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要是有吃的，都是读过书的人，至于干出这种事么。
你看废品站的工人，哪怕是那三个分拣员，如今也都活得堂堂正正的，很有底气。
“你说得是，可被偷的人就很难理解了。”
于朵点头，那是，谁要是把她这辆车偷了，她才不管对方有多少苦衷呢！
于朵推着车出去，常宁在胡同口等她。
她把刚才老板说的话和他讲了。
常宁有些赧然地道：“我和顾朝暮前几年长身体、吃不饱，也在农场的田里干过偷摸点吃的的事。那时候不像现在，那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得想啊。”
现在，像这样开小饭馆、帮人看自行车，还有像小顾组装收音机，还有于朵说的给人送蜂窝煤上门、去南方批发衣服回来摆摊赚差价等等，至少是有办法可想啊。
那时候做这些，逮到了就是投机倒把罪。
他和小顾那时候都是黑五类、狗崽子，被逮到投机倒把就是罪上加罪，加重处罚。
这种时候就别跟这些小生意人讲纳税的事了。
连办营业执照的资格都还没有。
而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人饿急了也许都干得出来。
于朵道：“我越来越觉得中央下定了搞改革开放的决心，也是因为势不可挡。”
听二姐说，火车沿途那些劫匪，可能有一些也是回城找不到工作的知青。
要吃饭的啊！
这饿得不行了，可不就得铤而走险了。
她是感觉国家在逐渐把一些从前掌控在国家、集体手里的资源在慢慢放开。
这也算是在引导人做生意谋生吧。
总之就是要有挣钱的渠道，各凭本事往自己碗里扒拉。
怪不得邓公要说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了。
如今就是这样的世道啊。
工业化不发达，厂矿、政府单位、部队能容纳的年轻人是有上限的。
不剑走偏锋不行！
两人回到家一点一刻的样子。
高老师已经到家了。她也是吃过午饭就让司机送自己过来的。
另外，还拎了让家里保姆煲的汤盅。一会儿三四点可以热给两个孩子吃。
毕竟家有考生嘛。
跟老常家里、家外腻歪了几天，这不老常今天上班去了么。
她提前退休了，翻译的活儿暂时也没打算抓起来。
她没打算另外请助理帮着誊抄。这活儿肯定给于朵这个自己人留着。
等于朵中考完了自己再接活儿不迟。
哦不，等小常高考完。不然臭小子背后要嘀咕他不如于朵妹妹受宠了。
而且，老常和小常刚回来。
老常工作要紧、小常要高考，她也别把自己搞得太忙了。
歇两个月，一切都上正轨了再说。
看到他们两个回来了，高老师就道：“快，都到房间里休息一下。于朵你就睡我的屋。”
还留了床上用品的，铺了直接躺上去就可以午睡。
等到快两点了，她再把俩人喊起来。
老常上班去了，今天开始就还是她来辅导于朵学英语。
让小常自己复习。
下午四点一刻，下了课、喝过汤的于朵骑着自行车往关大爷祖宅那个大杂院去。
她约了打扫卫生的人下午四点半碰头。
关大爷也被她喊过来了。
毕竟是他家，要弄成什么样，哪些东西能动、哪些不能动，他得交代给人家。
另外，他还得留这儿监工。
至于于朵，她主要是负责过来杀价。
关大爷一辈子都是少爷脾气的，这些细细碎碎的事他不爱管。
监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要不是屋里的东西于朵也不清楚，他连监工都丢给她。
关大爷的房子具体来说是36个平方，其实比于朵家还多几个平方。
和高老师家内部差不多。
高老师
那个房子，大是大在她是底楼有花园。
对方来看了一下，那个脸色真是不好形容。
狗窝都比这好吧！
于朵道：“关大爷不是不讲卫生。是担心他家的旧家具被小将们一拥而入，要么当四旧砸了，要么就抢走了。”
其实应该也还是有不爱卫生、不愿意打扫的缘故。
不过人前还是要给他老人家留点面子的。
于朵这么一说，那个大姐和这大杂院里许多人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再看看如今瞧着体体面面的关大爷，这就说得过去了。
然后于朵就和对方展开了讨价还价，以高老师家的房子为例，于朵从1.5倍加价。
最后加到三倍对方终于勉强同意了。
关大爷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庭院柿子树下阴凉的地方监工。
于朵看了一阵，眼见到下班的时间，便骑上自行车回十六号院去了。
她推着自行车进门的时候，邱新梅也正好回来。
“嫂子——”
邱新梅有些惊讶，不知道她回来做什么。
于朵自从搬走，就5月1号晚上回来吃了一顿饭而已。
这都快成无事不登三宝殿了啊。
“啊，于朵回来了啊。进屋里坐啊！”
于朵点点头，直接把自行车推到了厨房。这个姿态就很明确了。
邱老娘也在于家呢，不过脸垮着。
她一开始接手于凌生意的时候，一天、两天的还能赚两块钱甚至两块多一天呢。
结果现在越来越少了。今天只赚了一块六！
于朵看到她便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邱大娘——”
这确确实实是长辈，还是她嫂子的亲娘。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不打招呼。
邱老娘随意应了一声，然后就抓着邱新梅絮叨她生意下降的事。
邱新梅上了一天班回来，还要听她絮叨其实有点烦。
“妈，我之前不是就跟你说了么。你卖鸡蛋得微笑服务，好好的跟人家说话。人家花钱买东西，而且厂医院门口都有三家卖鸡蛋的了，你不能依着自己性子来。”
“那我是老人家嘛，他们年轻人不该尊老爱幼么？”
于朵在写作业的于鹏旁边坐下，听到这话有点无语。
你私人偷着卖东西，还对客人倚老卖老不成？
得，她二姐好好的一个生意，以前一个月能赚100的，现在都减半了。
邱新梅不想听她老娘絮叨，又不知道于朵的来意。
便问道：“于朵，你是随便回来坐坐还是有事啊？就在家里吃晚饭吧。”
上次于朵好歹拿了那么些东西回来。就是没拿，她也该留饭才是。
于朵道：“哦，饭就不吃了。废品站那边王大妈都是按人头做的。嫂子，我是回来拿我的供应的。”
她人虽然搬走了，但她的购粮证等还在家呢。
还有面啊、油啊，肉啊、鱼啊的供应也都在家。
废品站这些东西都是去黑市买的高价，贵不少呢！
昨天关大爷把他的购粮证、菜本等拿给王大妈，于朵才想起来这茬事。
之前她忙着复习，真给忘了。
主要贺山、吴珍他们是废品站包吃，他们自己的供应也是留在家里的。
那供应的东西就没哪家有多的。他们放家里，家人就能多匀点。
包吃是之前就讲好了的嘛。
于是今天回来给关大爷杀价搞卫生，她就顺道回来拿了。
邱新梅也反应过来，“对啊，你这些供应都还在家呢。”
都在一个本本上，也没法分开。
要分开，除非是于朵的户籍从这里转出去了。
于凌回来的第二天去办的手续，一个是落户，另一个就是把供应转回来。
不然就是黑户，也得吃高价粮。
于朵的户籍肯定是等到考上高中住校之后，直接转到学校的集体户口去。
不然，她也没资格吃食堂的学生优惠价。
于承一家偶尔去食堂打饭菜，那也得拿粮票去。
这些都是限量供应的。
邱新梅道：“粮票、油票分给你很方便。那菜本上供应的肉啊、菜啊的怎么弄啊？”
给票据或者称米和油，于朵再按供应价给钱都方便。
至于供应的肉啊、菜啊的，邱新梅本心肯定是希望于朵说一声‘算了，就留在家里’的。
算来算去的很麻烦啊！
她上了班还要做家务，还要听老娘唠叨，于鹏有时候还淘气。
是真的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但这是明晃晃的占便宜，她不好意思说。
于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邱老娘就开口了，“我说，于朵你如今大小也是个老板。何必还那么斤斤计较？反正你们废品站平时也都在黑市买吃的。还能差了这一点？”
于朵本来也只打算把方便拿的票据拿走就是了。
她一个月按人头有28斤粮食（包括米和面，灾荒年可能还要搭红薯），半斤菜油的供应。
供应的肉啊、鱼啊，甚至肥皂、香皂、洗衣粉那些就算了。
都不多，例如肥皂，一个人一个月的供应也就八分之一块。
肉啊、鱼啊算到人头上估计就几两。
原本邱老娘不开口，她是要说‘算了’的。哪有撕剐得那么清楚的？
她要是认真计较，确实有些不好看。
真算差价，也就一两块钱吧。
但邱老娘这个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听着，就不大舒服了。
邱新梅呼出一口气，“妈，这是于家的事。你去厨房把饭蒸上吧。”
刚进屋的于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嫂子，我刚从厂医院门口过。一些从前都在我那里买鸡蛋的老客户说大娘态度恶劣，以后不在她那里买了。大娘，你说我们姐妹看你面上，能忍的就忍了。那外人人家能忍啊？我以前一个月多的时候可是要赚120的，少的时候也有100。大娘你现在一天能赚多少？”
本来前头一句话邱老娘听得很不高兴正要反驳。
但听到后面于凌一个月能赚100——120，她脸色都变了。
于朵不想再多待了，她也不想听邱老娘叨叨。
于是对邱新梅道：“嗯，嫂子，你把票据给我就好。至于旁的，确实差价也没一两块，就不用了。”
邱新梅点头，“行。”
她也觉得她妈刚的话纯属多余，还让于朵心头不舒服。
她们姑嫂之间，互相原本就没有那么斤斤计较。
真的是互相，彼此都不是小气的人。
她就是嫌麻烦，还要那么多门类去算供应价和黑市价。
知道于朵也不是计较的人，就想省个事儿。
这件事她们互相换一下位置，肯定也是同样的处理。
让她老娘给她搞得！
于朵收下自己名下供应粮油的票据，准备回去直接拿给王大妈。
邱新梅脸上有着疲惫，如今一天天又上班又做家务也很辛苦。她老娘能帮点忙，但那张嘴一开，她宁可老娘没来帮忙。
至于邱老娘，她在堂屋里拉着于凌传授挣钱的经验。
收入差额那么大，她不得不重视啊。
就算老头子和邱勇都有工资，但卖鸡蛋肯定赚得越多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