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于朵出去打了电话，叫刘哥的车来接。
可喜，他一早已经帮自己去问过了。他老板有一个熟人有这方面的业务。
如果于朵确定要用车，他午后送她去了十三陵回城，就可以去定下来。
“行，你先过来。我下午把订金给你。”
吴珍上午已经去给昌平水泥厂值班室打过电话，确认了确实有这么一批货。
也说好了，她下午过去。还问了没有介绍信行不行。
他们这里没资格开介绍信，公章都没有。
花钱或者送礼，去找经常送货去的那家废品站的熟人开。
万一走漏了消息，这就是坑人家了。人家工作搞不好都要掉的。
于朵就说实在不行，回头去机械厂托关系找人开。
反正只要有个公章就成，应该不会深究买来干啥。
还好，对方说现钱交易就成，不用介绍信。
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卖废品。
于朵都不知道吴珍是从哪里打听到了人家的电话号码。
不过，有这样主动积极的下属挺好的。
于朵再回到十六号院，就进了杨萍的房间。
屋里几个小朋友跑来跑去的，娜娜就在其中。
于朵对杨萍道：“杨萍姐，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来，吃糖——”
一身红色开衫的杨萍抓了一把喜糖递给于朵。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鞭炮响了，接亲的来了。
娜娜告诉于朵，“有红包拿！”
意思意思拦门的时候，于朵也去了，得个红包沾喜气嘛。
新郎官一看是她，还特地挑了两个大的给她。
不过，大的也就是一块的。小的那种是两毛的，到处抛。
再封多了，承受不起。都是领工资吃饭的人。
娜娜就跑去捡到了两个小的。
新郎官把杨萍抱了出去，放到借来的、贴着红双喜的小轿车上。
接新娘一辆，后面还有一辆是给杨大爷、杨大妈他们坐的。
刘哥的车就跟在后头。
于朵带着娜娜和三个大妈过去。
娜娜在新房里就跟在于朵脚边转悠。听说她要坐小轿车过去，便也跟着过来了。
反正她人小，一会儿坐腿上就行。
看到于朵，刘哥笑道：“喏，给我挡风玻璃上也贴了个喜字。还给了一包烟，一个红包，让我一会儿一道去喝喜酒。幸好我今早想着国庆，还洗了下车。”
他看了一下，给封的四块钱，四季发财。
“那你正好也沾沾喜气嘛。”
这用了人家的车，是要招待人家吃喜酒的啊。
于朵觉得杨萍婆家出面操办这些事儿的那个大姐还挺逗。
相当于现场又拉来了一台婚车。多一台婚车，这也是长脸的事啊。
“好，这趟你就不用给我车钱了。”
“行。”
于朵抱着娜娜坐副驾，周大妈、吴大妈、路大妈三个坐在后座。
后面就是那十几辆自行车跟着了。
于承就在其中。
娜娜跟着于朵坐小轿车去了，他们三个人就要轻松许多。
邱新梅在后座叹口气。
最近于承挣的钱多起来了，而且她爸那里收入也挺好，不用贴补。
她本来还想买辆女士自行车来骑的。
毕竟于鹏大了，坐前面看着那脚都吊好长了。
于朵那样得用外汇买的进口车她不敢想。
但如今花50块去弄一张自行车票，然后再花200多买一辆女士车，她还是敢想一想的了。
但是，儿女如果都送去学英语，一个月就要100。
这就不敢再有这样的高消费了。
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嘛，有堂堂正正工作的人过得还不如二道贩子。
前些年不是工人的地位最高么？
小轿车上吴大妈扭头看看身后笑道：“这样也挺好，跟咱们整个大院送嫁似的。”
路大妈也笑了起来，“是啊，还多有仪式感的。”
周大妈说起自己侄女齐欢，如今天天卖衣服上心得很。
今天都不休息，说今天去逛的人多，舍不得休。
不过她现在拿分成，也算个小老板了。
周大妈一脸好笑地道：“她还说今天怕掉货。把我弟媳妇喊去看着，整得跟她自家的生意一样。”
于朵笑笑，“那得让我二姐回头给点实质性的奖励啊。”
给齐欢她妈买点东西就成。
这就是主观能动性啊！
一个吴珍、一个齐欢。还有那些包产到户的农民，以及她这样的、所谓二道贩子。
于朵有些懂了，所谓的改革就是要把他们这些人这主动积极的一面改出来，积极创富。
等到了饭馆，于朵叫刘哥就和她们一家一起坐。
刘哥这种情况就可以不用再另外掏礼金了。
于承笑着和他聊天，省得他不自在。
不过还好，这一片都是大杂院的人。那几个大妈都是坐他的车过来的。
反正也马上到饭点了，刘哥便也放开了，沾沾喜气。
中途那个主事儿的大姐还过来看了看，“司机大哥，你在这儿呢。我就说看一下你坐下没有。”
“坐下了、坐下了。你忙你的！”
这个大姐还特地跟于朵打了个招呼，“我叫刘倩，新郎官的姐姐。小妹子，多谢你帮忙又找了辆车来。帮忙招呼一下这位司机大哥啊！”
于朵笑着点头，“行，刘家姐姐，你去忙你的就好。”
这说的，她都要以为自己是特地帮忙找了一辆车来撑场面了。
这事儿吧，如果是杨家主办婚礼，冲着杨大妈，于朵还真能帮这个忙。
她不只能找来这一辆车。
她还能借到辛家的车、干哥的车、干爹的车、常安哥正开着的那辆车……
但是，是男方刘家主办，她肯定就不会多这个事了。
这有压人家男方一头的嫌疑。
等刘倩走开，吴大妈道：“这姑娘，场面上太能来事儿了。”
要不是这黑的是她们三个鼓动朵朵喊的，她都要当真了。
路大妈点头，“是个场面人，难怪是她出面主事儿。这种人，适合当干部。”
周大妈道：“上菜了——”
菜色在这个圈层已经算是很顶级的了。
于朵也跟着众人一起动筷子。一桌都是大杂院的人，自在。
中途新人来敬酒，刘哥是以茶代酒的。
他还接了于朵的单，吃过要送她去十三陵呢。
杨萍带着新郎官刘一五一起过来敬酒，“这都是我的街坊、邻居，一个大杂院的。”
刘一五和她一起举杯，和大家一一碰杯，“感谢大家来喝我和杨萍的喜酒，我们先干为敬！”
于朵问过杨萍，她爱人是不是‘一五’计划完成那年，也就是1956年出生的。
杨萍就点头，“没错，没赶上建国、援朝这类流行名儿，赶上了一五。”
那些年，
就流行这些有时代特色的名字。
等吃过了，于朵去和笑容满面的杨大妈打了个招呼。
“杨大妈，我下午还有安排。这就得走了！”
杨大妈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
“哎，好的。”
回去就于朵一个人了，那些大妈都要留下打小麻将。
于朵指挥刘哥，先开到关大爷家门口接上他。
十三陵啊，别说已经发掘的定陵。就那附近多少古迹，还有陪葬墓。
关大爷就喜欢这些嘛，听说之后表态要一起去看看。
于朵就来接他。
反正就在昌平区，离得也不是多远。
看关大爷一个人出来，于朵道：“没叫上梅姨一起啊？”
关大爷笑道：“她说明天第一天报到，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前去。今天就在家休养生息。不知道去区图书馆扫个地需要多好的精神面貌。”
“人家敬业嘛。不过看来她真的是非常重视这个工作。”
关大爷道：“从那十年走过来的人，对有单位有点执念很正常。在城里有单位，就能不用下乡、能按月领工资和票据，哪怕是个临时工呢！尤其去年满怀希望的回来，结果北京城没有工作可以给他们这么多人。”
于朵点头，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去摆摊、做二道贩子的。
就哪怕梅姨挣的那点钱，根本没结余。
十块给父母，然后上下班车费也要几块。再买点牙刷、牙膏之类的，估计就没了。
但有个班上，她就有寄托。
这种人其实比较单纯。
要不然，嫁给关大爷完全可以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
可以多方设法，提前掏他的钱出来用。
“那中午还是那小媳妇儿帮你做饭？”
“梅英说她头一晚下班回来做好，我第二天中午热一热就可以吃。”
于朵凑到关大爷肩头嗅了嗅，“你身上的味儿怎么有点怪怪的？有点像消毒水，又不完全是。”
关大爷看看她，“你这是狗鼻子呢？”
他上午去看老万去了。
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还没平反的老万依然在太平间值班。
怪怪的味道，应该是福尔马林的味道吧。
于朵也很快反应过来他上哪儿去了。
得，这是去找万医生请教生子注意事项去了吧。
毕竟都年过半百了。
既然要生，肯定还是想生个健康的孩子。
关大爷没和于朵讨论这件事，这种事哪有和女徒弟讨论的？
不过，老万建议他去做个检查，看看小蝌蚪质量。
然后再从食疗、药补、锻炼身体等方面提高这个质量。
老万是知道他身体真实情况的。他前些年所谓‘身体老是不好’，那都是装的。
反正医院里真正本事的医生好多都被打倒了。
而且也没人给他这个老纨绔出检查的费用。
他有需要就装回病。
至于锻炼身体，他私下一个人在屋里，经常关着门窗练五禽戏来着。
前头那些年，他想的是要等着大儿子回来。
而且，他觉得世道不可能一直那么颠倒。
这不，后者他已经等到了。如今拨乱反正，他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现在就希望邓公能把海峡对岸的小岛收回来。
但对面可能不会配合啊。
去看自家鼻烟壶被展出那回，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心头受不住。
于朵还去买了速效救心丸给他吃，说是预防一下。
他就不敢和她说实话了。
结果那回其实还好，可能是这三十年经历的风波太多了。
他虽然心情激荡，但没什么事。
接下来又开去吴珍家所在的大杂院。
关大爷挑眉，吴珍好像没到能单独跟着旅行社去游玩的份上吧。
于朵道：“你过些天就知道了。她立了功！”
虽然她找刘哥帮忙联系大卡车，但这毕竟是商业机密。
一切还没尘埃落定的时候，她肯定不会就在他车上讲出来。
不然回头让有大卡车的老板截胡了怎么办？
关大爷就没再问了。
他笑道：“今天你们大宅院那么多人浩浩荡荡的去送嫁，还挺有份量的。”
“误打误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