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顾占林在附近找了个旧式的园林，让她每个周日过去。
医院那边，则给这个心理医生安排了周日休班，也有专门的车接送。
赵思嘉看看眼前这对长相相似的父子，然后开口道：“我这是不是就叫做知识分子的软弱性啊？二哥你当兵的出身，小暮甚至当年还是个半大孩子。你们都没事！”
顾占林心头其实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女的柔弱些不是应该的么。而且，“我们没有直面惨状。”
顾朝暮也道：“我目睹过的最受刺激的一幕，就是爷爷被那些小将缴了枪。当时我们被押送去农场，一开始我真的好怕……”怕爷爷会想不开。
十几岁就跑出来参加革命，结果六十多岁让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丫头缴了枪。
后来爷爷看出来了，摸摸他的头道：“爷爷是有信仰的人，不会干那糊涂事。”
那之后，他才渐渐的放松下来。
这一刻一家三口互相看看，心头涌动的都是曾经同甘共苦的感动。
顾占林道：“咱们一大家子历尽劫波，到如今没有减员的团聚。这是大喜事！”
赵思嘉点点头，“嗯。”
第二天上午，顾朝暮按原定计划去机场。
而于朵一早起来，做完作业又上了英语课，就看到送电影设备的人上门来了。
昨天干妈就和门卫说过了，时间、两个人的名字、进来做什么的。
所以他们登记后顺顺当当的就进来了。
常宁被安排了在后方搅动胶片放电影的任务。
他周日也是回来这边，平时哪怕是加班也是回出租屋。
常宁道：“我还是去找个勤工俭学的吧。我带了一本专业性比较强的英文著作回来，还没顾得上看呢。”
他出去大院里一问，来了一个愿意挣五毛钱的初中男生。
特地挑的比较靠谱的那种。
小兰不成，她还要负责做饭呢。
昨晚大院里放的是《卡萨布兰卡》，干妈打电话借了。小兰买菜回来就顺道拿回来。
等看完电影、吃完午饭，于朵和常宁都走了。
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
不过，不是去同一个地方，出了大院就分开各走各的。
等常宁骑着车回到出租屋那边，顾朝暮已经被常安的司机接回来了。
常安说他懒得开车，就招募了一个司机。
华国的人力成本，低廉到恐怖的程度。
不过开车这样的专业技能，社会上很少有人会。
是顾朝暮给他介绍的退伍汽车兵，这种车技都一级棒的。
顾朝暮站在屋檐下直接问道：“于朵没跟你一起过来看看？”
他就是想着于朵可能会过来，所以才赶着周日回来的。平时她没时间嘛。
之前说好的给她带江南特产回来。
“她大哥今天买电视机，不然她应该就一道过来了。”
常安挑眉，“买电视机是很大的一件事么？”听常宁的口气好像是这样。
说完他又摆摆手，“我反应过来了。”
于朵大哥家他去过啊，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
他找的普通工人预备起薪就给40，干得好再给5块钱奖金。
于朵大哥上了十来年的班了。
华国还兴什么工龄工资哦，一年涨点、一年涨点。
如果考了职称，还能再涨。这个涨得就比工龄工资高了。
他也是办厂之后才了解到这些情况。
可能买一台电视机，得花掉半年的工资。那确实算是家庭大事了。
他道：“这于朵还挺接地气的啊。”
顾朝暮道：“她一直说她就是大杂院女孩，不是大院千金。”
买电视机对于承、对于家来说确实不是小事。
于朵只收他成本价嘛，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就花300多买了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
这真的是奢侈品了。
要不是于朵那里从广州运了货回来，还得有电视机票才能买到。
这张票据本身，去黑市弄还得50块呢。
去年，就去年，隔壁杨家买了一台9英寸的黑白电视，那是整个大杂院都轰动了啊。
所以这会儿，不但于朵回来了，于凌也回来了。
而于承，他在屋顶上试天线。
于鹏负责在下头观察，“还有雪花。”
邻居也都过来看热闹来了。
就连关大爷这个不爱凑热闹的都来了，他过来和于朵说说话。
这大杂院的人都挺高兴的。
有人有了电视机，平时肯定不好经常跑来。但有什么比较受欢迎的节目，上门来看看还是很寻常的。
12英寸比9英寸的大呢。
而且，分坐两处的话，就没那么挤了。
不过，于承这收入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
其实有人知道他替于朵接货的事。
这很正常，那么多货于朵肯定得找个自己人去一起看着。
找她大哥是最合适的。
甚至都有人猜出那个电器行的生意可能和辛家有关系了。
之前嘛，大家伙可能还想着辛家那个老二和于朵被安排相看过。
所以，于承在车间里受罗主任照顾，得以每周顺利请一天假。
但那天升学宴，辛家老二都有点靠边站了。
是他那个妹子在和于朵沟通。
甚至辛家是全家出动来吃于朵的升学宴。这个面子可给得够大的。
像罗主任等人，就是听说了这一条才拿了只新钢笔就过来吃席了。
这看起来倒像是辛家已经放弃了。
而且，辛家对高老师两口子明显是格外热情的。
所以，于朵和辛家老二相看的事应该已经翻篇了。
回头高老师肯定可以给于朵介绍一个更好的对象。
那辛家要么就是得继续讨好于朵，进而讨好她干爹、干妈。
要么就是那电器行的生意本来就和他家有关。
后者居多，前者不至于全家都来了。
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谁是傻子。
不过这种事肯定是民不举、官不究。
大家都是机械厂的，辛部长比他们高几级呢。
得罪他干嘛？
而且，让于承不能顺利请到假，他们作为举报人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于承在屋顶上把天线挪了挪。
于鹏扯着嗓子喊道：“好了。”这回清晰了！
于承拿出钉子、锤子在上头敲敲打打的把天线固定下来。
不过，要是刮风、下雨的怕是还是要受影响。
于承从屋顶上下来，邱新梅上前帮他扶着梯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
自行车铃声响起。
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女孩骑着女士自行车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她直接把车台阶旁边的小斜坡推进了十六号院。
众人都看了过去，这谁家亲友？
于凌道：“徐丹，你来找我么？”
徐丹把自行车停好，“是，于凌姐。我觉得我有必要来找一下你。”
于凌道：“那行，你车放这里吧。跟我去茶馆！”
大哥刚买了电视，这第一天要蹭着看一看的人肯定多。屋里搞不好还不够坐。
她看徐丹这个样子有些来者不善，带去茶馆说好了。
这就是没有自己房子的悲哀。
于朵也觉得徐丹来者不善。所以等她们走了，她就去公用电话那里给徐然打电话。
二姐临出去前看了看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电话不是徐然家的，还得等着公用电话的人去喊她过来。
所以于朵便挂断了。
这也是亏得这里是北京城，公用电话的比例还比较高。
出门几分钟，应该就都能找到公用电话。
换了小地方，可没有这么方便。
徐然给于朵打了过来，他听说有个姓于的女的找，还想着会不会是于凌找他呢。
虽然不太可能，但说不定她就想通了呢。
接起来是于朵。
是于朵呢肯定就是有事啊！
不然于朵闲着没事干给他打电话啊？
“是出什么事了么？”
“徐然大哥，你妹妹刚骑车来找我姐姐。她们现在往茶馆去了。”
她二姐肯定不至于被徐丹欺负。但谁的妹妹谁负责，还是等徐然到了再说吧。
徐然脸色微变，看到旁边正好有一辆黑的，于是道：“我这就打车过来。”
“好，那就等着你！”
大杂院的人都进于家看电视了，邱新梅走出来问于朵，“出什么事了？”
“我估着跟二姐和徐然大哥拆伙有关。”
她刚还问二姐来着。毕竟，三天之期早都过了。
二姐说两人已经拆伙了。
至于钱，徐然说他不急等着用，让于凌先用着。元旦给他就行。
于凌确实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就说从9月起算她借的。按银行贷款利息的双倍给。
她这会儿还在京城，在是搜集各方知青的联络方式。
如果可能，找到对方相熟的人写一封信，介绍一下。
她决定先去一趟成都和重庆。本来是准备过两天就出发的。
和齐欢合伙的具体事宜也已经谈妥了，就分齐欢15%。
这样一来，她卖衣服肯定都要卖力许多。
股东了嘛！
但是没想到徐丹找上门来了。她是有什么想法？
不过，有什么想法也轮不到她来啊。
她只能找她哥，然后让她哥来和二姐沟通。
如今这个情况，看起来应该是瞒着徐然大哥过来的。
这可不会是一个好相处的小姑子啊。二姐和徐然大哥没成，这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邱新梅也是这个意见，这里头有徐丹什么事啊？
于朵道：“我过去看看，大嫂你回屋吧。徐然他妈要是也杀过来了，我再打电话叫你去。”
邱新梅笑了一下，“好！”
长嫂如母，这种情况下她给出头，对上徐然他妈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不是婆婆早就不在了嘛。
反正对外，他们一家人必须团结。这样才无外人敢欺！
至于关上门一家子闹成什么样，那是家事。
于朵便和关大爷一起往茶馆走。
关大爷听说于凌还在借用徐然的钱便道：“这拆伙还是拆清爽一点好，尤其他们又没什么文书的。别回头徐然的老娘和妹子，又说于凌新的生意她们也有份。”
他觉得于凌新的生意规划挺不错的。
这就对了嘛！
不管是从自己发家致富的角度出发。
还是要继续追赶钟言、朱丹，现在都应该甩开膀子挣钱。
于朵道：“就冲徐然的妹子，也是得拆清爽了才行。还有他老娘，没准只是没有亲自出马。”
就是现在要把分红都给徐然，二姐钱上头就艰难了。
“我那儿还有些闲钱。如果需要，让她跟我借，先把徐然的钱都退股。”
于朵道：“看来这大半年挣了不少鉴定费啊。你可小心着些，别被当同伙、从犯给抓起来了。”
“又避不过，那些人下手可黑着呢。我可没参与倒斗，走私也没有。万一公安问，我就说是迫不得已的。”
他真没走私，顶多就是倒手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