是都学出来了。你大哥是因为有退路，所以才不愿意改变。”
“那随便他了，我给了他三天时间考虑。”
她说要换人，大哥在那边念叨种种难处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于朵也不怕，反正关青宝他们四个不上班，自己看摊子。
有时间去接货。
她就缺一个揽众的人，周成哥也早就表态有需要喊他。
他连替班收废品都愿意干。
她是出钱的人，总不能还要她去适应大哥习惯的节奏吧。
梅英问道：“听说保姆不在，你晚上怎么吃的呢？”
之前饭菜上桌，她还问要不要趁着还没动过，给于朵打包一份捎过去。
老关说不用，说于朵粘上毛比猴子都精。就在学校，还能找不到地方吃晚饭？
“哦，我买了高价饭票去食堂吃的。一个人也懒得出去觅食。”
高价饭票的意思就是她户口没转到学校。
别人买一两饭票只要五分钱的话，她得花七分钱。
因为她吃的不是自己名下的供应粮，算是食堂买的高价粮。
但其实只需要食堂师傅那打饭的饭勺稍微抖一抖，学校一顿那么多师生吃饭，每天都能省出不少米饭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正常的。
她也随众，守规矩。
关大爷和梅姨送了于朵去教室上晚自习，然后才从前门出去坐公交回家。
坐上车，关大爷问道：“跟你家都沟通好了吧？”
梅英的户口也是去年12月回城，迁回梅家的户口簿上了。
她道：“他们有些不满意。没事，你周三来送聘礼，叫上个长得凶的一道来。”
家里本来也是觉得她身上应该没什么油水了。
所以之前装都不跟她装了。
觉得她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至少不占家里的床位、不吃家里的饭。
结果没想到，老关除了年纪大一点，其他条件都挺好。
有30多平房子自住，还另有200多平收租。
甚至还能很轻松的给她找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