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83 和姐姐和好了。
今天没让陈晚青开车, 程劲开了自己的车,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和陈晚青之前开的那辆一个款。
车里没有多余的装饰, 看起来也很新,陈晚青扣上安全带,随口问:“你怎么买了这款车?”
程劲发动车子, 开出停车场:“不想花太多时间挑。”
很快又补了句,“随便买的。”
陈晚青撇唇, 没回。
车里放着周杰伦的歌, 还是他很多年前发行的歌,现在听依旧很好听。
周五下班点,高架水泄不通,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车,红色的尾灯如同蜿蜒爬行的长龙,半个小时才开了几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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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几千万个理由
换取被爱的自由
曾经在我的梦里
有过这么一个你
原来你是我生命的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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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出现完整了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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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曲调,令陈晚青有一刻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时光。
同款车, 连车载音乐都与她当年选取的一模一样,时隔多年,周杰伦每年还有几首新歌发行,但Tank早已淡出大众视线,程劲却依旧保留着当年她爱听的歌曲。
在无数个日夜里, 她想象着他在车里一遍遍回忆他们的过往,他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 上大学也好,工作也好,我都不会喜欢上别人, 我只喜欢你
少年竟一语成谶,他始终践行着他说过的话。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意孤行,后悔自己轻视他对她的感情,低估他的执着,总以为少年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漫长日子里会遇到同龄人,会遇到他真正的天空。
陈晚青转过头看见他平静的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正在开车的程劲感受到侧面的目光,侧过脸恰好与她四目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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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出现完整了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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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陌生的城市,因为身边的人感觉城市多了一丝熟悉。
陈晚青在看见程劲之前,总以为自己是个特勇敢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可是看见他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走,他们都被困在了一个诡异的时间和空间里。
这里时间禁止,空间永恒,他们都以诡异的方式让对方存在这里。
车流终于动了,车驶出高架,开到中环的一个大型商超,周五人满为患,等电梯都等了两拨,拥挤的人挤着人,婴儿车碰到陈晚青的膝盖,程劲顺势把她拉到电梯最角落的90°位置,自己则站在她前面。
出了电梯,程劲看了眼时间:“先吃饭吧。”
陈晚青点头。
“你想吃什么?”
陈晚青对吃没太多想法:“都行,找个不排队的就好。”
她不喜欢排队,这习惯竟还保留着,以前和她出去吃饭,总嫌排队麻烦,但又贪嘴,他就经常给她换着花样做饭。
他有些慌神,很快才过来神,掏出手机,看了眼商超的饭店的排队情况,几乎都要等位大几十桌。
想起上次旭总请他吃饭的那家私房菜好像离这边也不远,口味还不错,人也不多,程劲隐约记得店名,搜了下,发现软件上没有显示联系方式,犹豫下还是给旭总发了条短信。
刚发完没几分钟,旭总把店长联系方式推给他。
程劲举着手机示意:“我打个电话问下。”
陈晚青点头,看他背过身,听得见他在询问是否有座位,是否现在可以过去。
他打完电话,“离这有一公里,得走过去。”
陈晚青点头。
出了商场,寒风袭来,才十一月底,商场外面都开始布置圣诞节氛围。
程劲扭头看了眼她,比昨天穿得多了些,但鼻尖还是冻得泛红:“今天流鼻血了吗?”
陈晚青抬头,看见他漆黑的眸子:“没流了。”
程劲:“北城秋冬干燥,最好办公室也放上加湿器。”
马路对面红绿灯亮起绿灯,他们没入了来往的人群中,和普通情侣一般边走边聊着,只是程劲今天这身格外出挑,一米八八的个子白色衬衫搭黑西装,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这片区域街拍不少,不少网红都会在附近随机踩点拍短视频,有个拿着小话筒的人上前询问,说他们在做街边采访,问他们是否有时间简单做个采访。
程劲摆手,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人竟然问起了陈晚青,大概看出她好说话。
果真听见她说:“好,但不能太久。”
…
“请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街头采访主持人第一个问题就让他们沉默了。
一天?
还没在一起?
陈晚青抬头看了眼程劲,他低头看了眼她。
…
程劲慢慢吐了句:“五年半。”
主持人也舒了口气。
主持人:“平时怎么称呼对方。”
陈晚青:“弟弟。”
主持人惊讶:“你们是姐弟恋?”
陈晚青点头:“我比他大八岁。”
主持人继续提问,话筒对上程劲:“你跟她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程劲:“挺好的。”
主持人看得出他似乎脾气不大好,话筒转向陈晚青,问了同样的问题。
陈晚青:“希望,充满希望,想到每天见到他,就感觉生活有了希望。”
程劲皱眉,看着她,心慢慢松动,看起来波澜不惊,却没忍住嘴唇有些颤抖。
主持人象征性地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结束的时候送给他们一对爱心的毛茸玩偶。
等离开他们,陈晚青才拉了拉他的袖子,把爱心玩偶塞给他。
程劲抓着两个丑爱心,回想刚刚她对主持人说的不知道真话还是假话,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是挺会糊弄人。”
他还真是容易被她动摇,两三句甜言蜜语就让他的心动荡得这么激烈。
陈晚青又把两个爱心抢回来:“还给我,不给你了。”
程劲抢了一个回去:“我也参与了。”
陈晚青皱眉:“幼稚。”
直到一股焦香味涌入鼻腔,陈晚青愣了下,抬眼朝四周看去,对面路口一个卖着烤红薯的大爷正坐在一边搓着手。
程劲看了眼车流,大步过去买了两根烤红薯,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码付款的时候,陈晚青无意看见置顶的名字和头像,决定原谅他刚刚的阴阳怪气。
程劲接过大爷给他的烤红薯,两根都给了她。
陈晚青:“你不吃?”
“不饿。”
“那是给我买的?”
…
有些话,说出口,就感觉很别扭,这里除了她也没别人。
“不是。”程劲冷冷吐了句。
陈晚青微笑,不打算和他计较,伸手穿过他的胳膊,环着他的手臂:“那是给谁的呀?”
程劲愣了两秒,看着臂弯里她的手:“反正不是给你的。”
陈晚青挎着他,剥红薯,刚出炉的红薯烫得她缩回了手,又把红薯放回袋子里。
程劲伸手:“给我。”
陈晚青看着袋子里的红薯:“烫的。”
程劲把袋子拿过来,给她剥红薯,她记得红薯挺烫的,但他似乎剥起来毫不费力,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不烫吗?”
程劲把红薯尖尖撕开,又把皮剥开:“不烫。”
她抓着他的手,程劲浑身一僵,她摊开他修长的手指,指尖有点红:“红了。”
程劲缩回手,把剥好的红薯推到她面前:“不吃算了。”
陈晚青抱着红薯:“吃的。”
到饭店陈晚青已经吃了个饱,根本吃不下一点儿。
但在程劲的观点里,小食是小食,正常的晚饭还是得吃,高中生的程劲就是这样的传统小孩,一日三餐,餐餐不落。
店长认出他,上次跟旭总一起来的人,他迎了上来,领着他们去了最里面靠窗的包间。
包间装饰别有雅趣,墙上一整面的山水画,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另一边还挂着一副山水画,落笔竟是张大千。
大理石桌面中间凹出了一汪迷你山水景,中间小山流出着潺潺细水,江南菜系,连屋里也是一股江南园林风格。
陈晚青这会一点儿吃不下,堪堪点了份鲥鱼和杏仁饼。
程劲又加了几份甜口的菜品,服务员拿着菜单合上房间的门。
陈晚青把外套脱掉折叠搭在椅背上:“我刚看了眼,价格挺贵。”
屋里灯光昏暗,落在她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翻着浅浅荧光,令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朦胧感。
“是有些贵,但这边不用排队。”程劲说道,拿了桌上的紫砂壶倒上一杯红茶放到她跟前。
程劲解释道,“我自己的钱。”
陈晚青笑起来:“出息了。”
程劲把茶壶放到一边:“还好。”
“你毕业后就来了腾创吗?”
“没。”他看向她,似是想起什么,“大学的时候去星叶实习过一阵子,在星叶遇到了计算机系的学长,跟着学长一起创业做项目,去年项目发展还不错,被腾创看中,今年就搬到了腾创这边工作。”
陈晚青听得认真:“星叶实习还蛮辛苦的。”
她之前就是星叶出来的,了解星叶对于员工的压榨,实习生也不例外,工时995,偶尔周末也得去公司加班。
程劲目光落在她脸上:“姐姐,这有点假惺惺了吧。”
陈晚青一怔:“我说真的。”
程劲轻嗤,没再说话。
“姐姐这几年过得好吗?”
陈晚青手交叠着,屋里只有细微的水流声,感觉自己似乎在面试,面试也没有紧张过,但现在有些紧张。
这个问题回答“过得好”,意味着没他过得也挺好;回答“过得不好”,他亦会追根究底。
程劲看她沉默,没再逼问,只淡淡说了句:“没关系,我也没那么好奇。”
自问自答。
陈晚青交叠的手捏了起来:“你还记得川城那次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程劲抓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川城那次是他们的开始,是他第一次发了疯,听见陈慕蓝说她出了事,他放弃了考试只想去看一看她,那天他想过无数可能性,她的一句话轻而易举令他想起生死。
他点头:“嗯。”
陈晚青继续,“那次被撞,其实…有一点后遗症。”
程劲明显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茶杯翻了几滴水出来,,脑子里似乎能够把故事线串起来,可是她出车祸以后,是他一直在照顾她,他每天都有观察她的伤口痊愈情况,也在给她做一些有助于伤口愈合的食谱,她没有任何的其他不对劲症状。
陈晚青叹气,“本来是好了的,我也以为是好了的,后来发现自己有时候会短暂失明,再后来就渐渐看不见了。”
她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程劲感觉心脏在被尖锐的小刀一点点割着。
她越是平静,他越是感觉到无法呼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喉咙却还是哽得生疼。
陈晚青也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再后来就真的看不见了,然后就去国外看了眼睛,可惜,一直没看好,手术都做了很多回,就是不见好,国外的医生真是吹出来的。”
看他一直没说话,她托着腮,佯装轻松地调侃,“怎么啦?我说真的,国外的医生好水,而且效率超低,再也不会去了。”
程劲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陈晚青点头:“嗯。”
程劲快步出了包间,脸色惨白,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服务员上前询问,他伸手制止,朝着餐厅外面的小院走去。
冷空气令他感到稍微呼吸顺畅一些,他扶着墙,膝盖骤然发软,直直跌了下去砸在鹅卵石小道上。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那些和她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都是他这些年来赖以生存的空气。
他们之间每个瞬间被他反反复复咀嚼,构成他内心的一方天地,如今却发现那些点滴里藏着一个他从未发觉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在那里,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发觉。
她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他脑子里闪过一幕幕,定格每个瞬间,在蛛丝马迹中寻找那个秘密的痕迹。
是那个在山下的民宿里吗?
一直有起床气的人,那天出乎意料地没了起床气,还主动要求“抱抱”,等抱完了又仔细地抚摸他的脸。
她是个那样克制有理智的人,总在扮演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却在那天早晨像个孩子一样,主动要求了拥抱。
程劲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如果他再观察仔细一些,也许他就能提前知道。
他很想抽一支烟,从口袋里摸出中午买的烟,抽出一根,含在嘴边,手摁了两下打火机,看着点着的红色火星,他又把烟掐灭,把烟放到鼻尖闻了闻,尼古丁让他头脑清醒些。
回来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陈晚青察觉到他的眼眶有点红,没有多问,只说:“杏仁饼好薄。”
程劲坐下,看着她温润的眉眼,跟以前别无二样:“眼睛现在好了吗?”
陈晚青点头:“好了,早就好了,现在能看得很清楚了。”
程劲坐下后没有怎么吃饭,胃里很难受,说不清楚是因为她说的话,还是因为胃疼。
陈晚青本来就吃饱了,也吃不下太多东西:“你不是还没吃饭,怎么不动筷子。”
程劲夹了块杏仁饼放进嘴里,很酥脆,奶味很浓但他只尝出涩意:“因为怕自己成为负担,所以才分开的吗?”
陈晚青顿了下,她极尽可能弱化自己这几年的遭遇,却还是被他一针见血的戳穿。
程劲看她没回答:“姐姐,我只问你个问题,请你告诉我。”
陈晚青放下筷子,心里惴惴不安。
程劲,“如果眼睛没好,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他的问题比她预想的尖锐,她无法回答。
程劲沉默地等待着她的答复,直到吃完这顿饭,他们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四年多的时光,并非一朝一夕,这样类似的负担问题不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生老病死,工作、家庭,要抉择的路口很多,他问的不只是过去,还有未来。
程劲结了账,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商场早就关门。
他去地下停车场开了车,直到他送她回到小区,陈晚青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复,她想如果是方菱,或许早就不管不顾说些没脸没皮的话,哪怕那话是欺骗的漂亮话,方菱都能大言不惭地说出来,可是她不是方菱,做不到去承诺无法完成的事。
程劲开口提示:“到了。”
陈晚青回过神,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的瞬间又带上。
她转过头,看着他:“小程,我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她平复了语气,“但是这几年里,我已经学会了盲人怎么生活,我会自己出门,自己也能做简单的饭,还能自己接一些私单,虽然做事情会比正常人慢一些,但是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已经不会是你的负担了,所以我即使眼睛没好,再过一阵子,我也会来找你。”
她说到后面已经满满都是鼻音,甚至带着一些哭腔,“之前是我太武断了,那时候我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孩子,脑子里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成为你的负担,我的自尊心和骄傲没办法让我成为一个负担。”
她垂着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想他介怀,可是他真要介怀,她也能理解。
当初是她一意孤行替他决定人生方向,是她偏激地认为只要离开他就能过得更好,是她通过冷暴力的方式残忍地将他和自己剥离。
可是现在,她只是想抓住他。
她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明白顾沉柏,顾沉柏很多年后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也许也是这个心理,只是顾沉柏比她体面,比她正常。
陈晚青,“我先回去了,晚安。”
她推开车门,手臂一紧,下一秒,整个人撞进他的胸口,她感觉自己是砸在他的胸腔,他的手环抱着她,紧紧地,令她有些呼吸不畅,她能闻得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还夹杂着浓烈的难过情绪。
程劲似乎花光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整个人死死地缠抱着她,脸埋进她的脖颈,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呼出的呼吸却是烫得她脖颈很热,他像一只大狗,鼻子上下起伏得嗅着吸着她的脖子,令她又热又痒,她很想推开,可是精神已经被他调得很高,无法自控地任凭他汲取着。
不知道他蹭了多久,可能有个十几分钟,陈晚青感觉脖子又麻又热,好像还感觉到液体,细小的水珠滚进她的衣服,陈晚青愣了下,伸手抱着他的背,像是安抚小孩一样安抚着身上这只大型犬类。
程劲抬起头,眼睛红透了。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擦了擦脸:“我送你上楼,看你到家我再走。”
陈晚青看他红透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嘴上调侃:“多大人还跟个孩子似的哭鼻子。”
程劲怨恨地扫了她眼:“那怎么了。”
陈晚青替他擦掉下巴上没擦掉的眼泪:“不怎么。”
程劲撇嘴,抓着她伸过来的手,停了两秒然后咬了一口。
陈晚青吃痛:“你是狗吗?”
程劲把手还给她:“你管我。”
嘴巴倒是比以前臭了,但还是很可爱,他一直都是个可爱的小孩。
陈晚青下了车:“你别送我了,小区治安很好,我到家给你信息。”
程劲看着她:“送也不让送么?”
陈晚青走到他跟前,踮起脚,碰了碰他的嘴巴,轻声细语地说:“我怕我留你过夜。”
……
程劲浑身僵硬,陈晚青已经拎着小包潇洒走了,看着她的背影,他又感觉特别难受,转身躲进车里,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不可遏制地耸动起来。
那些过往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里翻涌出来,他把那几个月的点滴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温。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呢?
如果山里那次已经开始看不见,那更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他闭着眼,脑子里开始不断复盘,不断回忆,有些记忆模糊的地方,他想得头有点疼,胃也疼,疼痛令他有些脱力,但他依旧在回忆。
是那次拿文件。
只是拿文件,他却等了她一个多小时,后来她下来的时候,下巴有点肿,她那时候说的是不小心撞了桌子。
正常成年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撞到桌子,除非特别不小心,可是她的性格绝不是很不小心的人。
而且,她刚刚说了短暂失明,正常拿文件不需要一个多小时。
他脑海里似乎能够想象得出她看不见磕碰到办公桌后的无助。
脑子里一团乱,很想找到源头,却似乎总也找不到源头。
她不动声色在他身边演了那么久,直到他去了北城,她终于有机会甩开他。
胃绞痛着,他的额头已渗出细汗,近乎自惩似的让它难受着,说不清楚是胃更难受还是心更难受。
“咚咚咚。”
他抬头,朦胧视线里看见她又折回来。
他的狼狈无从遁形,不想开窗,但她还在敲窗。
他只能打开车窗,陈晚青一下愣住了。
她还是头一次看他这副模样,黑色领带被扯得松垮搭在领口,整个人又颓又丧,看起来太惨了,她眼睛瞎了都没他现在这么惨过。
“你…怎么回来了?”程劲开口,声音完全哑掉了。
陈晚青从包包里抽出几张纸塞给他,等他收拾完脸上的眼泪,才说:“你不会假想我过得很惨吧?”
……
程劲轻轻嗓子,还是觉得难受:“没。”
她说:“下车。”
程劲从车里下来,顺手从车兜里掏了两片胃药塞进口袋,人是铁饭是钢,生了病要吃药。
他跟在她后面:“要…不要帮你拎包?”
陈晚青扭头看他眼睛红的,鼻子红的,耳朵红的,这幅样子令她心里有些不好受:“那你不准哭了啊。”
……
电梯里灯光惨白,衬得他鼻子眼睛更红,陈晚青没见过他哭这么惨,有种欺负了小孩的感觉,不过还别说,他哭起来有点好看,比他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好些,挺让人心疼的。
程劲被她看得有点不舒服,转过身去。
陈晚青看他的背影,不自觉笑了声,他扭头看见她在笑。
……
陈晚青开了门,希望拖着胖乎乎的身体从沙发上跳下来,看见陌生人的希望先是一愣,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程劲。
一人一猫对视几秒。
希望猫猫祟祟地走到陈晚青面前,蹭了蹭她的脚踝,嗲嗲地“喵”了一声。
陈晚青蹲下去,把希望抱起来,白呼呼的小猫因为秋冬的缘故,发福一大圈,此刻像个白色的球,圆咕隆咚。
希望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陈晚青摸着小猫,下巴示意程劲:“餐桌旁架子有羊奶棒,你可以喂希望。”
程劲脱了鞋,踩着地板,过去拿了包羊奶棒,希望在看见羊奶棒时,一双眼睛瞪得更圆,开始“喵喵”叫得更嗲。
连猫都知道撒娇能得到好吃的,而他却一直没学会。
程劲拆了羊奶棒,希望在陈晚青身上伸长了脖子去够,一副馋猫模样。
程劲被希望这一声声嗲叫,叫得情绪都缓和了很多,陈晚青把猫放下,程劲蹲下来rua它,她俯视着一人一猫,嘴角轻轻勾起来,看他赤着脚,她去柜子里拿了一双新棉拖,不过是女士棉拖。
程劲抬头仰视她,红着的眼睛和鼻子还没消下去,此刻有点可怜兮兮,陈晚青心漏了一拍,还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孩,她转身去给他倒水。
“姐姐。”
他的声音鼻音更重,听起来多了份嗲意,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陈晚青扭头看见他蹲在地上看着她,现在不像狗了,像猫。
“我渴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