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C73 连出差都是谎言。
军训刚结束, 室友开始陆续脱单,明明平日里看见扎根在图书馆的人,结果率先找到女朋友, 还是经管系的系花,时间管理大师。
最想脱单的赵帆脱了半天还是单身,喜欢隔壁班的一女孩, 刚准备开口,说了句, 你好, 换来句,我有男朋友了,为此赵帆自闭了好一阵子没缓过来,他已经快好奇死谈恋爱是什么滋味。
新生聚会的晚上,吃完饭回学校路上,男寝聊起近段时间的八卦。
“我们宿舍那大高个谈了邻校大三的学姐。”
“啊?看不出来他喜欢年上。”
“学姐多好,善解人意又温柔。”
“想屁吃,我谈过的姐姐就挺不成熟, 女生都一样,姐姐妹妹都得哄着。”
“哇靠,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感情史。”
“那咋啦,高中谈恋爱不是很正常么。”
“你高中就谈了?”
“初中吧。”
“靠。”
“那你跟女生亲过嘴儿吗?”
“亲嘴儿?你小学生吗?”
“你们该不会还…”
“那怎么了?”
“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
…
“你们喜欢姐姐还是妹妹?”
“我喜欢学妹, 等明年我成了学长要谈个学妹。”
…
你一言我一语,男生们闲聊聊起女生, 没完没了,话题越来越偏,偏得讨论起有女朋友的人, 讨论起亲嘴这些私密话题。
程劲时不时看会手机,心不在焉,也没心情参与这些聊天。
七点给她发的信息,到现在还没回复,他真不晓得她怎么这么忙,一条信息都不回,说来这段时间她好像一直很忙,有时都能忘记回消息,而且周末总不在宁城,算起来得有一个半月没有回宁城。
异地恋真痛苦。
程劲听他们聊得很欢,说什么晚上不回宿舍要和女朋友去网吧玩最近新出的游戏,又说周末要跟女朋友去周边玩,他有些烦躁,如果在宁城的话,他也可以经常腻在她身边,隔了一千公里,他真快给逼疯了。
手机里一直没消息,也许是他太敏感,总觉得她似乎不想搭理他。
“我最近好像被当备胎了。”隔壁宿舍的男生叹气。
“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备胎?”
“我给她发信息她要过很久回我。”
“那也不能证明自己是备胎吧。”
“她不太愿意见我,前天下课,她说在图书馆,我说去找她,她让我别去。”
“可能人家想学习,你去打扰她了。”
“那我能怎么办?”那男生丧气极了,“聊天也不搭理,见面也拒绝,可能真的不合适。”
“瞧你这话说的,你追人家多久了?”
“一周了。”
…
“算了,不追了,沉没成本太高,到头来也长久不了。”
…
后面的话,程劲听了进去,他了解她的品行,更清楚她的性格,他不会是备胎,可是最近的情况令他感觉无比乏力。
“我不跟你们回宿舍了。”刚到学校,班里大学霸和室友说。
“这个点了,你去哪儿?”
“图书馆。”
“疯了,你这个卷狗。”
“今天下午一道题存疑,我得算出来。”
“那我也去图书馆。”
…
刚吃完夜宵才聊两句,准备回去睡觉,结果有人竟然卷去图书馆,焦虑制造者,导致刚刚轻松的氛围又被学习占据,嘴里说着要谈恋爱,结果个个卷得不睡觉了。
大多数人以前成绩排班上第一第二,来了B大后月考就成了垫底,天之骄子很少能接受自己落后,只能加倍努力。
程劲也不例外,先前在一中轻轻松松考第一,第一次月考考了二十名,白天上了课,晚上就泡在图书馆,陈晚青总在出差,微信不回,电话也从原先每天十分钟变成了三天打一回。
好几次,程劲想问她为什么,可是又怕自己问出口得到他不想听见的答案,明明开学之前一切都很好,结果开学以后,关系淡得几乎找不到任何恋爱痕迹。
秋天,他回了趟宁城,她家空无一人,连希望也被带走,他躺在那张他们看过无数电影接过很多次吻的沙发上,给她拨打电话,那天,她依旧没有直接接电话,过了三个小时才回拨。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还是保持着该有的稳定情绪,他问她:“还在出差吗?”
陈晚青:“嗯。”
话题终止。
他不甘心:“希望也跟你出差去了。”
陈晚青愣了几秒:“你去我家了?”
程劲躺在沙发上,目光是纯白的天花板,想起之前抱她在他身上时,也是纯白的天花板,那时他绝想不到日后会以这么无奈地躺在同一个位置。
“嗯。”他鼻子有些酸疼,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他,冷淡的聊天,间歇性的语音,快把他折磨疯,他隐隐察觉这段关系似乎走入了一个令他无法看清的胡同。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她,听见那头有很浅的猫咪叫声,还有开门的声音,夹杂着一句英文的询问。
“你去哪儿出差了?”他又问。
“国外,要出差好几个月。”
程劲没想到她出国了,之前只知道业务在国内,或许他们项目越做越大,他自我开解。
“过年能回来吗?”
陈晚青:“不确定。”
程劲把手搭在额头上:“去哪个国家了?”
陈晚青知道他的性格,之前能够疯得不去参加联考飞去川城,现在也能做得出来飞到她身边的事,眼睛的手术并不成功,她的视力已经下降到没有办法正常生活,三个月后要进行第二次手术。
她抱着刚刚溜出去被护工送回来的希望,轻轻抚摸着希望柔软的身体,凌晨三点的纽市很安静,她从睡梦中醒来回给他的电话,夜里,人总是脆弱的,她尽量平复心情才能和他讲话,思念、痛苦早已把她击碎,全靠希望撑着没有倒下。
她没有把眼睛的事情告诉家人和朋友,慕蓝的事情已经让爸妈担心很久,她不想成为大家的负担,起码在她尝试过所有的解决方案前,她不想率先成为负担。
“别来,我这边很忙,我会抽空去北城。”陈晚青说道,希望轻轻喵了一声。
“那你什么能抽空?”程劲闭上眼,“我很想你,姐姐~”
少年的呼唤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知道了。”
“你不想我么?姐姐。”
陈晚青手搭在希望身上,她感受得到少年浓郁的情感,她更加难受。
“小程,我这里已经凌晨了,我得睡了。”
在她情绪快要收不住的时候挂断了电话,看不清的视线里,只剩下心脏绞痛着,她把自己埋进了绒被里。
手机振动好几声,她靠语音助手念出了信息。
-要照顾好自己,很忙的话不回信息也没关系,但每天要记得告诉我你很平安
-不要熬夜,早点休息,空了的时候找找我
-工作不要太拼,你已经很棒了,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大人
-最近一次考试我已经从班里第20名到前5
她听完,情绪好一些,她的少年还真有出息。
手机贴着脸,冰冷的机械音,可是她却能听得出机械音后面他的情绪。
-对了,我跟朋友合伙在做项目了,我会努力,不靠外公,不靠家里
-还有,陈晚青,我很想你,也很爱你
-我知道你也想我
她把脸再次埋进绒被,视线里只有很浅的光,还有一点点影子,看不见的世界里,听觉格外灵敏。
-陈晚青,我爱你
爱无关拥抱,无关亲吻,少年的爱春风化雨,像是甘霖一次一次浇灌她破碎的情绪,她多想抱抱他,听他叫她姐姐,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在这不明朗的未来前用爱绑架他的未来。
希望蹭着她的手臂躺下,她想,她也是爱他的。
-
寒假,程劲没有回宁城,进了家大厂实习,白天工作,晚上回去和朋友做项目,一份时间掰成了好几份,他不再每天等她信息,不再因为没有回复郁郁寡欢,他要成长为一个男人,一个可以配得上她的男人,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告诉她,他已经长大了,真正的长大了。
他依旧保持着六点起床锻炼的习惯,七点的北城已经醒来,冬日的阳光伴随着拥挤地铁一起让这座城市充满人气,他会在早上给她发信息,不等待回复,只想把今天也和她分享。
晚上,会和朋友泡在租的工作室,累了睡工作室,像个永远都在转动的陀螺,偶尔也住顾老爷子买的平层,老爷子明里暗里说过几次让他学习商科毕业后可以直接去顾氏集团,程劲也明确表示自己对商科兴趣不大,老爷子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大一学期结束,陈晚青没有回来看过他一次,她总有各种理由,那些拙劣的理由,他并不相信,她在逃避他,躲着他,一切有迹可循。
最近一次的聊天,他有些无法自控。
他问,姐姐是不要我了?
彼时陈晚青正在准备一场手术,连日学习的盲文让她开始慢慢习惯没有色彩的世界,她不是不要他,连自己都不敢要。
陈晚青回他,程劲,要不…
那句话是语音转文字,她还用不熟练撤回,文字发了过去。
他一瞬间懂了,那半截的文字,心在某个瞬间被彻底击碎,他感觉到血肉分离的声音,颤抖地抓着手机,竟不知道感情这么脆弱。
他说,不要
机械语音重复他的回答。
他又打下,我不接受
机械语音落在她心口,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大人,一个没法给他明确答案还牵绊着她的大人。
那天的半截话总时不时如同一把利刃,他可以忍受她的疏离,可以忍受她的冷淡,不能接受没有她。
那年暑假就像是场梦,梦里他和她接吻□□,做一切伴侣做的事,他们是夫妻,是爱人。
他把自己当做机器,上了发条,不停转动,疯了一样榨干每一分每一秒,他创业做项目,学骑摩托,学架子鼓…
最疯的一次从北城骑了二十天三千多公里横跨半个中国,历遍山川却仍然没能活过来,他像是失去线的风筝。
年前回了趟山里,在大雪皑皑的山头,他坐在哥哥曾经的坟前。
小土坡上累了一层密雪,沙棘树枯萎只剩残枝,程劲点燃一根朝圣者给他的土烟,自制的劣质烟草呛入肺腑,他望着那条没有人迹的山路,原来早已过去这么多年,他从小孩变成大人。
那时他在哥哥墓前,心里想着会考上最好的学校,会替哥哥照顾他的爱人,他想一直一直喜欢她。
现在比那时很贪心。
“哥,以后我不来了。”程劲说完起身,把那支没有抽完的土烟插进破败坟头的石缝间。
他看着这片大山,他和哥哥生命的开始,母亲生命的尽头。
临走时,程劲去了趟县城的捐助中心,把这一年做兼职赚的钱和顾老爷子给他的压岁钱都捐给了山区没能够念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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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大二下学期来找过他一次,她学校在城西,过来一趟打车要四十分钟。
她选了B大附近的烤鸭店,六月的风吹过少女的藕色裙摆,暖橘色大波浪的发型令她看起来像是荧幕里的女团成员,明媚得如同绽放的波斯菊。
“蒋小明他们期末考完要来北城,到时我们一起去城郊爬山,你有空吗?”姜晴摩挲着手腕刚买的甜橙色玛瑙手链。
程劲想了几秒:“当天去当天回么?”
姜晴盯着他,一年多不见,学霸变化很大,板寸留成微长的发,蓬松刚好盖住眉毛,微长的发比板寸令他看起来柔软些,但距离感却比以前更强。
她最近一时脑抽看了本校园言情小说,觉得男主和学霸很像,抑制不住的少女心让她忍不住跑过来见一见白月光,借着蒋小明他们来北城的计划来找他吃饭,看见他时还是会怦怦心动,她果然是个重度颜狗。
“要住一天,学霸你有空吗?”姜晴抻着眉毛,“张峰他们也来,而且,张峰还带女朋友,听说是宁艺的女生,超级有个性。”
过往的日子仿佛在昨天,程劲看着她:“我会尽量抽出两天时间。”
姜晴激动:“那太好了。”
片皮烤鸭上桌,香味肆窜。
姜晴夹了一块:“这家烤鸭店在我们大学城那每次都要排一个小时才能吃上。”
程劲看她吃得生动,忽然想起陈晚青来,每次吃糖醋排骨的时候她的眉毛都会展开,她对喜欢吃的菜从不吝啬夸奖,还说要投资他开个饭店,漂亮的会骗人的女人。
“你跟晚青姐咋样?”姜晴边包烤鸭边问他,烤鸭沾了酱,看起来很美味。
程劲抿唇,过了两秒才说:“还行。”
姜晴没有再问,她察觉得到刚刚他情绪的微妙变化,,“还行”在某些意义上是“不太好”,又把话题转回了郊游,她跟程劲高二分班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上一次还是周杰伦演唱会门票那次,后来他把黄牛加的钱也转账给她,一点儿人情不愿意欠她。
程劲话少,大多时候姜晴在给他讲一中最近发生的趣闻,包括张数老师结婚的事,新娘不是方菱姐,是三中的另一位体育老师。
他印象里方菱和张数火锅店那次吃饭的时候很恩爱,那时他们眼里都是彼此,后来见面不多,如今竟真的成了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感情可以把两个陌生人变成亲人,也可以再度变成陌生人。
临别时候,他们正巧遇到赵帆和朋友也来吃饭,打了招呼又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他们。
隔天传出他女朋友是个甜妹,程劲澄清只是朋友,这话没人相信,毕竟一直传出有个女朋友的人周末从来不去约会,平日里电话都没几个。
如果姜晴没出现,他们会把程劲那个“女朋友”当做婉拒异性的借口。
赵帆第三次求证姜晴身份的时候,程劲有些烦了,甚至不想理他。
“真不是你女朋友?”
“嗯。”
“那你能把她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程劲看他眼里放光:“不能。”
…
“为什么?”
“她不喜欢你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赵帆不死心,又忍不住揣度,“是你女朋友吧,或者,你也喜欢她?”
程劲把笔记本电脑揣进书包,出了宿舍门,赵帆看着他的背影撇唇,对那天橙色如小鹿的姜晴念念不忘,怎么会有女生那样明媚,像个太阳。
…
季节更替,大三寒假程劲依旧留在北城实习,在紧张的课业和创业项目的高压中把时间用到极致。
只在过年前两天才回宁城,宁城比北城有过年氛围,大街小巷喜气洋洋,路过市区时看见梧桐树上都悬挂着红色彩灯。
老爷子喜欢热闹,几天前就差人把别墅装饰一番,这会喷泉都挂了一圈小灯笼,欧式加中式装饰点缀,抽象又诡异。
临了过年,别墅来了不少拜访的人,不乏业务伙伴,光是礼盒都快把地下室的储物室堆满。
老爷子听说他在搞大数据模型,带他认识了好几个科技公司的老板,他一小孩说不上话,礼貌客套陪着端茶倒水,没想到拿了一轮投资。
他心里头也门清,不是项目多吸引人,是外公面子大,又怕成了外公让他去顾氏集团的筹码,结果老爷子啥也没说,只说让他好好干。
顾沉柏吃年夜饭听爸跟爷爷说这事,心里不爽得很,当初爷爷可不像对程劲那么对他,一意孤行改了他的志愿,还把他送去国外,把整个集团的未来都压在他身上,落到程劲就是自由生长。
吃完饭,长辈去书房聊天,小辈坐不住出门放烟花,程劲上楼继续今早的项目。
雪花在落地窗前洋洋洒洒飘落,他抬起头,看见鹅毛大雪,想起她最爱雪,合上电脑,去窗边拍了一张雪景发给她。
上一次聊天是前两天,她问他,回宁城过年吗?
他说,回,你呢?
她说,可能不回
他说,好,照顾好自己
这几年他去过她家,旁敲侧击问过她的爸妈,原来她也好几年没有回过家,说是出差加留学,一次都没回来,阮岚去年夏天本来想去,正好逢着换季,陈晚青感冒住院,流感严重,不让她去就没去成。
她只告诉他出差没提留学,这么想来,她应该是瞒着他,是怕他不同意么?
程劲无从得知,很多事情一旦问出口就无法挽回,就像那次他问出口的话,他清楚她的性格,只要她还理他,他们之间就完不了,不过是等待而已,他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她。
顾沉柏上楼看见他还在忙,走过去发现在调试大模型,抱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现在学校都教这些了?”
程劲抬起头,看向这个“情敌”:“不是学校教的。”
顾沉柏由衷赞叹:“挺厉害啊。”
“谢谢。”
顾沉柏打趣:“见着人怎么也不喊?”
程劲皱眉,没理他。
小孩子可真有意思。
顾沉柏从口袋摸了支烟,程劲伸手问他要了支。
“小孩学会抽烟了?”
顾沉柏靠在一边,眯着眼看他,没忍住好奇心:“她最近怎么样?”
程劲夹着烟,她和顾沉柏一起合伙开公司,对她爸妈说的是出差加留学,对他说的是出差,而顾沉柏不知道她出差?
要么换公司,要么连出差都是谎言。
谎言一旦有了漏洞就显得拙劣不堪,烟呛进他的鼻腔,令他咳嗽起来。